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别打岔了。开场的陈词滥调我就不多赘述了,相信两位也知道,我专程召集你们前来,是为了商讨什么事情。”
“我们,或者说所有谢拉格的本土企业都应该有这样一个自觉,我们的第一波挑战,就要到了。”
像是恩斯特那样通过演讲的花言巧语陈述自己的观点,不是他的强项,恩希欧迪斯更擅长宛如一个国际象棋的棋手一般,将每一步都展示在你的面前,每一枚棋子的变化都告知于你,让你明白他要做什么,又将你打得还不了手,无能为力。
很“霸道总裁”的行事风格。
这一次也一样,他没有直接说明“挑战”是什么,但菈塔托丝已经了然的点了点头:
“商业联合会的进驻,对于谢拉格来说,的确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恩斯特的卡西米尔万国运动会之行,为谢拉格带来的最大的变化,不是带回来了两枚奖牌和冠亚军选手,也不是一个在卡西米尔也算是赫赫有名,只是这些年来开始衰落的临光家族,而是商业联合会。
恩希欧迪斯将商业联合会的到来,称之为【变化】,是因为变化是有好有坏的。
商业联合会可能.....不,毋庸置疑会给谢拉格带来更多的投资,更大规模的产业,更丰富的商品,更快增长的经济。
但,代价是什么呢?
“谢拉格的本土产业会受到冲击的。不仅仅是喀兰贸易,布朗陶家纺,还有佩尔罗契食品加工厂都不能幸免。”
恩希欧迪斯的表情很严肃,
“我们的企业该如何度过这次冲击,该如何继续屹立于谢拉格,该.....如何从这场危机之中得利,这就是我邀请诸位前来想要讨论的问题。”
他的双手交叉,立在桌上,目光扫过阿克托斯和菈塔托丝,似乎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阿克托斯是最先坐不住的。
他进来的时候,古罗被留在了外面,他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结果一进来,果不其然,恩希欧迪斯这家伙就没安好心!
“你什么意思?”
“你是在唱衰咱?给咱加工厂喝倒彩?你咒咱的加工厂刚开就要倒闭,咒咱要赔钱?!”
恩希欧迪斯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阿克托斯抬起手,似乎想要比划比划,可最后又放了下去,只叵是撇过头,气愤的哼了一声:
“哼!”
这让已经准备好了出手的锏为之一愣。
哟呵,熊哥文明了?今天没注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菈塔托丝抬起手,示意阿克托斯稍安勿躁。
“虽然恩希欧迪斯嘴里不见得有几句真话,但这一次,他说的是事实。”
“阿克托斯,不要小看卡西米尔商业联合会。我也出国调研过,他们......很厉害。”
和阿克托斯不同,菈塔托丝其实一开始就不抗拒接受外来的新鲜事物,她只是比恩希欧迪斯稍微温和一些,觉得恩希欧迪斯要直接绝三大家族的户的计策,实在是完全不可以接受。
她是一族的族长,她得保证她的族人有口饭吃,所以在权衡之中,她只能站队阿克托斯,去向恩希欧迪斯施压。但在恩希欧迪斯从维多利亚留学归来的时候,也是布朗陶家提出了将希瓦艾什重新接纳进入三族议会,给了恩希欧迪斯足够的尊重和体面。
然而按照恩希欧迪斯原本的政变计划,那是谁的体面都没打算给。
博弈的最后的结果是送恩斯特登上了谢拉格领导人的位置,马后炮来看,这个决断对菈塔托丝无疑是有利的。但当时的菈塔托丝心中的确愧疚。
毕竟,希瓦艾什一家,相比起被送上圣山,从此“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恩雅。还小,不懂事的恩希亚。出国留学,不在谢拉格的恩希欧迪斯。恩斯特才是那个她和休露丝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将他推上那个位置去抗压,身为布朗陶族长无可厚非,但身为菈塔托丝,她实在心有所愧。
所以,在恩斯特登上那个位置之后,她是响应恩斯特政策最积极的那一个。莫希是她的傻妹妹的下属,休露丝难道有那个脑子,让莫希拐着弯的去帮恩斯特?这是谁暗示的?
哪怕在圣石审判之前,她也冒着得罪当时权势滔天的蔓珠院的风险,偷偷暗示了自己那个傻妹妹,去帮恩斯特逃离谢拉格。
而之后的事情也很清楚。恩斯特拒绝了休露丝的帮助,然后在圣石审判上引得神迹降临,绝地翻盘,击败了大长老。
在那之后,恩斯特开放了谢拉格,维多利亚和哥伦比亚的游客开始涌入,恩斯特频频外出访问,菈塔托丝也没闲着。
从在恩斯特那里拿到“谢拉格政府驻喀兰贸易董事会代理”的职位的时候起,她就开始了自己的外出学习之路。
维多利亚,卡西米尔,哥伦比亚,她的足迹同样踏上过这些国家的土地,见识过城市在大地上匍匐前进的壮观,目睹过只存在于谢拉格传说之中的天灾的恐怖,她当然知道,商业联合会是什么,又有多强大。
那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企业联合,如果用恩斯特常用的话来说,那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一个新兴的阶级,一种新意识形态主导的政治实体!
菈塔托丝更传统一些,她喜欢将之形容为:一个时代。
在卡西米尔,比他们三大家族强上十倍的监正会,尚且对商业联合会束手无策,传统家族的沙堡在这时代的浪潮之前注定只能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这也是她为什么极力推动布朗陶家迅速转型的原因。
挑战随时会来。
它现在就已经来了。
阿克托斯有些惊疑不定,他撑着桌子,大声道:
“我们不能找恩斯特说说嘛?让他先不要把那些家伙放进来不就好了?”
“呵呵,哈哈哈哈。”
恩希欧迪斯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注视着阿克托斯,没有嘲讽,只是惋惜,
“可以,当然可以,我们就假如恩斯特同意,然后呢?”
“你打算让他们什么时候进来?还是说永远都不让他们进来?”
“我......”
阿克托斯说不出话。因为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让他们进来,那恩斯特还开放谢拉格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