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短短的几年间,这场幻梦泡沫一般化作无数碎影,大量富豪一夜之间账面蒸发,自顾不暇,普通人被无情裁员,失去赖以生计的工作,全社会陷入了绝望的泥潭。
包括长滨夕萤的恩客都连夜抛售所有资产跑去海外,再不见行踪。
大难当前谁还管一个玩物?
被人高高捧起的花魁一下子跌落神坛,再无人问津。
当初他是长滨夕萤无数的追求者之一,后来因为听说长滨小姐不打算结婚,于是黯然随便找了个女人过日子。这些年来有儿有女,人生圆满。
看到曾经高不可攀的长滨小姐如今与记忆中的判若两人,怎能不让人悲伤韶华易老,岁月倥偬。
十几年前,听说长滨小姐签了一个雏鸟,领进喜萤馆,生活过得逐渐紧巴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居然借了一笔钱给长滨小姐。
明知道连本带利的收回遥遥无期,恐怕要等到自己儿子长大,但就是这么做了,剖开自己的脑袋都想不通原因是什么。
老实说,他不想在昔日爱慕的对象前显得像个小气的男人,为了点钱财为难长滨夕萤和喜萤馆,有些事他同样身不由己。
和花田纯木一样的人还有许多,在场讨债的大多都是长滨夕萤和喜萤馆曾经的客人,不然也不会大笔一挥的借给一群连生活自理都难的艺伎。
上了年纪的男人都好脸面,这些昭和年代的男人们更是如此,但偏偏却要装出凶恶的模样逼迫长滨小姐还钱,这其中的矛盾属实让人左右两难。
至于长滨夕萤担心的会抓走永山凉子抵债,那纯粹是担心过头了。
他们之所以被迫集中到这一天来讨账,那还不是因为。。。。。。。
“这里就是喜萤馆?。”
一道刹车声响起,身穿整洁黑色西服的那须秀一郎从轿车下来,手指的指甲都被剪成同样的长度,干净的过了头。
这位来自东京的青年在短短的时间内洗去颓废,重新振作起来。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自从大久保水产被查封,【太斗】的骨干抓的抓,跑的跑,还有别有用心的小弟趁机侵占曾经属于【太斗】的产业,比如五金店,或者罐头直销店等。
作为少主的那须秀一郎带着一批忠心派跑到了京都,同时那须秀一郎派人去照顾住院的前任社长,打算在这里重新开始。
京都的生活的确与东京不同,这里节奏更慢,也不像东京那般直接,那须秀一郎果断地从这些老家伙手里抢占了一席之地
经过一段时间的舔舐伤口,那须秀一郎摸清了本地徘徊在灰色边缘的一些人,以强硬的手段让他们听命自己,硬生生带着【太斗】剩下的人在京都初立脚跟。
当然,那须秀一郎没有忘记京都有一处地方,喜萤馆。
多方打听之下,他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喜萤馆,也就是永山凉子所在的艺伎馆。
听说永山凉子失踪,那须秀一郎没有发怒,神态自若,反倒是旁边的光头男破口大骂: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人跑出来都没发现吗?一群没用的饭桶!”
这群东京人就是粗鲁,说话都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味道,简直臭不可闻,花田纯木心里暗骂,解释道:
“可能是从其他地方翻出来的,不然我们这么多人不可能没看到。”
“那还不快去找?!”光头男大声道。
花田纯木和一众债主眼里闪过不满,对他们呼来喝去的,他们又不是那须秀一郎的手下。
要不是有不愿意逼长滨夕萤还钱的人被【太斗】脱光了衣服挂在广场,那个倒霉鬼的儿子还被打断腿,被迫屈服于这种野蛮的手段,他们怎么可能今天一股脑堵在喜萤馆的门口。
“等一下。”
那须秀一郎很有礼貌的走到长滨夕萤的面前,做了自我介绍:
“不妨让我来替喜萤馆还上这些欠款。”
长滨夕萤面露惊讶,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明显是那群凶神恶煞的极道的头目。
从来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一上来就说这种话,很难不让人怀疑用心。
毕竟那可是一大笔钱!
“听说永山凉子小姐还没有恩客。。。。。。。”
那须秀一郎的话已经很明显了,要成为永山凉子的资助人,这意味着永山凉子也要委身于他。
看上去那须秀一郎的条件还不错,年轻有为,出手阔绰,算是比较合适的人。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凉子吧。”长滨夕萤打算把这件事放一放。
那须秀一郎却没什么耐性,步步紧逼道:
“请长滨小姐仔细考虑一下,还不上钱,恐怕喜萤馆今天就要遇到大麻烦。”
“比如用这座喜萤馆抵押还债。”
身后的讨债人组成的群体一阵躁动,适时的配合那须秀一郎的警告。
“这。。。。。。”但长滨夕萤犹豫不决。
谁都没注意到挂在墙上,巫马星津所赠的字没了踪影。
另一边,静谧的花街深处。
惨白的阴云遍布天空,仿佛马上就会降下一场大雪。
风扯的门帘呼呼作响,典当铺老板小高文太扣上门帘的扣子,转身朝永山凉子说道:
“你又来了,还要我说多少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