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此时在赵姨娘跟前,听了后,忍不住道:“不过是游戏罢了,哪还动起肝火来。”
赵姨娘心火猛然窜起,指着探春鼻子骂道:“环哥儿才是你亲弟兄,不向着你弟兄,反而向着太太生的。真把自己当是太太肚里托生的姐儿了?”
却说王熙凤这时早回了荣府,在王夫人房里说了会话出来,见东边厢房有些大动静就走了过去,恰巧听了赵姨娘在骂探春。
她眉头紧蹙着,冷眼道:“是不是太太肚里出来,她也是太太的女儿,是府里的正派姐儿。”
赵姨娘见了王熙凤站在门口,竟被唬了一跳,顿时什么话也不敢骂了。
王熙凤却没理会她,换上笑颜和探春道:“三妹妹过来,姐姐有一桩事儿想求你。”凤姐把‘姐妹’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警告什么,借故携上探春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姨娘见此,心中火气更大,咬牙切齿地把王熙凤、探春、宝玉等人咒了一个遍。足足骂了半天功夫也没消火,最后又骂起贾环来。直到夜晚,贾政来这边就寝,赵姨娘方是换了一副柔弱娇媚的面孔。
待到夜深娇嬉停后,赵姨娘侧躺在贾政枕边告状,说贾蓉等人在宁国府箭道内投壶玩乐。
贾政并没当一回事,淡然道:“不要什么紧。”
赵姨娘又道:“我听人说,宝玉也在了,为了玩连书也不肯读了。”
贾政剑眉大紧,眼神中寒光四射。闷着怒意,道:“明儿我问问他。”
此时,宝玉心里也郁闷的很,他好些时日没能见到秦钟了。今儿找贾蓉问了问,结果得知秦钟正在秦家读书,只怕这一年也不会来宁国府了。
宝玉在床上辗转一阵,细想道:要不明儿托紫英寻个借口把我带出府,一并去清河镇找鲸卿?
他也是个想什么就做什么的人,翌日一大早就托人给冯紫英带去信,然后同冯紫英、柳湘莲、赖尚荣去清河镇找秦钟了。
这一天,端午,贾蓉独自在箭道内和小厮摔跤打战。下午,打箭道里出来,竟正碰到从西府吃酒回来的尤氏。
尤氏发髻高盘,白花佩饰,一身素面白纹对襟褙子,下面配着淡色马面褶裙,体面端庄,不失贵气,又没过于艳丽坏了规矩。玉手芊芊由丫鬟银蝶搀扶着,两颊有酒起的红晕,眼神略稍迷离。
“蓉儿?”
尤氏突地一怔,只瞧着贾蓉浑身是汗,好一个健硕哥儿。再瞧这是天香楼下,不由自主的又想起那天王熙凤脸上娇艳。
第五四章:奇怪的尤氏
“太太吃多了酒?”
贾蓉十分不解的看着尤氏脸上奇怪表情,又朝着自己身上看了看,衣裳上也没别的东西啊。
莫名其妙!
然,尤氏双眼迷离着,心神儿突绷得紧紧,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白纹对襟褙子下起伏不定,好似遇上了什么极为紧张害怕的事情。
蓉儿……他过来作甚?
她眼里的贾蓉,好似在散发着某种野性邪气,危险又可怕。
“太太身边今儿怎没多带几个人?”贾蓉看尤氏像是醉得有些站不稳,急忙唤来丰儿帮忙搀着。“扶太太先在楼里歇一歇,我去差人端些醒酒茶过来。”
“不……不进楼。”
尤氏连忙摆手拒绝,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她尤记得前两日,贾蓉和王熙凤就是在这楼里做了事。
我进了楼,岂不也得了蓉儿的意?
蓉儿眼里还冒着邪火了,他要想做什么,我现在如何逃得了?
尤氏这般想着,愈发感觉贾蓉的双眼在她的身上放肆游走。她心儿在急促的跳着,有种心脏随时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感觉。
蓉儿怎就和他父亲一样。他父亲曾偷了敬老爷的续弦,蓉儿难道连这也要学吗?
正想着。
贾蓉突然上前道:“孩儿叫丫鬟们扶太太回房!”
尤氏在宁国府这几年经历过的事情太多,看过的龌龊数不胜数。听到这一声,顿时浑身一震,心里焦急乱想: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全是一丘的货色,个个怀揣歹心邪意,我往后如何在家里立足?
尤氏又暗里摇头。
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蓉儿往日何时这般孝顺过,原来所有孝顺举动都有缘故,是在学他老子打龌龊主意了。
如今老爷现在尸骨未寒,还在孝期之内,蓉儿怎么能怎么能……
尤氏气得浑身乱战,双眸中流露着悲愤。我可是你父亲的续弦太太,虽没比你大多少,但也不能如此啊。
她转念一想,记起王熙凤都让贾蓉得手了,心里更凄凉的厉害。气恼下,酒劲猛地上头,这回是真真站不稳了。
贾蓉只以为尤氏是在苦恼往后无依无靠。暗自叹一声:也是个苦命的女人,既没生下子嗣,又没一个有后台的娘家,在这个时间确实点容易胡思乱想。
“扶太太先到楼里,贴心照料罢。”
他往后边看了看,不见会芳园里有秦可卿的踪影。
又问:“我媳妇怎么没回来?”
银蝶回道:“大奶奶被老太太留着说话,太太因被琏二奶奶多劝了几杯,就提前回来了。”
贾蓉点点头,今天瑞珠也跟着可卿过去了,又有王熙凤在场应该不用担心。于是只管让丰儿、银蝶并几个小丫鬟搀着尤氏回前院。
他倒也没多想,只觉尤氏是醉了,便自顾回丛绿堂休息去。
却说尤氏被搀回房中,迷迷糊糊进了梦乡,也不知是做着什么梦。不知多久,突然大叫一声:“蓉儿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