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原有的理智却在不断冲击着由五感形成的固有观念。
她应该在墨美边境,而不应该在这里。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这是那个一直没有搜索到的,叫德鲁伊的超凡者侵入了自己的大脑,所呈现出的幻象吗?
看到这一幕,她哪里还不清楚自己在不知觉中中了对方的幻术了。
如果真是这样,出口在哪里?
顺着巷道的一头往前走,格里芬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房屋。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无比熟悉,但她宁愿不要想起来。这是她人生当中的至暗时刻,在认识齐柏林之前,在拿到宇宙魔方改变自己纯粹的棋子之前,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黑历史。
那不是在作为人而活着,而是一台战争机器。
我几乎都要忘记的事情,那个幻术师竟然把这段自己不想回忆的东西再一次挖了出来。
这条带着迷雾的道路没走多远,周边的视野突然开阔,两侧没有了建筑物的阻拦,就好像身处在一片旷野。尽管眼前还是有化解不开的浓雾,尽管灰蒙蒙的光线和空旷感给她产生了一种正站在大陆架和深海的衔接处,直面不见尽头的海底的错觉。
出于本能,她不想再往前走了。
而前方也在这时突然传来了队伍行进的声音。
迷雾中的阴影显现出人形,一队身穿黄褐色军服的苏军士兵她躲藏的建筑外穿过,伴随柴油机的声音,一辆装备着85口径火炮的中型坦克随后也经过这条小巷。
透过缝隙,少女眼神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开。自己已经从那场战争中离开了,这些都是发生在遥远记忆底的事,现如今却又被迫回忆起来,那种感觉可不怎么舒服。
尤其是自己的隐私正在被陌生人窥视。
想了一下,她决定跟随这支苏军小分队。
又往回走了一段路,前方开始响起接敌的声音,子弹发出此起彼伏,爆豆般的出膛声,还有来自俄国人的叫嚣和怒骂。
少女的脚步不禁加快。
按照记忆中的场景,那个时候的自己在茫然和无知中被赶着送上前线,而前方那条熟悉的拐角,不正是自己阻击苏军的阵地吗?她所在的位置正是当时苏军的进攻方向,只不过观察的角度换了一个方向而已。
虽然只是一个朦胧的念头,但她觉得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走,就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不过……当初阻击这支苏军队伍的时候有坦克吗?格里芬对此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旋即她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难道自己还能和过去的自己相见?
一意识到这点,少女内心不免激动起来。
啧,若是这样,为什么不能把她传送的时间再提早一点呢?这样我就可以把身体原主人揪着衣领揍一顿了。凭借自己现在的段位,说屠幼都是客气的。
这类想法才升起来没多久就被迫终止了,因为她看见那辆T-34的火炮正在瞄准。
发现这之后,格里芬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过去的自己被炮弹打死了,那么现在的自己会怎样?尽管已经意识到所处环境很可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外面的自己是中了幻术之类的迷惑能力,但她也不敢堵过去的自己一定会没事。
第一卷:205。6第三位观察者
按照一贯经验,中了幻术的失败案例推断,里面的自己如果死了,那么外面的本体虽然不会死去,但也会变成类似植物人的存在。也就是说,自己在幻觉中也会死去,那是自己的精神。
几乎本能地,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张开的掌心能量凝结成实体,抓住了炮管往上一折。只见这根85口径的火炮在周围苏军士兵的眼里凭空变成了九十度角。
正在战斗的苏军士兵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并四下张望,随后就发现了身后的少女。
他们不认识格里芬,但表现出了对待敌人的态度。
他们向她开枪,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子弹全部停留在了她的面前,而这个少女只是随手一拨拉,滞空的子弹就像桌上的垃圾,被扫到了地上。
在这些士兵不知所措的时候,格里芬继续乘胜追击。
可才刚解决了两个离自己近的敌人,视野前方的光线就开始暗淡下来,那个被过去的自己弄塌的建筑正在分解坠落,把来不及逃离的苏军士兵全部埋在了底下。
而她早有准备,先一步逃出了倒塌范围。结局也如原本那样,攻势随着大楼的倒塌而宣告失败。
在废墟的另一边,格里芬听见了当时的里希特还带着童音的赞美,和自己那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
但少女的内心并未获得安逸,因为建筑废墟下埋葬的并不只有敌人。
她绕过废墟,站到了小巷的另一头。看到了那个跪在废墟前掩面发不出声音的自己,但其他人却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她又成了片段中的过客。
当十七岁的她再看十四岁的自己时,愈发觉得彼时的自己是如此弱小与无助。
这是她不愿回想起来的过往,却又再次呈现在自己眼前。这是她第一次失手间接害死的无关人员,也是她唯一一次对此感到无比难过和痛心的经历。此后她一直在注意不误伤,并极力避免不对非战斗人员使用自己的超能力。
正因为是初犯,才如此感受到难以磨灭的痛苦,这也成了导致她后来想改变自己命运的原因之一。如果现在的自己还只是一件趁手的凶器,她就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很多脏活。
在某些情况下,她是一件工具,而在绝大部分情况下,她是一件会思考的工具。
虽然……到目前为止,她在一些世俗权势眼中依然是个打工人,但至少她可以对绝大部分不合理的行为说不。
其实这个“不”字,并不总是那么容易说得出口。你也可以对所有人都大声地说出这个字,可造成的后果往往自身无力承担。
但以我如今的能力,我改变不了世界,难道我还庇护不了过去那个脆弱的自己吗?
看着跪倒在废墟前的女孩,格里芬想了想,她走上前,解下了身后挂着的小熊玩偶,蹲下身递到了过去的自己的手臂的下方。轻声说道:“如果感到心里不安,就带着它吧。不要忘记自己最初的理想,它是如此美好,不要让它再蒙尘了。”
灰蒙蒙的天空中,似乎有道光束透了进来,就像是骤雨过后的晴天,连着周遭阴暗的氛围都变得明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