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棒槌,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仇百林嘴角抽了抽,又不好驳贾蓉的面子,敷衍道:“蓉哥儿只管放心,若有机会,定让你过去出出气。”
是时,丫鬟眼神偷摸瞧贾蓉一眼,又道:“奴婢曾无意间听那人提过一嘴,说他有一位师叔,十分有能耐,正躲在一个道观之中。”
贾蓉十分配合地露出疑惑神情,忙问道:“什么师叔?”
丫鬟回道:“奴婢也听不真切,仅有只言片语,说是藏入清虚观,化名红尘道人。”
仇百林听此,心中大喜过望。锦衣府早从了真老尼和地藏庵其他尼姑那儿得知,了真老尼有一个侄子名叫宁毅杰,正是方才丫鬟们所描述之人。
另外十多个收了银子的流氓却说是宁毅杰让他们绑的了真和圆心,那房间里烙饼、清水、油灯里的催情散也是宁毅杰下的,所以他们才忍不住把圆心、了真两个尼姑几窍齐开。
锦衣府甚至还审问出,宁毅杰其实是了真老尼的亲儿子,地藏庵的暗道、密室、催情药、结胎丸都是为宁毅杰给香客送子所准备的。
可惜了真老尼最后疯了,总说后来的宁毅杰不是真正的宁毅杰。
这一点,仇百林确实想不通。不过现在不用纠结这一点了,又有了线索,能立功的线索。
“确定是清虚观?”仇百林狐疑地问了下,又犹豫了。
清虚观啊,那可不好办!
贾蓉见他神情,便知仇百林在想什么。
清虚观不是一般的道观,除去和贾家的关系,张道士被太上皇御口亲呼“大幻仙人”,如今现掌“道录司”印,又是当今封的“终了真人”,现今王公藩镇都称他为“神仙”。清虚观不仅是和贾家瓜葛深,和宫里的瓜葛也不小。
要不然,这个立功的机会,贾蓉也不会白白让给仇百林。
一个处理不当,后面可是会引来一身的骚。
贾蓉故作叹气道:“怎么就扯上了清虚观?这事……这清虚观的张神仙和我家有旧,小弟见了他老人家还得叫曾祖爷爷呢。唉,大哥还是当做不知罢。”
贾琏也不禁挑了挑眉头,着急让人关上外书房的大门,道:“这事必得清查才行,不能污了张神仙的名声。”
贾蓉佯装思忖样子,瞧了为难的仇百林一眼,又道:“琏叔说得也没错,若真有白莲叛匪藏在清虚观中,滋事甚大需得上报宫里才行,这可比地藏庵的事还严重。”
说罢,又转身问丫鬟道:“你可听清楚了?确实是清虚观?”
丫鬟吓了一跳,摇头道:“奴婢因知清虚观和府中关系,才记到心里,许是听岔了也不一定。”
贾琏皱眉道:“此事你可和别人提过?”
丫鬟忙回:“这种事情,若不是锦衣府来问,奴婢哪敢和其他人说。”
贾蓉点头道:“说不得是你听岔了。这种没根的事儿,勿要再说了。”顿了顿,又扬着笑脸和仇百林道:“仇大哥亦不要上心,想来是府里丫鬟听错了。”
仇百林纠结啊。
真的听错了吗?怎么都要去验证一下吧,至少要如实上报宫里。
他深深地看了贾蓉一眼,有点后悔来荣国府了,这事搞得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真的很不舒服。
仇百林思索一番,无奈地领着锦衣府护军走了。
贾蓉也打发了丫鬟们回内宅,还想安慰贾琏一番。倒没想贾琏先开口道:“蓉儿做了官后,真真比往日更成熟了。今儿这桩事,若不是你来了,我还真怎么快点把他们打发。”
蓉哥儿咧着嘴笑道:“有什么不好打发的!琏叔难道忘了,琏叔也是有官身的人。况且琏叔是国公嫡孙,荣国府的当家公子,锦衣府也只能嘴上吓唬吓唬。往后若还有这种事,实在办不了,只管差人去找我。我倒要瞧瞧哪个敢在宁荣两府耀武扬威,便是大权在握的忠顺亲王来了,我也要将他拉下马打一顿。”
贾琏笑道:“蓉儿如今是朝中大臣,莫要说这种玩笑话,叫人听了传进王府可不好。”顿了顿,又道:“蓉儿晌午无约罢,可否陪我在书房喝一点?”
贾蓉没有拒绝。
琏二爷是有心事的。
因为王熙凤搬去东边的事情,昨晚被贾赦骂了一顿。等酒菜上齐,两人围桌而坐。
琏二爷道:“往事都已过去,咱们叔侄也不必再提。经过杨氏的事,我也明白了许多。到底是这个命,强求不得。”
贾蓉笑道:“琏叔何故如此悲观?”
贾琏没好气道:“凤辣子已经搬去东边,你以后少往这边内宅跑。上次宝玉还在我面前哭诉,说林家妹妹竟也跑东边长住了,你未免混账了些。”
额……说好不提王熙凤的,怎么又提王熙凤。再说了,林黛玉搬去东边住,谁知道她在想什么。
贾蓉提杯安慰,道:“宝叔自个得罪了人家,林姑姑搬去东边住,和我可没关系。”浅喝一盅,放下杯来,笑道:“我以后没事便不往西边内宅跑便是,说得我好像一个什么大色鬼似地,有必要这么防着?”
贾琏深喝一口,白上一眼,深觉有必要。
昨儿大太太已经说了,老太太里要给他做个媒,娶个身世清白家底干净的新媳妇。他可不想新媳妇也被人拐走,真发生那样的事可一定会翻脸,绝不会认什么叔侄情谊了。
琏二爷给贾蓉斟上,语重心长道:“如今是天高海阔任你飞,女人的事儿,蓉儿还是得注意些。咱们两府是能给你把里头的事瞒着,若是外头生出事来,又有谁给你瞒呢?你又是个会哄人开心的,长辈们都喜欢你,府里这么多丫鬟,你有中意的,只要和她们开口,她们未必不送?”
贾蓉哑然失笑。
贾家的风气真是怪,按理说他们两个的关系怎么也该僵一点,偏偏现在却能坐在一起说这样的事情。
可惜啊!
他在西府中意的丫鬟不少,偏偏都那种不得送人的。就如鸳鸯,贾母就算再对贾蓉喜欢,也不可能把鸳鸯送来。再比如素云,李纨的贴身丫鬟,怎么可能送给一个侄辈。再比如紫鹃,亦或者宝玉房里的丫鬟。
蓉哥儿提杯笑道:“莫说我了。说说琏叔吧,往后还是少和府里家下仆妇来往。如今又没人管着你了,实在不行,我这个做侄儿的从东边挑个样貌标致的丫头送来。”
贾琏羞恼地呸上一声,再不提女人的事,反而说起仇百林来。
“短短几个月,蓉儿见的世面比我们多了不少。朝堂的事儿,府里也没几个懂的,教不了你什么。只一条,蓉儿往后还是要挑心术端正的人来往。这位仇指挥倒还算正派,比贾雨村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