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她这大半年做的这些，哪个不是在常人看来需要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做出成绩的？她加快了这个速度，在获得巨大名利的同时，也拔高了世人的期待。而这份期待成就了她，也让她骑虎难下。这是每个被推到台前受人瞩目的新人都会面对的问题，是继续维持表面人设还是不受声名所累，相信很多人都会选择前者。那是旁人和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面对周遭人的注视，为了不受诟病总会升起莫名的使命和责任感，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引导他人这么做，从而忽略了自己的私心。如果她本身就是个伟光正的圣人倒也罢了，但凡有一点偏向，岂不是生生要把人的精神割裂开？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霍华德这样对周遭评价满不在乎的。

也不知道格里芬听进去多少，她抬头看来。“我的放风时间有多久？”

霍华德看了一眼四周。“只要你不离开海军基地，不离开我的视线……想多久就多久。”

具体情况是不是这样当然不一定，但他就是要这么说。

“我有一些私事要处理一下……”说着，她独自一人走向船艉，在巨大的缺口处站定。

【……还疼吗？】少女蹲下身，轻轻地用手触摸高温熏烤过的焦黑甲板，已经溶蚀的装甲起伏不平，略显硌手。

【不疼。】

【还说不疼，当时我都能感觉到你发自灵魂的颤抖。】格里芬眼眶微红。

【我比你想象的要坚强。】或许是意识到有些不近人情，齐柏林又耐心地补充了一句。【只要核心舱不损毁，我就不会有事，更何况在爆炸时我已经屏蔽了那里的感知。】

第一卷:114.3齐柏林是个体贴的好太太

【我们能感受到彼此，在你出事的时候，你掐断了这种感知。结果就是爆炸的痛苦只有你自己来承受。】

你我互为一体，哪怕我不能替你承担一部分，但你也应该当时就告诉我的。我知道你的坐标，我可以立刻到你身边修复你。

【如果我们的伤害感知互通，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这是对你的保护，你知道的。】齐柏林说道。【不要以为你有空间原石的保护就可以肆无忌惮，你依旧是人类。人类无法承受这样的阵痛。但如果是作为军舰的我，独自处理时就简单许多。】

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之前做的的那些都只是把原本该会发生的事故最大可能预防了而已。其实现在会发生这些情况在现实中才是正常的。萨拉托加说过，军事创新总伴随着血与火的考验，不管是曾经的巨舰大炮，还是航母，又或是现在的火箭，有牺牲才会有进步，这些事故都是一艘军舰该经历的。】

少女垂着头。【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的心里好受些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完美了。】齐柏林说道。【我们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只能在它发生后保证以后它不会再发生。】

不管齐柏林是不是真的想安慰她才说的这番话，但格里芬的心情确实好受了许多。

轻轻地摩挲着爆炸后的甲板。【我可以现在就为你恢复创口。】

但齐柏林却制止了她，严肃道：【不必，你没必要在外人面前展露你的再生能力。这是你的底牌，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泄露。还是让我用常规方式进港维护吧。短期内我无法下船台，不过我的灵魂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话听着可真古怪。

格里芬眉头微蹙。【休息半年也好，从我们到达美国之后，你基本上就一直处在各种测试中，半年假期也能让你放松一段时间。也许海军会重新规划好舱内损管，升级一下武器使用手册。】

说到忙碌，你不也一样吗？天天待在实验室里，我们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

【他们肯定会这么做的。】齐柏林表示赞同，又带几分诙谐补上一句。【他们可无法承受你的怒火。】

呵。

想了又想，格里芬说道：【也许我应该考虑在防护上下功夫了。为了你。】

原本她不想让宇宙魔方军用化的念头在经历过这次事件后出现了一丝松动。

【如果你因此破例，我的罪过就大了。作为宇宙魔方的守护者，你大可自己制定规则，但也要承受破坏规则带来的后果。】齐柏林对此并不赞成。这不是客套和假装推诿，而是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今天为了我破例，明天也可以为了别人，等到所有人都这么要求你的时候，规则就不是规则了。你没有做好承受这一切的准备，就不要擅自改变。它不应该有例外。】

这话似乎让少女暂时放弃了最初的想法，她陷入沉默。

【回去吧。】齐柏林说道。【别让你的监护人为难。】

格里芬抬头望去，霍华德正站在远处的甲板上和船员们拍照留念，这个高调的男人到哪里都不忘炫耀自己。

【我看他一点也不像为难的样子。】被这么一打岔，再想陷入刚才的状态就很难了。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于是说道：【下次来见你的时候，我会想办法给你带个礼物的。】

齐柏林的白色灵魂矜持地跳动着。【如此，我期待着再次见面。】

“……我突然有一个新的想法。”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驾驶位的少女忽然开口，并在霍华德问询的目光注视下继续道：“我准备设计一款舰载型的灭火装置。”

“我以为你会放开宇宙魔方的使用权限。”霍华德微微一笑。“你之前不是已经设计过一款了吗？”

“那只是建筑用的。严格来说，我的确放开了权限，但初衷仍然不是用于军事。”格里芬说道。“宇宙魔方内蕴含的无限能量对人类来说是宝贵的资源，没道理弃之不用。我一直都在实现这个目标，面对不断出现的问题，我们可以贴合实际，有选择地善用它。”

听到这话，确定少女已重新振作的霍华德忍不住揶揄一句。“有你监督它不被滥用，真是我们全人类的福气。”

“得了吧，我知道你真正想说什么，但还是别吧……”赞歌吹过了，少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搓了搓露在外边的手臂。

霍华德又道：“奥巴代亚总跟我说，你是个好女孩，他对认识你感到十分荣幸。”

“这的确像他说出来的话。”

对这点，格里芬倒也没否认，不抽烟不喝酒，不吸毒不纹身，不滥情也不滥交，有需求也是自己解决，洁身自好如她，能不是个好女孩么？

“哦？”霍华德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谦虚地推脱。”

我为什么要推脱？我本来就是好女孩好吗。

“他会这么说，我大概能猜到原因。”格里芬双手抱胸，啧啧道。“那光头一直没放弃走军火商的路。”

“大概是看到我私下里用你给的那点配给研究军用品，所以眼红了吧。毕竟我自己也是走这条路起家的，他同样受了我的影响。在这方面，我其实没资格阻止他。”霍华德赞同地说道。奥巴代亚是什么德行，他在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段时间总是没事就夸格里芬能力出色，意图表露地太明显了。对这样粗陋的雕虫小技，霍华德附和地表示赞同的同时，甚至还想笑。“所以，他试着找你了？”

“已经被我打发了，但我想他不会那么容易放弃。毕竟我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亲自打破了规则。”

“不那么做你就没法交差。”霍华德摇头。这是他们当初就约定好的，跟奥巴代亚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没必要告诉他。但为了让他不再打格里芬的主意，自己不介意重申一遍。“我会找他谈谈。这是我负责的事，交给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