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几十年的战友了，有矛盾是正常的，不好意思先开口缓解气氛也很正常。都是有牌面的大佬，谁肯好意思先认错？

特意留一对触手不解开，不也是让两人重归于好的由头嘛。

在格里芬眼里，她反倒觉得这样的刻意显得恰到好处。这俩不同级的好姐妹缠绕着触手远去的画面，像极了手牵手的模样。

都是两个异常固执的傲娇呀。

齐柏林见她不回答自己的话还笑自己傻，顿时炸起了浑身的软刺。伸出两条长长的触手勾住女人的嘴角拉扯道：【到底在故意什么，你说清楚啊。】

缠绕住这两条触手，格里芬语气认真地道：【亲爱的，我们也来这样试试吧？】

触手缠绕的触感令原本有些羞恼的齐柏林一愣，再看对方时，便从她眼圈中感受到了一份深情。随后球体渐渐微红，细细地应了一声。

另一头，企业和萨拉托加也到了仅一个码头相隔的本体附近。

看着自己高大威武，充满钢铁美学的舰体，两只光球久久不语。时代在进步，她们这种半道上下车的军舰已经彻底被甩远了。外表看似威猛的本体，实则内外早已锈迹斑斑，即使有专门的定期维护，她们也能感受到来自身体深处的疲态。

过了巅峰时期，即使是钢铁的造物也难免越来越笨拙。

人类大抵也是如此的吧？

【我开始怀疑，就这样成为博物馆是不是一件好事了。】看着自己的本体，萨拉托加说道。【即使心态再怎么年轻，我还是能感觉到身体的虚弱。】

【现在后悔这些有何意义？】企业虽也有类似的感觉，但在萨拉托加面前依旧坚持着军舰的强势。【我们这样的机会，可是很多姐妹都求不来的呢。】

【在一个港区里趴窝，渐渐老死吗？】萨拉托加轻叹一声。不等企业皱起眼圈，她便解释道：【你的想法大概跟我一样吧？如果不是抱有一丝幻想，为什么在听到复出的可能时会这么在意？】

【明明我们都是几乎不可能重返战场的船。】

之所以在意，不就是不想就这样停泊到老死么？不就是想搏一搏那千分之一的概率么？

【参加战争的时候想和平，和平久了又渴望战争，我本来应该用这话来嘲笑你的，可一想到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所以我就能理解你了。】企业叹了口气。【我们本不应该放弃享受和平的机会，这是格里芬为我们极力争取的，我们也不应该升起埋怨她的想法。人类当中，只有她了解我们，知道我们的存在。】

【如果可以，我们也能把自己的存在告诉其他人类。】萨拉托加说道。【但我们不会这么做。就算他们当初差点把我送去核爆，我也没有透露过我的存在。】

【但如果有那么一丝可能，我仍然希望我能帮上忙。如果能战死，这或许是我最大的荣誉。】

企业默不作声，只是看着还在自己本体上忙碌的老兵发呆。这些老兵很多都已经年过四十，早已不复当初上舰时的英俊和活力，岁月的侵蚀让他们个个都开始油腻发福，但企业仍然记得他们每一个人初见时的模样。

良久，她才道：【你现在又渴望死亡了？看来退休之后的生活还是太安逸了，让你有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

【也许我想明白了吧。】萨拉托加道。【齐柏林是我的徒弟，虽然她很笨，身为航母连该怎么放飞机都不知道。但她依旧是我的徒弟。】

【而她又归属于神盾局。格里芬带领人类抵抗外星人入侵，齐柏林也必然要亲临一线。可她那点实战经验怎么够应付末日级别的战争呢？】

这样的笨徒弟，实在教人放心不下啊。

【所以身为师父的我选择重出江湖，不是很合情合理吗？】萨拉托加一摊触手，理所当然地说道。

身为舰灵，不需要人类也能对本体控制自如。如果是企业，又会作何选择呢？

第一卷:317。5我的本体还蛮大的

【我不能看着她身处险境。】萨拉托加又补充道。【我不会以此来强迫你加入我。如果是为了美国而战，我不希望真的轮到我上场的那天，那意味着国家已经到了危急存亡时刻。但如果是为了我那个笨比徒弟，这就成了我的私事。】

这样或许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也没什么心理压力了。况且萨拉托加为美国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站在个人的角度自私一回吗？

以萨拉托加玩世不恭的性情能想明白这些区别，也着实让企业刮目相看了。

莫非活久了之后，原本一些看不明白的道理也变得很好理解了吗？

【你能这么想，想必也有履行它的准备了。但愿你不会后悔。】企业道。

和萨拉托加不一样，企业在这个世界牵挂太多，没法像对方那样豁达。

她是活着的传奇，无论是战时还是战后，都一直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一旦离开，会有很多人断了生计。四五十岁的老兵，离开博物馆舰的工作，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人越老越是念旧，只要企业还存在，这些老兵的心灵终究能有一个归宿，如果陪着萨拉托加一起走，她将无法面对这些人。

几十年的相处时光，彼此的感情早已融入到每一天的日常当中了。

见她沉默，萨拉托加也明白了企业的想法。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她伸出一条触手拍了拍对方的脸。

【不要做出这种认真思考的表情，咱们存在了四十多年，在军舰界也是泰山北斗那样的老前辈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带着几分无所谓，勾住白色的魂球肩膀。【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会牵扯到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那些俱乐部的老兵，你又打算怎么安排？】企业随之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大可以想做就做，可如果不想因此伤了爱着你的人类的感情的话，你总要给个交代。】

【这里不是还有你嘛？】萨拉托加嘻嘻笑道。【我的仰慕者大多都和你的重叠，咱俩在某种程度上属于不分彼此的姐妹。要是我沉了，他们就拜托你照顾咯。】

说是大多数，其实还是有些只在她这里服役的老船员的，但萨拉托加的想法未必和企业一样，对此方面没有她那样的感触。

反正自己的门票也不如隔壁，靠这个养活那些老兵太勉强了，不如让他们另谋出路。

要是换成企业对自己这么交代，少不了加加要整两句“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如果她懂中文的话。

企业没有回答，她默认了这个决定。

不是故意打击对方，她真的更受欢迎。算上老兵协会和俱乐部补贴，多养几个也不算事。

两个魂球缠绕的长长触手拖在地上，在码头的海浪声中，观察着本体上忙碌的员工渐渐离开。

【好啦好啦，时候不早，也该各回各家了。】向身边的企业摆了摆手，萨拉托加朝自己的本体飘去。

企业也打算离开，然而两个魂球刚飘到一半，那一直被忽略的结终于绷直了。

她们被扯了回来，两坨面团拍到了一起。明明极其柔软，居然还能在一瞬间撞出了金星。

看着由于刚才极限拉扯变成的死结，萨拉托加挠了挠自己的头皮。【忘记了还有最后一个，笨徒弟就是笨徒弟，居然还能漏，我现在怀疑她的脑袋里都想了些什么。你刚才没有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