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鹤似乎并没有听见这个问题,它说道:【我已如约回答了你们的问题……现在,我能否换来一个承诺?】
拦住了想要出言讥讽的萨拉托加,女孩沉声道:【你说。】
此时翔鹤的灰色灵魂正像一个四处漏风的气球在逐渐坍塌瓦解,内部大量的物质正在顺着越来越多的孔洞飘洒向周围,形成了一层薄雾。
用尽最后一口气,它说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人类……放过我的妹妹……】
萨拉托加被气笑了。
你这话说得,临死前好让自己也显得有人性吗?
你们姐妹俩合伙击沉我的姐姐的时候,你们放过她了吗?现在竟然还好意思替你妹妹说情?
【别开玩笑了!】她愤怒而失态地喊道。【这绝不可能!你们杀了我的姐姐,我也不会放过你们姐妹,这是你们自找的。我会找到它,然后亲手消灭它,送你们姐妹团聚!】
【你们当初是怎么对待我的姐姐,如今我就怎么对待你们姐妹!】
我不是企业,我没有她看透世俗的豁达,我就是小心眼,你们永远不可能得到我的原谅!
翔鹤的舰灵没有等来格里芬的答复,随着自转停止,它最后的残躯在惯性下,化作一圈螺旋,像是洇入水中的墨点,四散消失了。
即使翔鹤消失了,但萨拉托加依旧瞪着对方消散的方向,浑圆白色的球体剧烈起伏着,余怒未消。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疲惫地强笑一声。
【让你们见笑了。】萨拉托加看起来十分地失落,就连语气也变得低沉许多。【不好意思,格里芬,强行替你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可以理解。】女孩点了点头。【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你可以这样豁达,但我做不到。】萨拉托加明白格里芬的劝慰,但还是连连摇头。【我也曾不断地说服自己……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是在知道她的位置之后,我还是没忍住。那里躺着的是我的姐姐啊。】
格里芬默然。
良久,她才说道:【现在只剩下一个瑞鹤了。净化完之后,我们暂时回横须贺港休整一下吧。然后返回东海岸。】
萨拉托加没有答话。
齐柏林对这个提议表示了赞同。
于是在取下来自翔鹤身上的一块碎片之后,她返回了船上。休整和一晚后,次日一早,齐柏林以三十四节的高速向菲律宾的吕宋岛前进。
瑞鹤便沉没在该岛以东两百余海里的海盆某处。
第一卷:254。6小姨子和隔壁家的小姨子
“这里的瑞鹤是我们此行最后一处要净化的感染源了。”格里芬这样对全舰官兵宣布道。“之后我们一路向东,返回纽约市。”
齐柏林上服役的官兵们对格里芬此行的目的缺乏了解,比起正常的航海训练,净化什么联合舰队的舰冢这回事更像是这位美女舰长的某个“中二”行为。毕竟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海底的景象,也没有亲身经历过她在海底的险情,身边更没有碰见类似的情况,对此实在缺乏足够了解和共情。
但一听说这是最后一站,很快就能回家了这番说辞,人群中难得爆发出了欢呼声,也算是提高了不少士气。
在这茫茫大海上航行了几个月,不少人也归乡心切了。
跃入水中,格里芬携两个舰灵一路下沉,很快抵达超过五千米深的海底。在这片鲜有起伏的开阔地带,瑞鹤的残骸静静地躺在那里。
由于生前最后一次出航时已经没有多少资深飞行员,因而瑞鹤更多的是载着菜鸟当做诱饵,而当它沉没变成舰冢后,其感染源的综合强度与翔鹤比起来相距很远。
一同战死的船员的战斗意志和实力都不够,瑞鹤的极端意识威胁也被极大的削弱了。
这些亡灵以及船体所携带的极端意识,在格里芬的超强力五档真空吸尘器面前掀不起风浪。
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的诱饵身份,瑞鹤并没有什么战斗的欲望,感染源无法操纵怨灵发起向其他沉没的主力舰那样愤怒不甘的攻势。处理起它的难度甚至比赤城还简单,以至于让格里芬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就连齐柏林也觉察到了异常,她颇感困惑地道:【怎么回事,比起之前净化的感染源都要容易,它这是放弃抵抗了吗?】
亏她还如临大敌一般地做足了准备,结果却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萨拉托加倒是从企业那里听说了一些,闻言便道:【作为一艘诱饵船,在得知自己的命运之后,恐怕就已经失去作战欲望了吧。呵,看起来即使是同一舰级,战斗力的强弱也并不完全接近。】
至于它的舰灵,即使真的存在,在被抛弃的那一刻,多半也随之一同消散了。
面对瑞鹤之前,萨拉托加曾考虑过彼此见面时无数种战术应对,现在这个结果让她大失所望。
没有想象中经历一番恶战,最后己方技高一筹险胜对手的画面,反而迎来的是这般平平无奇的结果。一想到的是曾经叱咤太平洋的瑞鹤最后面临的窘境,萨拉托加也失去了继续奚落对方的想法,心中也难免有些意兴阑珊。
对着这艘残骸本想说出的训斥和快意,此刻也不想再宣之于口了。
萨拉托加忽然感到了疲惫。
【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把现场丢给徒弟处理,她自己先行退出了聊天。
回到贝永的萨拉托加看着在自己舰上的游客,和立在室内描述列克星敦的简介牌,对着平静地一成不变的蓝天叹了口气。
带着对姐姐的记忆,就这样在这里安度晚年也不错。
释怀了吗?大概吧。
无聊的时候,不还有企业嘛,海的对面就是纽约市,格里芬和齐柏林也在那里。
对自己的未来,萨拉托加似乎已经有了计划。
远在菲律宾海的齐柏林感应到对方离开后,才小心地询问女孩。【师父看起来心事重重,她没事吧?】
从协助消灭翔鹤之后,师父就一直情绪不高。今天好不容易提起干劲,说要杀瑞鹤一个丢盔弃甲,结果整个过程又有点虎头蛇尾的感觉。
大仇得报,这应该是感到快乐的事情,为什么反而还更低落了?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的桎梏终于打开了,一时找不到船生的方向吧。】捡起瑞鹤舰体上的残片收好,格里芬猜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