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2 / 2)

“兰哥儿跪下。”他还没到跟前,声音便已喝至。快走几步,训道:“古人言:长兄如父……”

第二零五章:三姨那晚说要……

贾蓉看到李纨脸上闪过异样,若是以前,他还会佯装说错话找补一番。

这会也不管李纨并素云、碧月怎么想,直对着贾兰训道:“不知你如何养成的性子,习射重要,难道家人便不重要了?虽说宝叔没什么大碍,你母亲不过劝谏你去看望一趟。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你细想一想方才行为对不对得上。”

他起初对贾兰是抱有希望的,和李纨无关的那种。也知道贾兰孤僻冷漠,但何至于如此。上次宝玉、秦钟和金荣等人在义学闹出事情,贾兰竟也是佯装不知,在他跟前还扯慌呢。

当时心里是略有不快的,但没说什么。这会却忍不住了,只管顺自己心意,该骂就骂,该训就训。

先保自己心里痛快。

蓉大爷见贾兰还愣在,不由再喝道:“我虽不是西府的,也不是你亲兄弟,却也能管得了你。还不跪下?!小小年纪生得一颗冷漠无情的心,你死了的父亲在天有灵,难道希望看到你是这样的?西边虽宠着宝叔,难道就亏待过你?至少宝叔未曾另眼看你。你在家里越从没捱过谁的棍棒吧,衣食用度和宝叔也是一样的吧。你想上进,家里都欢喜,我这个做兄长又是请师傅,又是在义学修箭道,做的那些难道不是为了你?”

一番话语,早把贾兰镇住。

李纨和丫鬟们也全全怔在那里。

贾蓉却还不罢休,见李纨眼里有些心疼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哼道:“你的娘亲这辈子只盼着你有出息。可是这出息只是单有能耐就够了?你和家人亦亲近不了,将来即便做了官,你身边又有几个能说话的?你作为一个晚辈,不和家人亲近,总总等着家人来亲近你,如何有这个道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说着,他又转身看向李纨。

只见她穿着淡蓝褙子,身材苗条,线条优雅,胸怀略有资本。她五官温柔,气质贞静,头上抹额朴素却更添温婉柔和的气质。到底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姐儿,即便身上没多少装饰,亦和水葱似的,唯独眼睛里没多少生气,消沉姿态不太惹人喜欢。

李纨身后的丫鬟素云、碧月二人也类她气质,一个是清新温雅,一个精华灵秀,都是少语温柔的人儿。

贾蓉深深看了这位珠大奶奶一眼,漂亮是漂亮,‘槁木死灰’四字却实在贴切。

“我作为一个晚辈,又是男子,本不该说这些的。奈何珠大叔走的早,兰哥儿身边也没个尽心教他的。婶子也该想想,到底希望兰哥儿将来成就怎样的人才,要有怎样的出息。若是兰哥儿将来有才无德,有能而无情,我看是不如在家做个闲人的好。”

这番话说得算是很重,甚至有些无礼逾矩。

贾蓉却认为就该这样,不论是为了什么,哪怕是为了攻略李纨也该这样,震一震她,训一训她,把槁木死灰的李纨激出一点活力来。

倒是没想惹得旁边逗蜂轩里王熙凤、林黛玉等人侧目,还有迎春、探春、尤二姐、尤三姐几个姑娘小声议论。

之前倒是没留意,逗蜂轩里竟有不少人呢!

贾蓉暗暗苦笑,难怪李纨和贾兰的脸色稍有一点不对劲,原来是觉得丢了脸。

蓉大爷瞪上贾兰一眼,没好气道:“你自己到箭道去,习射也好,自省也罢,想明白了便来见我。没想明白,往后也不必来会芳园箭道了。”

说着,又对李纨道:“婶子亦是的,总总是叫兰哥儿上进,却不教他如何上进才是正确的。那又有什么用?若是只为了一个官身,将来只管拿银子捐个就是,何必费那么大功夫!婶子自个想清楚罢。今儿话到这里,婶子怨我也罢,嫌我也罢,恶我也罢。只要婶子不喜,往后我再不管半点就是。”

“哎哟哟!咱们小蓉大爷好大的威风。”王熙凤领着平儿款款走来,一步一莲花,眼里藏娇嗔。一面走着,一面说:“家里的兄弟被你训一顿就罢了,竟把你大婶子也训了,真是涨了能耐,没王法了。好好的热闹,叫你给祸害了,难怪都说你是棒槌。”

贾蓉瞥上一眼,便知凤姐儿是来圆场的。倒也没叫凤姐在众人面前难堪,只是板着脸默不作声。

王熙凤却拉着兰哥儿起身,道:“行了,兰儿回箭道去。”顿了顿,又与贾蓉道:“你也忙你的去。”

贾蓉拱拱手儿,略有些无礼的闷声道:“我回楼里歇息了,有事再差人呼召。”

“哎哟,好个猴子,在我面前还耍性子。”王熙凤轻骂了一声,见贾蓉转身回了天香楼,又转身看向神情委屈的李纨。略有意味道:“该我说,你们娘俩活该遭训。蓉儿训话也是为你们好,兰儿也忒不像话了,一家人不像一家人,太太们何尝没个意见。只是她们做长辈的,不好明说罢了。亏得家里有个敢直言的人,你还得谢蓉儿呢。”

李纨不是呆呆笨笨的傻子,如何听不出王熙凤话里的意思。

贾蓉躺回榻上,听了凤姐儿的这话,心里欢喜的很。到底是好媳妇,这会儿还在给自己助攻呢。待会只要到李纨跟前稍表歉意,然后语重心长地讨论一番贾兰的问题,两人关系如何不能拉近?

打破李纨的第一扇窗,就该从贾兰开始。

他又仔细听一会,听到王熙凤竟开始替他抱不平,心里更喜更乐。王熙凤这样能说会道,又聪明有手段有能耐的媳妇,哪里去找啊!

突地,他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奈何上楼的人没有说话,无法分清到底是谁。

只听脚步声越近,来的有两人。

正疑惑,便见门口探出一个脑袋,竟是尤三姐。“在这里呢!你方才好个威风,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贾蓉又见尤二姐款款走出,不禁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二女款款进了房间,也没忌讳,竟直接在榻上坐下。

尤二姐脸上显着温柔,道:“没打搅你休息罢?”

尤三姐兴致勃勃道:“她们都在宽慰珠大奶奶,我们也插不上话,好生无趣便来这儿了。什么时候再去马场一趟?”

贾蓉无奈道:“最近几日恐怕不行。三姨想去,我差人送三姨去便是。”不出两天,仇百林肯定会上门。到时候还要去处理马道婆和清虚观的事情,分不了身。

“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尤三姐果然比二姐活泼不少,如今和蓉哥儿关系亦也算亲近,说起话来竟也没以往的那些顾虑。只是突地似想到什么,脸色变化几下,略有些小心翼翼。

尤三姐心底藏着一件事儿呢,她为难了很久,连着几夜都没睡好,一直在想着喝酒那晚的事情。那晚,到底有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还有,那晚蓉哥儿是不是偷偷不轨了,似乎有人亲了自己。

也问过二姐,二姐说那晚并没有人亲自己。酒桌上的话,二姐也早记不清内容了。

如今,尤三姐也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脑袋里只有片刻的模糊记忆。若是真说了,岂不是丢大了脸,羞死个人呢?如果被亲了,那是谁亲的?

她问道:“蓉哥儿还记得那日喝酒的情形么?”

贾蓉也不知尤三姐说的什么事,眼见旁边二姐在忙打眼神,便笑道:“好几天前的事儿,哪还记得。那晚我也喝多了酒,后来是如何回去的竟也忘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尤三姐扬着笑脸摇头,悄悄舒一口气。暗想:不管说没有说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蓉哥儿不记得最好。

贾蓉又哪会放过这个机会,侧着脑袋佯装在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