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2 / 2)

“齐王近十多年来对秦王可谓曰恭敬。秦自灭韩至攻楚,皆寻了莫须有的借口后再行兵事。而唯独对齐,秦人本不能在道义上加以攻伐。”

“诚然,齐大概也不能在五国覆灭后独存,但《孙子兵法》中有云:兵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齐王素无大恶之名,可如今对秦王先顺之再无礼,徒显反复无常,在道义上,便不能与百官百姓一心,如此与秦为敌,只怕难有好下场。”

伏念对齐王建的做法看法不佳。齐军在当下时局多加防备没错,但以前对秦国态度顺从无比,如今眼看五国皆要亡,又急匆匆的突然无故断绝往来并要以武抗之,百姓对朝堂态度肯定会产生疑惑。

而如果是秦国背弃信义攻伐而来,齐王还有受到百姓爱怜的可能性,齐人反抗的心思也会更浓烈。

伏念说到这儿又看了陆纬一眼:“现在齐国若真以武抗秦,以农家田姓的关系,他们不会裹挟农家去加入到齐军中去吗?”

“伏念兄原来是担心我的处境~”陆堂主放下接桃花的手掌:“农家侠魁失踪的消息纵然不会在全江湖广泛散播,但伏念兄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伏念虽然自接任小圣贤庄掌门以来就没有走出过桑海城,儒家也不是当今绝对主流的学说,但依托儒家从朝堂到乡野都有分布的关系网络,伏念对某些特殊消息的灵通,甚至比陆纬这些年来的不择手段经营还要先知。

“田光侠魁失踪,以至于每十年一次的神农令悬赏在去年并未颁发出来,这点我是有所耳闻。”伏念平静道。

“田光之后,田氏猛虎兄弟在江湖上名声虽广,可在权力上,共工堂才是农家第一大堂。我陆某人哪怕不才,这农家第一高手的名号,也不是靠吹嘘才拥有的。”

堂主大人这次的自信没有让伏念产生不喜情绪,相反,他心中很赞赏陆纬对农家之事的承担态度。

孟子有言: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

这句话安置在诸子百家层面,便是各家掌门理应当由各家最杰出的人才来接手,不能推辞,无论其愿不愿意。

以小圣贤庄为例的话,伏念便是认为自己是当仁不让的儒家掌门。在其位,谋其政,掌门高位真正用心去做,往往没有享受,只有责任,只会要经历太多身不由己的理性抉择。

这一点,他的师弟颜路不适合,张良也不适合。

除此二人外,其他儒家同辈要么学识不足,要么性格不当,更不在掌门之位的考量上。

农家之事,自然要由农家自身去决断,伏念无意去在实际上进行干涉,不过在他眼里,陆纬尽快接任农家侠魁,无论对农家还是对儒家,都是好处居多。

齐国田姓之人上下都有分布,农家的田姓明面上与当今齐国王族田氏联系不大,可毕竟是一个诸子百家人数最多的一脉,何况大泽山中十万弟子占比齐国总人口比例不小,要是完全没有联系,那也是不可能。

而有了联系,在一定程度上,齐国就可以付出一定的代价让农家田姓为齐国所用。因此在齐国地界,齐国的官府总会有意无意扶持田姓堂而排斥外姓堂。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烈山堂、蚩尤堂、魁隗堂全部力量都在齐地,而共工堂向燕、四岳堂向魏、神农堂向楚发展的重要原因。

陆纬本人从未在大泽山里感受到过齐国王族的力量,唯一一次特殊就是上次在桑海城发现田都、田臧奉田光之命联络王族。

倒也可以理解,他又不姓田,尽管说约莫八十多年前齐宣王之子田通被封陆乡使得田通后代皆以陆为氏,但陆纬一开始的出生地是赵国。

溯源祖先大底是西周末年一支西戎人迁入中原、春秋时期在洛水上游建立了陆浑国,后来这个国家为晋国所灭,陆浑人也就以陆为姓,散播在晋国民间。

细算怎么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陆纬确实有姓,可家境与那些无姓氏的平民也没什么区别。

他与田氏无关,齐国王族自然只会去烈山堂、蚩尤堂,而不来陆某人共工堂。

但他与农家还真不能算没有关系,因为陆浑戎人属于姜戎一脉,属于明文记载的炎帝神农氏后人。

陆堂主未来继任侠魁后,倒也能算认祖归宗。

尽管这没什么好炫耀:未来每一个人都是炎黄子孙,在祖辈的出身层面大家都是平等的。

“天不可一日无日,农家之事我不好细谈,不过陆兄最好应该尽快安稳农家人心,如此在面对接下来齐国可能的动荡时,农家才能团结安稳度过。”

伏念有心提醒着。

“伏念兄是君子,因此对农家内务哪怕在意也不会多谈,更不会干涉。”陆纬摇头笑道:“然而旁人可不都是伏念兄这样的君子,农家未必能速安。”

“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别人的工具!”

‘因为它只能是我的私人工具~我不要了宁可毁掉~’

最后一句话不必说出来,心中想想就好。

两人对齐国当今的局势简单交代了态度,在桃花林中迎面忽然又遇到田安。

“掌门师兄。还有这位兄台。”

这位齐国宗室公孙礼节一丝不苟,伏念端着脸点头:“这位是农家共工堂陆纬堂主,亦是我的好友。”

“原来是陆堂主,我早有耳闻,昨日也见过面了。只是当时有事,未及向张师弟细问。”田安儒雅回应着,又好奇道:“师兄与陆堂主皆是一派位高权重,不知在谈何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巧言令色,鲜矣仁!”陆纬作为客人,自然不用回答,而伏念对对方的心思就一点不客气了,直接以儒学经典中的句子训斥着他。

两人在桃花林漫步闲聊,而这位公孙显然不是偶遇才来此的。

田安一滞,却依然勉强保持着微笑:“师兄教导,安铭记于心。”

随后,他乖巧转身退下,待其背影消失,堂主大人轻笑道:“齐国对小圣贤庄也不放心?”

“非也,而是这田安师弟,与子房刚来时的心性倒有些相像。”伏念抚着短须:“齐国所遇威胁他深刻知晓,纵然来到小圣贤庄求学,也对家国之事过于操心!”

“这对一位国家尚在的王孙子弟来说不是优点吗?”陆纬意有所指。

“在进入小圣贤庄后,他对我来说,就先是儒家弟子!即便对家国之事有想法,也该在出师后,才有足够深刻的见解去理智选择自己的道路。”

伏念语气强硬:“而不是像莽夫一般,只凭意气与冲动去行事。他若不是儒家弟子,我自不用多管!”

“那看来伏念兄接下来的教导工作会很劳心了~”

“职责所在,不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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