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便有人问道:“甚么叫新曲诗文会?”
郑修远便扬声向外面吼道:“老西!写好了没?”
长随在外面应道:“老爷,只抄了半本。”
“那就先把半本拿进来!”
过不久,便有三名仆役各自捧着一摞书,将订装了半本的手打盗版书四下发放,有人看到标题,讶然道:“皇极战天传说?这不是临县的书吗?”
郑修远闻言注目道:“你看过?”
“下面的人去临县演出时带回来的,我闲来翻看过。”
回话的人姓叶,名下的宁海书社主打耽美文学,拥有的几家戏班剧社的演出风格也是。下有所行,必合上好,这位叶老板活跃在古偶改编出版的第一线,色孽夺走了他的魂魄,使占据了他的心灵。
他以自己的专业角度锐评道:“男人写得没甚趣味,没有改编看点,大部分观众都难以接受,我的剧院也只能在深夜演这个。”
郑修远虽皱眉,却松了口气。
看到花州文艺界被这种达人主导,他放心了许多。
“除此之外,他剧情写得太浅,全都是打打杀杀,没有缠绵悱恻、死去活来的虐恋,关键是人物太多,死得太快,舞台又大……”
总结了一通,叶老板评价道:“反正,我们的观众是不爱看的。所以我当时看了一通之后,便随手放下了……所以,老郑,怎么回事?”
“发行这本书的书商,就要来花州开店了,今早过来拜我。”
郑修远冷冷道:“他是临县人,李白龙的同乡,自称受过李某人的恩情,说话夹枪带棒,示意我支持他,我不答应,管家送他出门,便见他招呼同文局的鹰犬爪牙开始催债……懂了吧,李白龙在支持他。”
众人这才知道这事儿,厅中顿时哗然。
须知在场的诸位富商,都有非常传奇的人生经历,每一位都是白手起家,依靠纯粹的聪明才智和勤奋老实赚到了偌大的财富,起步资金乃是普通的父母用积蓄赞助的,事业能够腾飞则是自己凭借着不辞辛劳的诚恳和厚道老实的品行、得到了贵人的赏识,每一文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所以,当他们看到一个临县的同行后进,居然也凭借着以上两种德行、得到了与他毫无关系的贵人的赏识……
第一反应便是将这厮速速按死。
因为以他们的经验来看,这厮若是起飞坐大,便会主张自己是凭借着勤奋和诚实发家,而且挡路的竞争对手会恰到好处地一一暴死。
——陈柏棠是吧?此子断不可留!
郑修远见大家迅速同仇敌忾,无奈提醒了一句:“列位,同文局已经变天了……而且,李白龙还是你们的债主子。”
众人这才回想起来,齐齐露出蛋疼之色。
“你们先看看这本书。”
郑修远既这么说,老板们便开始翻页。
有几个人只是直勾勾瞪着郑修远,这几位是在座实力最雄厚的曲剧老板,很合情合理的是,他们都不太识字。
郑修远便招手让商会仆役喊来几个阅读器。
“早说啊。”
其中一位丈育老板大大咧咧道:“不然我就带几个女书先生来了。”
这位大哥兼做娱乐业生意,平时也爱听故事,便专门养了嗓音柔美、说故事活灵活现的小娘来真人读书,有一天突发奇想,便将技师业和说书业合而为一,由女书先生向客人讲风情故事。
毕竟语言苍白无力,实践才是真理,若是讲到不可描述之际,客人又肯加钱,便可以现场实操,主打一个真人实景,代入感猛到飞起。
于是大获成功,这哥们大赚特赚。
有赖于花州原始又先进的知识产权规范,这个玩法居然被他垄断,他的会所生意火爆,常年位列点播榜第一的,便是旷世奇作《白夫人》。
若是往日提起实况点播这茬,在座的男人都会露出都懂笑容。
可现在,李白龙要搞新曲诗文会,便是要杀在座各位的爹妈,大家都在着紧翻看这名不见经传的《皇极战天传说》,一时之间,满座寂然。
过了一会儿,便有人叫道:“他妈的!岂有此理!退婚也就罢了,凭什么连彩礼都……”
话音未落,便有另一人恼道:“入你娘!夹了鸟嘴!老子还没看到那儿!”
郑修远不得不维持秩序:“都安静一点!外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们还在这里吵架!快些看!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
有这句话压下,众人便不再多说什么。
郑修远在家里已经把第一卷看完,他此刻便冷眼旁观众生相,有人面露不屑,有人聚精会神,有人呼吸急促……不一而足。
直至一刻钟到点。
“各位。”郑修远敲敲桌子,“陈柏棠共送来五本书,这只是其中一本,其他的几本呢,都是男主视角,而且或多或少,都有这书的影子……”
一开始说话的叶老板便皱眉道:“也就是说……”
“临县,乡下地方,流行的玩意儿,与咱们花州不同。”
郑修远看了一眼厅中空缺的一张椅子,那是属于云江书局的:“按理说,高同知栽了,李白龙一定会吃下他的所有产业,若想赚戏文的钱,直接接收云江书局等产业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陈柏棠另起一摊?”
他当着众人目光,沉声道:“陈柏棠这一摊,显然是要以《皇极战天传说》这类书主打,要硬生生凿出另一番天地,跟我们抢夺读者观众。只能说暴李之贪婪,可能超乎我们想象……”
郑会长慢慢起身,环视满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