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的是,战争一定是残酷的,同时也是有着正当性和非正当性之分的。

可即便是正当的战争,难道就不会造成普通人骨肉分离,生死两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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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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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观的数据,便是截止今年过年前后,古闽越国派系下的,接受鸠作为宗教领袖进行统属的部落数量,从去年的三百七十多个,变成了不到三百个。

这其中,那些消失的部族去往何处,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愿意进一步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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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仅剩的不到三百个大小部族之中,男性的比例,也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根据庐江官署的统计,目前整个越人群体之中,平均每个部族,男性的数量已经只剩下了四十多人。

甚至那些小一些的部落,还会偶尔出现部族之中男性断绝,无法传承的凄惨景象。

和整支消失的部族不同,这些男性断绝的部族,亡者自然是全部都折损在了战场上。

而这还是对张彦,对汉人的接触程度最高的闽越。

若是南越派系,甚至是瓯越派系的那些极端主战者,部族之中的人口死亡比例,只会比现在的鸠手下这群人更加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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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是残酷的。无论是对于胜利者而言,还是对于失败者来说。

在汉军与越军第一次交战的时候,他们其实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一天的来临。

只是即便早有预料,但亲人的丧生又岂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不同于往年的欢庆,今年的越人部落之中,整体气氛不说是哀鸿遍野,也能说是哀毁骨立。

至少一半以上的家庭都失去了他们的亲人。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即便闽越部族的特征便是男女两立,不会出现很多汉人中那种失去了男性,整个家庭就失去顶梁柱一样的凄惨情况……

但大多数的越人,多多少少都对自己融入汉人这一点心声怨言。

……

鸠这几天,便是被这样的烦心事反复困扰着,甚至深感有些无力支撑。

坐在一间分配给自己的独栋小院之内,年轻的少女看着桌案上不断送来,甚至堆积的越来越高的卷宗,恨不得一把火将之尽数烧了……

可在冷静下来之后,她还是得在几个来自于驺、骆等大型部族的侍者、护卫帮助下,一个一个的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处理过去。

……

什么今天有部落因为水源问题和城中的汉人产生了冲突啊……

……

什么昨天有部落因为不通汉语,导致与汉人交涉失败,甚至引发恶性斗殴事件啊……

……

什么大前天的时候,因为有部落在聚居地进行祭祀行为,被偶然路过的汉人打扰,结果双方因为宗教问题产生剧烈矛盾啊……

……

之类的。

……

单从事件本身上看,鸠可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太过严重的事情,只要双方能够达成有效沟通,并且把话说开,那很多矛盾其实都会消弭于无形之中。

只是在这段时间,在越人群体之中,就好像总有人在和她作对一般,偷偷的曲解着这些矛盾。

像是一些巧合之类的冲突,在这些人的歪曲之下,也变成了阴谋论,甚至变成了某种用以操控群众的东西。

是的,情绪,还是情绪。

一个消息是否有价值,有的时候不仅仅取决于消息本身,还和民众想不想听,愿不愿意听有着莫大的关联。

虽说这些人的行为在知情者眼中就是在造谣……可禁不住那些底层的部族成员就想听到这样的东西啊!

……

论起调动民众情绪这件事,可能十个鸠捆在一起,都没有一个造谣者能打。

而更让鸠有些烦躁,甚至有些绝望的,则是在当前的环境下,对于那些造谣者,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进行处理。

……

态度好一些,进行安抚吧……他们就会觉得你软弱可欺,然后在你不在的时候变本加厉的进行造谣,甚至带动民众主体进行逼宫。

态度差一些,进行镇压或惩戒吧……他们越人之中之前也没有这个先例啊?

若是鸠真的因为这些人造谣而进行惩戒,那么在有心人的口中,这就变成了鸠作为历史的传承者,正在挑战并逐渐摧毁越人的历史。

再进一步解读,那就是鸠已经变成了汉人的同伙,变成了越奸,变成了他们所有越人的“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