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话刚开口,恩雅那边还没回复,雅儿便眼神一亮,迫不及待的说道:
“对吧对吧,恩斯特首相也觉得那雕像有些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对吧?”
其实我觉得还好。
恩斯特自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只是打量了一下雅儿那明显有些过激还不自知的反应,又瞥了一眼她旁边,恩雅那一副已经习惯了,稍微有些无语扶额的表情,心中便已经有了计较。
怎么说呢,他感觉自己有点小丑。
准备了大半天的腹稿,斟酌了无数遍的话术,反复推敲,力求将每一个词语都用到实处,不让雅儿或者耶拉冈德产生反感,又能试探出她们之间的关系,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蔓珠院,打算大展身手了!
结果对面压根没藏,神态、动作、说话的语气,还有那一副渴求认可的表情。
不夸张的说,雅儿几乎算是“裸”着在和恩斯特说话。
好比他曹冲称象把数学题算了半天,力求把收益最大化,结果轮到对面大宝的时候,人家起手就是先喝酒后上刀,一声大喝那是张口就来:“这长江天险之后,便是江东铁壁!”
咔嚓,没了,突出一个白忙活。
这反而给恩斯特有点整不会了,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雅儿是在第几层。
但不管怎么说,雅儿和耶拉冈德大神一定有联系,而且这联系必然不一般,要么就是正儿八经的巨兽操控的代言人,要么就是神明本身。
而且,从她的态度来看,我们亲爱的耶拉冈德大神,的确非常非常非常在意那座大雕像。
恩斯特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你早说嘛,这点小事,只要你开口,不是随随便便就搞定了?
恩斯特微笑着点头道:“嗯,我和雅儿小姐的看法颇为相似。我觉得雕塑的设计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如今的方案也着实可行,只是细节上,需要稍作修改。”
“细节上?”恩雅有些不解,“雕塑的事情我也知道,但阿克托斯的那边说是受了你的直接委任,全权负责监造这座雕像,所以我也就没多过问。有什么细节出了问题吗?”
雕像的脸不太符合耶拉冈德大神的审美。
恩斯特在心头腹诽了一句,这种话当然不适合说出去,耶拉冈德大神还是要面子的。否则也不会光是留下一句“速归”的话,就cos了一把嘉靖,“云在青天水在瓶”的让恩斯特自己去猜。
他只能道:“是耶拉冈德大神面相的问题。”
“面相?”恩雅皱了皱眉,“阿克托斯有提供给蔓珠院完整的历史资料记载,现在预设的耶拉冈德像的面容完全依照记载呈现,为什么会出现问题?莫非典籍出现了错误?”
恩斯特耸了耸肩,解释道:
“姐姐,典籍可是蔓珠院和埃德怀斯家珍藏保存下来的,自然不会出现什么错误,但是我们典籍的方式会出现偏差啊!”
“我给你举个例子,青面獠牙,头生独角,浑身长满刚鬃铁毛,不惧风寒雪冷,常以群居,伺机而动,动则地动山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描述的是什么?”
恩雅愣了愣,思索了片刻,猜测道:“山雪鬼?”
这描述听上去挺吓人的,在谢拉格,比较知名的吓人的传说,也就只有山雪鬼了。
但恩斯特却摇了摇头。
恩雅好奇道:“那答案是什么?”
“是雪山驮兽!”恩斯特摊了摊手,回答道。
恩雅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如今被谢拉格人当做坐骑,载货工具,好朋友的雪山驮兽憨厚的巨大身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雪山驮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称呼?”
“因为这是几千年前,我们刚来到这片耶拉冈德庇佑之地的祖先们,对当时成群结队的野生雪山驮兽的描述记录。”
恩斯特道,
“在不同的时代,人们看待同一个事物的态度也是不同的。几千年前我们恐惧雪山驮兽,但现在,雪山驮兽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帮手和朋友。同样的,如果我们用现在的标准,去思考几千年前人们对耶拉冈德大神面容的形容,所画出来的,真的是耶拉冈德大神的面容吗?”
恩雅抿了抿嘴,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恩斯特说的很有道理。古籍中记载的,是几千年前的谢拉格人对耶拉冈德大神的描述,而几千年前的谢拉格人的审美标准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有谁能说得清楚?
大炎便有古时以壮为美,而今日以瘦弱,纤细为美的审美变迁,谢拉格难道就没有吗?
如果几千年的老祖宗们的审美标准和现在的变化不大,那也就罢了,万一老祖宗的审美标准比较另类,比如大伙其实都是furry控,那典籍里记载的耶拉冈德形象的描述,就与现在阿克托斯请人所绘制的这一张《耶拉冈德像》截然不同了!
那到时候,等到雕像建成了,却发现耶拉冈德大神完全不认识雕像上的人是谁,会不会让祂误会谢拉格信仰了别的神明,自己不知不觉被当面牛头人了,进而引起祂的无穷怒火?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渎神?
恩雅越想越觉得不对,有些焦急的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雕像的建设已经开工了,现在叫停也不行吧!”
“我们也没有专门研究古人审美的专家,也没有活了几千年的老人,谁能真的知道耶拉冈德大神长什么样子。。。。。。。?”
话说到一半,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声,直到最后,她忽然醒悟道:
“好像还真有?”
“是的,还真有!”
恩斯特和恩雅同时抬起头,看向蔓珠院大殿中供奉的耶拉冈德圣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