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葫芦]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呀,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幺篇]但蘸着些麻儿上来,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采。半推半就,又惊又爱,檀口搵香腮。”
文中内容几次用典,又花香鱼水详细补充,只叫黛玉羞得满面通红。
人无法想象出没见过的东西。
黛玉虽只是读字,脑子里却也有画面。只因她也是见过别人柳腰款摆、软玉温香抱满怀,更听过“刘阮天台”的典故。这会突然听到外边喊宝姑娘来了,黛玉丢下脑子里闪过的贾蓉身影,羞尽心头,慌忙藏书不迭。
“颦儿可好些了?”宝钗面色温柔,如春风拂面,带一股清凉。
黛玉汗流浃背,眼神略有些慌张,只能点头应付。“好了不少,劳姐姐担心。”
“颦儿的脸怎这么红辣辣的?”宝钗伸手探去,摸到黛玉额头竟渗出不少香汗。她笑道:“颦儿果真是好了不少。”
林黛玉嗯声点头,佯装不经意般的轻轻问道:“姐姐怎这会来了?”
薛宝钗道:“近日铺子里忙碌,好些时间没来瞧你,便过来了。听丫鬟们说宝玉给你寻了书,不知是什么?你还想瞧什么书,我也差人留意一番。”
林黛玉并不正面回答,笑道:“劳姐姐好心。我倒是惦记家里《王摩诘文集》,可惜这儿没有。不如姐姐帮妹妹买一本新的来?”
《王摩诘文集》唐朝宰相王缙所编,里面全是其兄王维所作的诗词文章,共十卷,四百余篇。王维,字摩诘,所以称《王摩诘文集》,因王维曾任尚书右丞,又名《王右丞集》。
“你倒会为难我。”薛宝钗笑嗔一声,“《王摩诘文集》如今流传的只有宋朝影印的,都在各自府里藏着,很少在外头出现呢。既然颦儿想要,我便是问便京师也替你求来。”
正说着。
薛宝钗倒瞧见黛玉身后引枕下藏着一本书,恰漏着半边呢。她细看去,只见“投至得见你多情小奶奶,憔悴形骸,瘦似麻秸。今夜和谐”等字。
宝钗顿时明了,原来黛玉是瞧了这些才脸红的。
黛玉亦顺着宝钗眼神瞧去,顿满脸飞红将书藏去,抱上宝钗香酥雪膀,满口央告:“好姐姐,你别说与别人,我往后不看了便是。”
这禁书自然不能是黛玉从扬州带来的,想来必是宝玉送的。这等书籍在内宅里虽有流传,却是已成婚的奶奶们私下消遣看的,岂能让它毒害未出阁的姑娘们?
叫姑娘们礼数也不遵了,父母之命也不顾了,媒妁之言也不讲了,脑子里盼望着才子佳人私定终身去了?
那岂得了?!
薛宝钗见黛玉央求,便也不再追问,款款携上黛玉的手儿,劝道:
“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人缠的。
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姊妹弟兄也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
他们是偷偷的背着我们看,我们却也偷偷的背着他们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丢开了。
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份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份内之事。
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
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了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
黛玉被讲得大羞大臊,心下暗服,只有答应“是”的一字。
只是那书却依旧不肯丢开。
她还未粗读完,粗读之后还要细读,细读之后还得回看。文章无外乎如此。
薛宝钗见她模样,深知还是没能说动,心里好生无奈。只是再多的,她也不愿说的,怕黛玉因此生恼。
却说铁槛寺里,色空和尚在大雄宝殿做着道场,天王殿亦也热闹。
贾蓉、尤氏、尤二姐等人在内殿灵前烧着纸钱,只听佛音暂歇、铜锣刚停,三人便轮流吃晚饭去。
尤氏、二姐先吃过,才见贾蓉离开。
尤氏思忖一会,深知自己不好严管二姐,更拿贾蓉没办法,只能提防。便道:“老娘虽说是好心叫妹妹留下陪我,到底外边诸多不便。今晚妹妹早些休息,明儿一早待府里来了人,妹妹便随她们回去罢。”
尤二姐倒是无所谓,根本没有深想,天真问道:“姐姐不一并歇息么?”
尤氏摇头,她今晚还得再抄抄经书,要用于第三日道场时烧祭贾珍。心里又暗暗担心:但愿今晚蓉儿不会乱来才好。
她看着尤二姐领着丫鬟出了阴宅,过了内殿,进了后边阳宅院子。
尤氏方才放心,唤了银蝶掌灯备上红的、黄的、紫的、绿的等彩纸,自个则深深看着贾珍灵柩,感慨万分。
“我真是个罪人!”
尤氏想着,抬头见蓉哥儿从外边走来,忙顶着一双羞红耳朵坐回灯下,不敢抬头,慌忙抄经。
第一五九章:给宁国府添上一子半女
是时,斜阳已下,铁槛寺外的林子里已是黑漆漆的一片。远远看去,倒也能非得出哪一片是柏树,哪一片是杨树,哪一片是柳树。
神京郊外的树木大多以杨柳松柏为主,偶尔还有几株榆树、栎树,形态习性各不相同,和人一样。
杨树最多,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像是在告诫人们什么道理。在昏暗的傍晚,一阵风悄悄袭来,杨树的树叶在风中翻转,如娇人在树梢跳舞旋转。
铁槛寺的山门已闭,里面不少佛殿内的灯火光芒却从窗户掠出,似乎在向往清规戒律外的自由。
贾蓉才吃过晚饭,本是没有邪心的,突然瞧到大方桌上抄经的尤氏,心里便莫名地荡了荡。
瞧着方桌上亮着一盏烛,尽管侧殿里烛火不少,但桌上的烛光最亮。一个二十多岁风韵正佳的年轻太太伏案抄书,太太的双眼却有些飘忽不定,在亮堂的烛光下白嫩的两颊竟泛着羞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