从前一天的深夜,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在清晨的战场上,血腥,尸体,以及折损的刀剑、盔甲等物层层叠叠的铺在宛陵城外的土地上,厚重的鲜血,甚至将整条大道都侵染成了血红色。
顺着那道路向前,从宛陵一直蔓延到整个丹阳的东方……
数万人在这条路上奔走逃离,并被后方追逐的,以及前方伏击的庐江士兵挨个斩于马下。
除了那些在营里早早就投降的越人之外,正面战场上,这一场仗打下来的俘虏,竟然少的有些可怜。
……
“呼,这样一来,山越便再也没有可能组织起像样的反抗了吧?”
“先是在长江口剿灭了两万贼兵,如今又靠着夜战、包夹以及突袭的手段打散了七万多的贼军……”
“就算那山越的人口再繁盛,最近的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内,恐怕也再兴不起什么大规模的风浪了。”
……
站在清晨的城楼之上,杨奉作为组织了这一场大规模歼灭战的将领之一,此刻正满是惆怅的看着那城外由鲜血铺就的道路。
如今,城内已经有不少普通人起床出门务农,那些百姓在看到城外两军厮杀的惨状之后,几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原地折返——
虽说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着外面的惨烈样子,大抵是有哪两个势力在城外打起来了。
对于这两支势力的由来,以及他们的目的,这些丹阳的百姓并不是很在意。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敢在意。
作为底层的“升斗小民”,这些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也很纯粹,那就是在这乱世之中苟延残喘下去,千万别被圈进什么让人殒命的大事件里。
也正是因此,杨奉原本预料的,城中可能会出现的骚乱,以及百姓因为好奇而聚众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完全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
视线回到杨奉的身上,现在在他的身边,并没有什么副手或者参谋跟着。
徐晃等人正在忙着整顿宛陵县城的残余力量,同时根据此间的情报,筹备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而韩暹他们这些实打实上战场的武官,则是一个个在城下忙的找不着北——
经过昨夜的一整夜苦战,最终统计下来,几乎有两万多名山越势力的残兵选择向庐江投降,这些人的安顿以及处置,都是需要韩暹他们去想办法处理的。
别看战后的整顿似乎没有战前的准备重要,但一旦出了什么岔子,那对于庐江这边的损失,可是一点儿也不比打上一场败仗要差。
至于更多的人,则是不知所踪了。
没错,并非被庐江阵斩或是投降,整个丹阳宛陵县附近接近七万多的山越,最大一部分成员的结果不是被杀,也不是被俘,而是根本找不到人在哪了。
用高情商的话说,这叫从敌军的视野之中脱离,重新掌握的情报的主动权。
而说的低情商一些,无疑便是一句“你给路达哟”便可以尽数总结了。
根据麾下将士们的回忆,以及战场的情况来看,虽然昨夜打生打死,整个宛陵城下血流漂杵,看起来庐江这边的成果收获颇丰,但那也是在一个巨大的数量级基础上的。
事实上,此战庐江一方真正的斩首杀敌数量,恐怕连一万人都没有。
最多最多,也就是对方总数十分之一左右的样子。
这一点,从战士们回忆昨夜的战况,有不少士兵追了一晚上,都没能追到那些敌军的影子,就可以看的出来。
这些山越一旦钻进了深山老林里,那在夜晚想要追击他们的难度,简直就和在两千年前登顶珠穆朗玛峰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剩下的人,约有三万多,甚至可能四万有余的人,则全都四散奔逃,当了逃兵。
这些人可能会在未来对昨夜的战况抱有发自内心与灵魂的恐惧,并且终身不敢再拿起刀剑。
但更多的可能,则是这些人会在不久的将来,重新集结在祖郎的麾下,并继续为了对方的事业而贡献力量。
……
“杨将军,真是恭喜了……”
“昨夜一战,喊杀声震天撼地,即便老朽没能亲眼看见这战场之残酷,却也能够想象一二。”
“如今这山越大败于将军之手,想来用不了多久,将军便可以凯旋而归了吧?”
……
苍老的声音从杨奉的身后传出,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城中的太守,也是名义上丹阳地位最高的统治者,周家的士子,周瑜的族叔周昕。
只是此刻,对方在杨奉的面前,却没有半点的太守架子,反倒是显得自身的地位有些卑微一样。
周昕想的其实很明白,虽然这一场仗打完,山越大概率没有机会再卷土重来了,但这和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无论是军队实力上,还是谋略层面,真正碾压对方的,都不是自己这一把老骨头,而是这千里迢迢从庐江东征过来的军队。
他可不是什么傻子,不会做出出尔反尔,见山越势微,就想要卸磨杀驴的愚蠢举动。
……
闻言,杨奉那边的表情终于也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僵硬了。
“凯旋而归倒是说不上。”
“自打前往丹阳的第一天,我应当就和你说过吧?主公他派遣我们到这地方,可不是单纯为了和这山越打上一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