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和后世作为华夏主体民族的代称不同,汉人在两千年前,指的并非是民族或人种,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后世华夏人一般的概念。

在这个时候,无论是那些胡人,羌人还是其他,只要是愿意归附大汉国,知大汉礼仪,尊大汉法律的,一律可以以汉人自称。

这也是因为华夏自古以来“归附王化”这种理念的存在所导致的。

真要论起来,后世人们往往自称汉人,而非秦人,本身也是因为,大汉的国号“汉”这个字,从字意上,便充满了包含、容纳之意。

汉高祖刘邦兴于汉水之滨,汉水又在天象学上与天上的银河遥遥对应……

若是在两千年前叫嚣汉人指的是民族概念而非国家概念的人,多多少少在学识方面有有些问题存在。

就比如说鸠,就是这样。

满是好笑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越人姑娘,张彦就仿佛知道对方会这么说一般,笑的很是嚣张得意……

……

“鸠,你要知道,大汉从来都不是一个只有所谓汉人存在的国家,西方的胡人,南方的蛮子,以及北境上的那些氐人、羌人……”

“可以说除了那些作为大汉世仇的匈奴儿之外,任何一个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民族,只要愿意融入大汉,那么都能够得到平等生活的机会。”

“而在你统领之下的这些越人,完全可以将现在的大汉视作你们曾经的越国……毕竟从某种方面来看,继承了越国正统的你们,现在就生活在这样一片土地上。”

“就好像我一样,我的祖籍是在颍川一带,那按照大汉内部的说法,我应当介绍自己为晋人,或是关中人才对,却不会在对内的时候说自己是什么汉人。”

“还有楚人、齐人、甚至是……秦人。”

……

说到最后一个地方,张彦明显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便继续了下去。

“包括曾经的秦在内,那些华夏大地上的国家最终归于一统,而你们越人本就是和我们同属华夏正统血脉……”

“难道你们的传说之中,不是奉炎、黄、神农等人为祖先的吗?”

……

“不,当然不是……”

说到先祖问题,鸠当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按照我们族里流传的说法,我们越人这一支,无论是瓯越、闽越还是不断南迁的南越,最早都可以划归到千年之前的古越国,也就是古越王勾践的后人。”

“而古越王勾践,或者说他的家系,在最初时,便是被当时的夏王派遣到如今的会稽、丹阳一带,专门负责供奉先祖禹王的庙宇的。”

“当初的大夏王朝便是禹王子嗣建立,那我等越人自然属于华夏正统……”

……

说到这儿,就算不用张彦提醒,鸠自己便反应了过来。

是啊,她们越人和现在所谓的那些汉人,一直以来都是传承自同一个祖先的不同后人,彼此之间除了习惯不同,在血脉上,哪里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而且这所谓的大汉,也与那暴秦不同。

若是说当初的大秦,只不过是华夏诸多上古侯国之中的一支,最终成功统一天下,夺得天命的话……那这所谓的汉,鸠甚至找不到这个汉字应该指代的地方。

汉水之民吗?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因为就连他们越人的祖先大禹王,也是从汉水之滨走出来的贤王啊?

汉与越其实从来都不应该是一种并列的竞争关系,而是一种统属关系才对。

……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鸠甚至不用张彦再去教她怎么做了。

作为一名……额,宗教神职人员,给治下的民众讲故事,乃至编故事,都是最基础最基础的能力了。

像是鸠,还有她曾经的师父,哪个不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哪个不是在族中颇受孩童欢迎?

只要她将越与汉之间的关系重新编撰一下,就比如把越人描述成是那种离家迷失的游子,在如今终于回到了家乡,那想来现在的越人,一定是很容易接受自己的身份的。

甚至说的严重些,即便是那大汉朝所谓的汉人,如今在会稽、丹阳等地生活的汉人,还不是有很多将禹王视作始祖供奉?

这便是汉越两地本属一家的最好论证。

……

“呵呵,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笑着看了鸠一眼,张彦点了点头,随后便向她许诺了一番自己与鲁肃早已决定的军队事宜,也算是给她又下了一颗定心丸了。

……

“如此,便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出选择吧,你只需要给他们一个理由就够了。至于接不接受,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我能够给你的承诺,就是向你保证,愿意加入我们庐江军队的,只要严格遵守军规军纪,那么就一定不会受到任何不该有的惩戒,也绝不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军队之中的编制都是混编在一起的,无论汉越,同属一营,又怎么可能出现单独命令越人送死的情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