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战争时期干了什么事情,他们比他们的后代都要清楚事情的始末。但正因为太清楚了,反而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让真相流传下去。既然这些事情不能随便说,那就只能当它们没有发生过了,即便公民有知情权,可政府也不可能把真相告诉他们。因为这些内容足以彻底颠覆全国,无论是天皇还是官僚,又或是平头百姓,届时将没有人能幸免!
日本在战争期间的非法性决不能被公开,这是一件双方都彼此默认,约定成俗谁也不提的事情,现在你公然撕毁美日默契,撕毁日本人内部形成的共识,不仅把它揭开给所有人看,还一副要摁着我们脑袋逼人认错的态度。这是秉持中立态度的宇宙魔方守护者该干的事情吗?
作为外人,你管的也太多了!
何况作为德国人,你的祖国也在战争时期对周边国家带去了死亡和苦难,大家都不干净,凭什么偏抓着我们不放?
受霍华德嘱托照顾格里芬的肯尼迪见她被欺负,这时也出言冷笑道:“日本重建的问题?我们现在讨论的难道不是贵国代表无视我国外交大使的个人信仰,强行传教的事实吗?你们既不愿意道歉也不想给出说法,这难道不是你们在认知上出现偏差的典型症状?我都不知道,远在太平洋彼岸的日本,他们的国民思想竟然还停留在中世纪异教徒的水平。强迫他人信教,这只有愚昧落后的地区才有可能出现!”
说着,他也看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麦克阿瑟,义正言辞地说道:“如果将军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将直接向白宫提出抗议。合众国崇尚自由,但也不是没有底线的自由。日本人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到了美国人民的感情!这是将军您的失职!”
不管这话带了多少个人主观色彩在内,想要的效果都已经达到了。
在房间内所有人的注视下,麦克阿瑟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站起身,对始终端坐在御簾下的裕仁说道:“裕仁啊,作为一个国家的首脑,你的做法也太怠惰了吧。为了今天见面,我们已经给足了你们时间准备了,但会谈的内容却绝口不提道歉的事情,相反却始终认为自己没有过错,这是在不是一个犯错的人该有的态度。”
裕仁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不单是被这个美国将军直呼他的名讳,质疑他的能力,还有他当着在场这么多大臣的面不给他任何台阶下。那语气和态度,就好像是在对待自己儿子一样。
“是……这点的确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说明……”毕竟我想要进入正题的时候被她打断了啊。
亚洲国家都带着各自特有的内敛和含蓄,受汉化程度极深的日本更是如此。在讨论正事前都要先来一段正常问候做铺垫吧?
麦克阿瑟没理会耳旁飞过的鹤音,他看了眼窗外。“看来今天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了,时间也不早了,我方先行告辞。”
说完,不理会日方可能的反应,他迈开大步离开。
肯尼迪严肃地看了一圈在场的日本代表,带着格里芬跟上。
刚走到前院,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吉田茂拖着老朽的身体追上将要离开的一行人。
“几位,还请留步!”
麦克阿瑟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倒是那少女和另一个外交官停了下来。
“不知道首相还有什么事情?”格里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现在才追出来,想必你们也讨论过了吧?别怪我不给你们机会,要是不给出正确答案,我们立马走人。
“何至于此啊。”吉田茂哀叹一声。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首相大人说的是哪里话?”少女诧异道,这个时候她反倒像无辜的人一样。“只要你们承认错误,我方自然愿意原谅你们。破局的关键不在我们,而在你们。这是连我这样的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你们绝不仅仅只是想要我们承认错误那么简单吧?
吉田茂当然也清楚解决纠纷的最好办法。
话虽如此,但我们能轻易承认错误吗?这是原则性问题啊,如果例子一开,以后日本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没有了,那时将会任由美国搓圆捏扁。
我们是认了美国当爸爸,可你们也不能当鬼父啊。
吉田茂非常担心,他们会在这次纠纷中失去一切。天皇会彻底失去他的统治基础和地位合法性。
第一卷:175。2我听说八尺琼勾玉就在皇居?
“我实在想不明白,说一句道歉的话有那么困难吗?”肯尼迪在旁帮腔。整起事件中他扮演的角色一直是被强迫信教的被迫害者,并且对这一身份愈发熟练。“在美国,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可肇事者已经切腹谢罪了……”
“可我们并没有打算让他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谢罪。并且首相大人您也清楚,这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激化了矛盾。”格里芬冷冷地说道。
你这话想表达什么意思我可太懂了,不就是想说“人家都已经死了你怎么就不能死者为大呢”。
问题是这么做是他自己的行为,作为受害一方,我们凭啥要原谅凶手啊?这逻辑不奇怪么?
“试想一下,如果以后碰到难以达成一致意见的方案就要以死相逼,那么政策还怎么贯彻落实下去?这样偏激的行为不仅不值得推崇,相反更应该被全面禁止。”
肯尼迪默契地补上一句。“毕竟,美国从来不受任何国家的威胁。”
这话说的,越来越严重了!
天地良心,我们可从来没想过要威胁你们啊。
对正面击败自己的美国,日本的心理一向是敬畏的,况且他们现在哪里还有对抗的勇气?只是想守着自明治维新以来最后的一点家底苟且偷生罢了。
吉田茂听得头昏脑涨,他强打精神再次向两人鞠躬。态度从未有过的诚恳。
“那么日本究竟要付出什么,两位才愿意原谅我们的冒失?”
合着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是吧?肯尼迪眉毛一竖,当时就要痛斥对方,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格里芬打断了。
“刚才首相的神话故事里有提到,日本自神话时期流传下来的三件护国神器。”格里芬语不惊人死不休,脱口而出的要求让吉田茂瞠目结舌。“八尺镜、草薙剑和八尺琼勾玉,我想亲眼看看它们。”
“这、这……”吉田茂此刻真恨不得狠狠扇自己的耳光,叫你卖弄,现在报应来了吧!
你只是说看看,却没说看完之后原不原谅我们,看完之后还不还回来呢!
这可是日本传国神器,镇国重宝,怎么可能随便轻易示人!?况且还是从供奉的地方拿出来送到驻日美军基地里!吉田茂有一个亿的理由相信,一旦把它们送进美军基地,以后就再也别想看见它们了。
要是让日本民众得知三神器是从自己手里交出去的,他全家切腹都不能平息众怒。
“当然,我也不会太为难首相。八尺镜和草薙剑都不在左近,我可以不看,但八尺琼勾玉听闻就在天皇的宫城内,比起其他两件神器拿取最是方便。”格里芬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白皙的脸蛋浮现浓浓的好奇。“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幸运一睹真容呢?”
比起最开始想看三神器,这个要求一样为难人,即便只是想看八尺琼勾玉一件。
吉田茂面容纠结,迟迟无法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