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阿廉却仿佛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和我长得像,是像个木雕娃娃一样的姑娘,看到她我才知道,原来这张跟面具一样的脸是遗传的。”
“她不爱说话,但很擅长音乐,拉提琴拉得很好,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平静,我当时不会说当地的语言,和她没法交流,但是她偶尔抬起头来对我笑一下。”说道这里他顿了一下,“每个周末的早上,她穿着校服制服的裙子,背着提琴匣,手里抓着书包,咬着黄油三明治和父母道别,我看着她,仿佛在看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什么神奇生物,所以当她的父母对我说希望我能离开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他说她的父母,而不说也是自己的父母。
西格没说话,伪装成提琴匣的武器库在一旁随着飞机的晃动而微微作响。
“后来我在孤儿院住了一阵,前后换过一些地方,也流落过街头,睡在桥洞里,”阿廉说了下去,“我不知道你是怎样,但是总有人觉得我的不幸是因为我在科尔森斯坦集中营被当作一个雇佣杀手养大,其实我觉得科尔森斯坦或许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但也不是个糟糕透顶的地方,人在那里或许会惨死,但不会白死。”
“在孤儿院里,那些大人把不足十岁的小孩子当做妓女送出去时,还有在桥洞下面,艾滋发病的瘾君子被衣冠楚楚的警察踢进垃圾箱,我都会这么想。”
阿廉顿了一下。“所以那年的平安夜,有人装成教会的人在路边给了我糖果,我明知道里面有毒但还是吃了,说来好笑,我当时想起过去教官们放在图书室给年纪太小成员的图画册,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她醒来的时候,对自己好的家人暖洋洋的房子和热腾腾的食物什么都有了,我并不真的想要那些,但如果有人肯给我肯定也不会拒绝。”
“结果等我彻底从没完没了的麻药里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六天,我真的坐在餐桌前,新年宴。”
阿廉突然笑了一下,西格和他认识那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笑。
“很长很长的餐桌和很高很高的圣诞树,Gasper家的人和众多宾客坐在两侧,我坐在其中最不起眼的地方,大少爷阿淳拉着我一点力气也没的手帮我握好餐刀,抓着我的手切牛排,然后抓着我的手把切好的牛排送到我嘴里,在我耳边慢慢地说他是怎么在黑市上看到我又把我买下来,又是怎么查清了我的出身,他是我的新主人,而我是给他的弟弟的礼物,以后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说实话我当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还是个少年的Lenn突然从我身边笑着跑过去,他人太漂亮,那天又打扮的像个天使,一时间我完全相信自己这是已经死了,然后阿淳扳着我的脸让我看对面,阿健坐在对面仰着头带着眼罩呼呼大睡。”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西格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抬手揉了揉眼睛,擦掉眼泪以后将跳伞用的护目镜戴上,看着窗外的云端,给自己扣上了气瓶带。
“坐标正上方。”机长用对讲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