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挥剑动作，赵高低头的视线余光里，可以看见嬴政手上名剑规格板正，剑身古朴，正是风胡子剑谱排行榜名列第一的天问。

只有排名第一的剑，才有资格成为秦王的武器。

“作为诸子百家中的一员，农家虽有十万弟子，但知名度上，却远不如道儒墨？”

嬴政收剑归鞘，一旁小宦官小快步上前奉上毛巾。

“是，农家弟子祖师爷是上古尝百草的神农氏，最高首领被称为侠魁。弟子虽多，却广泛都以种地为业，且大多聚集在大泽山中，江湖上游走的那些游侠弟子，名声则远不如墨侠。”

回答问题的是盖聂，秦王对于诸子百家的相关事宜，还是选择询问同为诸子百家出身的下属。

盖聂是鬼谷大弟子，除了剑圣的称号外，一身学问极其渊博：从各种人物身份到奇门八卦、风水学说，总是都能回答一二。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很有作用。

“自八十年前起，农家中田氏力量开始发展，一连四任侠魁都由田氏之人担任，第四任田氏侠魁虽然执掌农家数十年之久，却很少有人知晓他真实姓名。”

“不断的腐蚀、在关键位置上安插自己的同姓族人，最后彻底篡权，田氏还真是手段几百年来都没有变过。”嬴政冷哼一声，从农家身上，他大致看见了齐国的影子：“寡人的国家，决不能有这样的家族势力！”

昔日齐桓公时田氏先祖从陈国入齐，至完成代齐为诸侯，总共花费了286年，其中田氏自立为相独揽大权的时间，长达103年。

如此专心致志的用时间的力量来完成对一个国家的掌控，齐国田氏不可谓不用心良苦。相比于嬴政所不知道的那个后世司马氏操作，他们的耐心还要更加稳健。

盖聂知道这段历史，沉默没有再说话。赵高低着头，这段历史对于野心家来说，真是最好的榜样了。

“现在田氏既然被解决了，那罗网掌握了农家？”转身来到后花园小亭中坐下，嬴政面无表情问道。

如果罗网真掌握了农家，赵高肯定就不会来汇报这个消息了：“农家十万弟子，而罗网的力量分散，要掌握这样一个诸子百家，罗网实力还不够。”

赵高语气小心翼翼道：“农家如今缺少侠魁，还有四位堂主出事，想来新侠魁的人选，只可能会在共工堂陆纬与神农堂朱家中产生。”

不动声色瞧了眼赵高，一旁盖聂心中惊讶：罗网好大手笔，一个侠魁四个堂主，这几乎是将农家的高层一网打尽了。

但在一网打尽情况下，他们真的会还不能掌握农家？

“此二人，对我大秦是什么态度？”嬴政看向盖聂，这两个名字他都曾听说过几次，但了解不多，作为君王，江湖太小了。

“朱家是农家中资历很深的老堂主，号称‘三心二意、千人千面。’”盖聂搜索着记忆中知识：“又称‘愿者上钩鱼太公’，所属神农堂消息灵通，个人善于谋略，处事果断，为人圆滑，眼下局面肯定不会与秦国为敌。”

“至于陆纬。此人应该是农家后起之秀，需要中车府令大人介绍。”

长久待在秦王身边，盖聂对江湖老人很熟络，新人就线索不足了。

瞧见嬴政看向自己，赵高低声道：“陆纬是前赵国人，现如今农家中最声名显赫的堂主，奴婢其实预测此人会胜过朱家、成为侠魁。”

“此人少年时参与赵国军队攻打燕国，但在那场战争中当了逃兵，在燕国就地加入共工堂，通过十多年的经营，不仅成为了共工堂堂主，还带领最弱的共工堂在六堂登顶，手段不凡。”

“要论其态度，奴婢以为这是个对权力有渴求的人士，定然不会辛苦成为侠魁后、再反抗大秦，让自己的势力覆灭。”

“哦~”

嬴政听到赵高的介绍，对此人能‘带领最弱变成最强’有点儿兴趣：

“似乎是个有趣的家伙”

第271章告密的小言儿

“诸子百家中，墨家反贼冥顽不顾！”

嬴政提及墨家时，语气不免又加重了些：墨家很早前就与大秦为敌，是彻头彻尾的反贼，甚至上任巨子还是时任燕国太子的燕丹、其组织了疯狂的计划想要刺杀自己。

未亲政前，嬴政每天都生活在不安定之中。

吕不韦倒台后，政治上的各种明枪暗箭尽管也数不胜数，但他高贵的秦王身份使得他总是有着天然的上位者地位与心态去应对它们，直到那次残虹剑落地的金属咣当声，又让他回忆起了某些不好的记忆。

每个人的身份或许不同，但身体结构是相同的：被杀就会死。

唯独生死这一点无论是传承数百年的王族还是卑微的流民、人人平等。

“道家自诩追求超脱，在太乙山中受我大秦庇护、对外的学说影响力不断扩张，却不曾为我大秦统一出过丝毫力量。”

“齐国儒家小圣贤庄号称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名声之广受万民敬仰，甚至是六国反贼他们也能以求学之名收留。”

“农家大泽山弟子十万，受其影响的男女老少百姓更能达到数十万。”

“六国覆灭后，诸子百家的影响力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们是大秦千秋万代的隐患！”

说到这儿，嬴政右手重新握上剑柄：“从某些程度上来说，即便是寡人，也不能轻易去罢黜他们、使得天下免于震动。百家与六国权贵残党的民间影响力，该如何消除”

大秦铁骑能踏平邯单阝、蓟城、广陵，自然也能轻易踏破太乙山、小圣贤庄、大泽山。

但与六国王族所不同的是，诸子百家传承久远，覆灭它们与要求它们当顺从帝国相比，后者更有利于短期的国家安定。

包括山东六国的底层权贵也是如此，封建的雄心君主定然是想要追求将中央集权做到无限大，可现实里大概率不可能做到。

“诸子百家根深蒂固，但他们是王上之民。”盖聂知道自己这句话可能不太受到嬴政喜欢，却还是按照自己的真实所想道：“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王上只需让天下治理归于盛世，则问题自解。”

嬴政果然对盖聂的话没什么反应，而是看向低头赵高：“说说你的看法？”

赵高稍微思索一阵，尖着声音语气恭敬道：

“奴婢以为，‘圣人之治民，度于本，不从其欲，期于利民而已。故其与之刑，非所以恶民，爱之本也。’”

“刑胜而民静，赏繁而奸生。以大秦法律要求诸子百家必须遵循，然后打击他们当中的叛逆者，压榨他们当中的顺从者，自然就可以让天下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