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于江书柔而言,一个闺中大小姐的命,她并不喜欢。
父母很爱惜这个唯一的女儿,他们希望女儿能够留在身边,而饱读诗书的江书柔,却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在田间劳作奔波的百姓。
于是,书翁暂且放掉了手中的笔,脱掉了精致的鞋子,踩进了泥土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身的原因,她无法承担普通农民看来非常普通且轻松的活计,也正是那个时候开始,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体早就有问题。
强烈的气喘,让她很难承担任何稍微大一点负荷的体力劳作,父母的“娇生惯养”其实是对的,这是照顾了她的身体的最好的办法。也就是说,自己注定无法融入到泥土里去。
既然如此,那就试着去做一些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书翁开始成为了书翁,她在这座县城里面用自己的零花钱办了一家“书翁草堂”,草堂收留那些流离失所、失去父母的孩子,并雇佣专人进行照顾,她亲自负责培养这些孩子——这种事情是从她十一岁就开始的,当时还是由自己的母亲来负责管理,而现在,二十二岁的她已经早就成为了这里唯一的话事人。
这就是她到目前为止的一切。普普通通,在大夏的文人圈子里,书翁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不受重视,却又踏踏实实的形象。
秦稷听着她讲述自己的过往,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已经将江书柔列为了大夏必挖的墙角之一。
书生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空谈,大夏文考过的考生当官后的确保证了其能力的下限,却也没少招来一些只会空谈的人过来。也正式因为如此,夏雨潇才会抓着顾问程这样的人不放。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好用了。
而江书柔,同样是这类人。也许她没有顾问程那样的果断和严酷,却有适合她发挥能力的才干。
只是。。。。。。
秦稷知道,选人才可不能只听她自己说。而且,今天自己也不是专门为了挖人的。
“之前,朝廷的李郡丞,曾说自己与你有过交谈,此事传到了陛下的耳中,陛下对江小姐有所重视,故此派我前来和您交谈。”
秦稷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在下倒是没想到居然能惊扰了陛下,”对此,江书柔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担心外面的人听到,“还望太尉告知陛下,请陛下见谅,山野粗莽之人,闲来胡诌而已。”
“江小姐的胡诌,在我看来,反倒有条有理,”为了避免误会,秦稷急忙说道,“陛下让我前来,也是为了见一见书翁这位德高望重之人,如果确实是人才,陛下希望将来能够将其留用。”
“陛下过谬了,在下不过是一个读了点书的女子,又怎能步入朝堂为人所用?更何况,我在本地还是有些亲戚朋友的,故土难移,还是算了吧。”
江书柔笑着拒绝了他的邀请。
秦稷倒也不在意,这种文人,大部分都有点自己的性子,不愿意去也能理解,他也没打算强求。
“既然江小姐不愿共事,那也罢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请江小姐指教一二,这国之教育,该如何去做?此前虽江小姐已经说过,但毕竟是郡丞的记录,尚且不完全清晰,今日想听您亲口说一说。”
“。。。。。。好吧。其实这件事倒也没什么难的,最难的,其实是看清当今的朝廷想要什么。历来的朝廷都想要有德的人才,我大夏亦是如此,人若失德,才能再高也不可成为柱石,这一点,历来的皇帝们已经完全清楚了。”
“而关乎到治国之道一事,则其人才必然有德,然有德者,并非愚善愚忠之人。治国者如治病,需谨慎定计,果断施行,方可有所成效,而愚善愚忠之人,则不可用于治国,若用于治国则必出祸患。”
秦稷听着对方说的话,点了点头,但是说实话,这话谁受过足够教育的话谁都能说出来,不稀奇。
“至于朝廷究竟想要如何培养人才,我想,这取决于当今陛下的想法。但无论陛下想法如何,如今的大夏都需要尽快有官学带头了。”
“为何?”秦稷好奇地询问道。
“不为何,仅仅是因为,大夏的文考制度。”
江书柔叹了口气,然后伸出筷子夹了一口菜送到嘴里:“太尉,大夏的文考,您一定也曾经听说过,实际上,文考虽有题材限制,也有相应的经典古籍,可文考,仅能评判其阅读经典之思维高低与否。文考实为筛选善学者而已。”
“然当今朝廷,不需善学者,而需善用者。朝廷有文考,而文考过于宽泛,民间又无官学为代表,现如今各处的所谓私学,不过是自发归纳历年考题,教授考生以便考生文考而已。如此长此以往,任百姓自行解读文意,其害无穷。”
她说这些话并没有耽误手上的工作,目光又投到了旁边的一盘羊肉上来。
“哦?那江小姐认为,官学应当如何规制?又应如何设立?”
“首先,官学应由官府主办,由朝廷拨款予以维持。。。。。。官学之意,在于朝廷掌控民间教育,因此必须由朝廷亲自控制。并由朝廷部门专门负责指派教师及相应人员。官学可制官学之书,征集有才之人编纂各领域之具体要求,然后下发各地官学私学施行。。。。。。”
。。。。。。。。。。。。。。。。。。。。。。。。。。。。
日落时分。
灵颜在外面坐了很久,腿都有点麻了。
她敲了敲门。
“少爷,少爷?您和江小姐还在聊吗?”
原本其实她可以进去的,但考虑到自己进去了大概也听不太懂,而且在这座酒店,在外面守着更容易提前发现心怀不轨之人,所以她一直在外面等着。
话音刚落,秦稷打开包厢的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江书柔。
然后,灵颜就听到了秦稷非常兴奋的声音:
“快,灵颜,一起上马车,今天晚上我要和江小姐对拜!”
。。。。。。
“!??”
第三十二章赠书
灵颜在跟随秦稷出行的时候,经常能够见到秦稷的各种各样的情绪。
其实秦稷本身是很理智的,他极少出现那种发自内心的情绪波动,大多数所谓的“情绪”,也不过是为了其需要而表现出来的,说白了就是装。
但是,无论是装的情绪也好,真心的也好,她属实没见过自家少爷居然兴致勃勃地想要和对方对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