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昌平君,身着官服,面容端正,全身从上到下都太普通了。
尤其是眼神,眼神是心灵的窗户,如果一个人连眼神都没有出彩之处,那他就不太会是位出彩之人。
偏偏昌平君的眼神,与那些寻常权贵并无两样,都是隐约带着贵族的傲慢与施舍。
但这个人,无论是秦国丞相这个明面上的身份,还是青龙计划的创造者身份,都不该如此普通。
这是位工于隐藏、触角无远弗届无所不在的真正危险角色!
“流沙的任务完成了,在约定的地方,约定的报酬就在那儿。”
熊启作为无论那个角度的顶级权贵,学过一些武艺,但仅限于礼节性层次,在场的三位流沙,任何一位都能将他瞬间杀死。
他一个人前来,距离流沙近一米还是远一米并无多大意义,因此熊启选择了更走近卫庄两步:
“流沙接下来的选择,可以是在楚地参加那最后一场大战,也可以隐蔽于韩地的深山老林中委屈度日。”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未来都会有着属于你们的位置。”
越近一步,空气中除了炙热外就还有着一股隐而不发的杀意,令人呼吸压抑。
“从蓟城到新郑的约定已经达成,而流沙下一步计划,不是由伱决定的。”卫庄望着那‘弱小’的身影,终于站起身来:
“流沙有自己的路。”
“流沙的路,必须符合天下的路。”昌平君在两丈外的距离停下:“秦与反秦,注定每一个人都要做出抉择。”
“越到后期,中立的一方越会遭到两方同时的攻击。流沙想要如你所愿的生存,就必须在正确的时机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所谓最正确的抉择,就是帮助楚国?”卫庄反问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秦国的力量有多少。”
“秦国势大,六国与诸子百家绝难抗衡,这是事实。”昌平君不惧的微微点头:“然而流沙还是选择在新郑帮助了青龙计划。”
“这是一场交易。”
“是交易就会有获利。流沙想要战争,鬼谷一派也适合战争。你与你的师兄盖聂,纵然行事方式大为不同,其实在根本上,却还是同一类人。”
昌平君没有深入再说了,在他提到‘盖聂’这个名字时,流沙主人的目光明显危险了起来。
转身,昌平君踏步离开。
赤练这时下意识看向卫庄动作,见其没有表示,也就任由这位秦国右丞相离去
天空中,巨大白鸟翱翔而过,流沙第二次放弃了自己的故国都城。
新郑之乱,到尾声了。暴力手段结束,后续的安抚工作还是项不小的工程,这座饱受摧残的城池要再次重建。
与新郑大火截然相反的镜湖水乡中,陆纬一身蓑衣斗笠,握着钓竿沉稳坐在医庄码头上。
稻花秋雨气,江石夜滩声。
如烟如雾的秋雨淅淅沥沥洒个不停,天气降温了,下雨不是个钓鱼好时候。
但正是因此,他可以理直气壮的钓不到鱼。
在堂主大人身旁鱼篓边上,一块金属令牌在雨珠敲击下,发出嘀嗒声响,配合着陆纬脑中思绪节奏。
这就是田光前些年在蓟城交给他的神农令。
作为农家圣物,神农令同时还是一块每十年出现一次的江湖悬赏令,由每任侠魁发出,令上命令农家弟子莫敢不尊。
同时,其他江湖人士也可以去完成神农令悬赏,事成后能得到农家诚意十足的感激。
上次神农令发布悬赏,是九年前,当时陆纬才敢加入农家露秋阁不久,忙于跟随许家商队走着楚国贸易路线。
那一次悬赏任务由田光发出,只涉及到了大泽山,与他这位在外的农家低级弟子无关。
现在,时过境迁,曾经的一星珠草弟子如今已是七星珠草堂主,还得到了这块神农令母令。
明年的神农令悬赏,该由他来发布了。
镜县机关工坊里,仿照母令制作的六枚子令已经秘密锻造完成,就差在上面写字。
该如何安排这次悬赏,是陆纬在钓鱼时思考着的问题。
江湖人印象里,神农令每次出现,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是因为有几次的神农令命令确实惊世骇俗:例如围杀白起。
但正常时候,每十年一次发出的悬赏其实多较普通,更多只牵扯到农家内部事宜。
这一次神农令发布,陆纬也不想闹太大,他只要用神农令的机会帮助自己在农家中排除异己。
考虑到神农令发布还要让田光认可背书,排除异己的手段又不能太血腥。
这需要等到年后返回大泽山时再将写好的子令悄摸送给其他五堂。
说起来,一开始要来镜湖的目的,只是想来视察镜县建设,顺便游玩两三个月。
结果这一玩,秋天都到了。
秋雨连绵,道路泥泞,要带着端木蓉、陆霓、雪女等人坐马车回去十分不便。而秋雨一过也就快到冬天了。冬日的镜湖又是另一种感觉,自然要留下来瞧一瞧风景。
如此,返程时间顺其自然拖到年后。
这才是真正的休闲度假。镜县建设有萧何统筹、晏申监督、一切就绪。大泽山中也没什么紧急事情必须要他回复处理,完全不需要堂主大人过多操心。
没有杂事打扰,又有医庄中几女陪伴,这样腐败的日子严重消磨了陆纬奋斗心思,好在只需再艰难忍受几个月,就可以回大泽山认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