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想,应该是……逃避?”回想着自己在东京第一次见到雪乃时的样子,以及那个共用一把雨伞的放学后,源景若有所思地如此说道。
“……看来,雪乃还真的很幸运。”雪之下绫乃有些欣慰的笑了笑,“没错,我只看到了逃避。”
“她只是想要逃避自己姐姐的阴影而已,至于在那之后的高中生活会变得怎么样,离开家独自在外地上高中会是什么滋味,考上圣伊甸之后究竟要做些什么……”
“这些事情她都没有考虑过。”雪之下绫乃的话语有些凛冽,“既然是自己考虑不周,那么会出现意料之外的结果,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她还没有向我哭诉这些事情,那就说明这些事情还在她的承担范围之内。”雪之下绫乃说道,“这样的话,我就要‘保护’她的这份自尊,装作自己毫不知情。”
“而且在她向我求助之前,我也不准备做任何事情。”
“……”源景稍微感到有些头痛。
他算是看出来了,雪之下夫人就是那种彻头彻尾的‘严母’。
她很明显是不满意雪乃离开千叶县到东京上学这件事,但这却并不是因为雪乃想要脱离她的掌控这种源赖光式的原因。
只是觉得雪乃不应该如此草率而已。
为此,就算知道自己的女儿在东京过得不好,她却也佯装不知情。
只有吃到足够的苦头,得到的教训才足够的深刻。
这应该是当时雪之下绫乃的想法吧?
……和冬马曜子、藤原万穗、早坂奈央还有泽村小百合都不一样呢,是自尊心相当高、而且也相当‘狠心’的太太呢。
不过……
“雪之下太太,你说的‘不准备做任何事’,指的是‘将自己二女儿在电话中提及的名字心心念念地记在心里’,以及‘絮絮叨叨地询问自己的大女儿、撺掇着她去看看妹妹的近况’吗?”
源景轻轻地将脑袋歪到一边,仿佛真的不明白一般如此说道。
“!!!”雪之下绫乃那仿佛冰塑的面具上产生了些许裂痕,“才没有心心念念和絮絮叨叨!阳乃那孩子竟然是那么说我的吗?!”
这声音中蕴含着些许的咬牙切齿。
当然,并不是那种恐怖以为的咬牙启齿,反而是可爱的意味更浓一些。
“雪之下夫人,您是不是想要问我,雪乃和我是怎么结识的,我们又一起经历了哪些事情吗?”在不坦率这一点上,倒是和阳乃一脉相承,这就是所谓的家族传承吗?
“您要在雪乃面前保持母亲的‘威严’,所以哪怕心中再怎么好奇,也不好意思询问她对吧?”源景已经大致看出了眼前这位母亲的来意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死要面子活受罪’?
“……源君,有没有跟你说过,做人应该学会‘难得糊涂’?”在轻咳了几声后,雪之下绫乃用威严满满的目光注视着源景,却说出了其实已经和认怂无异的话语。
“没有。”源景极为诚实地摇摇头,“所以,刚刚是我说错了吗?雪之下太太其实没有这个意思?”
“……”雪之下绫乃就这么盯着源景,似乎准备用这富有压迫力的眼神,让源景‘乖乖就范’。
显然,和源赖光以及四宫雁庵这样的人物比起来,雪之下绫乃还差得有些远。
在发现这一招行不通之后……
“……我想听。”即便以源景的耳力,也差点漏过了这句话。
“???”源景歪了歪头,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色,似乎没有听到这声细如蚊呐的声音。
“……你刚才没有说错,我就是来听这种事情的,不行吗?”雪之下绫乃终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了话题的主导权。
“真是的,你平常就是这么对雪乃的吗?”雪之下太太颇有些不服气地如此嘟囔着,显得有些耿耿于怀。
“当然没有,雪乃可没有您这么爱面子。”
“喂,要懂得尊敬长辈,不许开大人的玩笑!”
……
“原来他的名字是【源景】啊,”由比滨结衣喃喃地说道,现在的她,终于知道了为自己伸出援手的人的名字。
三浦优美子的侧重点却在别的方面,望向了听着少年讲述,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温柔的雪之下雪乃,“……没想到在你到东京之后,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的语气中,有着些许的歉意,毕竟她曾经怀疑过雪乃对他意图不轨。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小小的嫉妒。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阿景是我的男朋友。”朝着三浦优美子看了一眼,雪之下雪乃眸中有着自豪与甜蜜。
“这样的话……”三浦优美子又看向了雪之下阳乃。
自从雪之下夫人进来之后,阳乃就一直表现得相当安静。
她只是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的表情……三浦优美子用自己那匮乏的辞藻已经难以形容了。
有嫉妒、有不甘、有羡慕、有甜蜜……
三浦优美子还是第一次知道,喜悦和悲伤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竟然能够如此和谐地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雪之下夫人的话,从衣柜的外面传了过来,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源君,之前我和曜子商谈的时候,她曾经相当高兴地告诉过我,她的女儿和纱已经不是【哗——】女了,虽然她随后就说这是她编的,但是我能看出,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非常认真的。”
“哪有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的母亲呢,你说是吧,源君?”
这番话简直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将衣柜中结衣和优美子的耳朵震得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