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1 / 2)

她不是没有抗争过,她一直都很清醒的在追求能让自己为之而死的东西,而死亡本身就是一种抗争,是‘不自由,毋宁死’的最好诠释,这也是杜丽娘身为女性,最了不起的地方。

这,是软弱吗?

汤显祖借笔下这么一个人物,捍卫有情的世界,并坚定认为,感情是人类社会最宝贵的东西,可以让人为之死,甚至为之死而复生。

他想表达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与‘情’之一字抗衡的力量了。

然而,这种‘至情论’在如今世界鲜有发生,因为现在社会中的有情人总是聚散有时,就像妈妈你跟爸爸一样,因爱生恨,由恨生怨,所以自然对这样本真的‘至情至性’变得嗤之以鼻,难见善终。

你赞同杜丽娘与柳梦梅的爱情获得一个圆满结局,但又看不惯一个弱者等待他人拯救,可你一开始就错了,杜丽娘不是死于对爱情的不圆满与不可得,她……是在梦中看见了自由,是死于对爱情的那份徒然渴望……”

贺天然的嗓音里似隐有金石之音,他此刻,是在说谁?

说自己?说温凉?说曹艾青?还是说,自己的父母?

或许,都有。

温凉想起了当初与贺天然在军训时,两人敞开心扉,贺天然问自己,自己是如何接受那段未来记忆的。

当时,自己说了很长的一番话,字字掏心,没有隐瞒。

如今想来,依旧如此。

而曹艾青对贺天然的这番话语,更是触动极深。

贺天然在说爱情,但话中,却不光只有爱情。

曹艾青甚至无须动用记忆去对照什么,因为贺天然此刻对“杜丽娘”这个人物的阐述,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在帮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白闻玉听见后低头思索,默然不语。

一旁的贺盼山默默点燃了一支烟,口中呼地喷出了一口白雾,等到烟雾散去,他想要又接一口,但烟嘴置于唇边,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就那么顿了几秒,终于开口问道:

“那之后呢?杜丽娘作为幽魂,其实是最快乐,最自由的,她呈现出汤显祖认为最理想的爱情状态,杜丽娘可以不受社会束缚,终于可以和自己喜爱的人朝夕相处,一旦复活,这样美好的状态也会随之消失,何必呢?”

贺盼山再次加深了自己之前那个问题的延展。

感受到众人向自己投来的视线,贺天然强忍着没把自己的目光移向温凉,他怕暴露些什么……

少年胸中似早有良墨,送至唇边,便挥洒而出道:

“爸,你这么觉得,也无可厚非,因为现实中就是有劳燕分飞,妻离子散,就是有偏见和误解,有各种琐碎与意外。

就是纵使你已经遇到了自己渴望的爱情,也依旧逃脱不了命运与环境的桎梏。

两厢情愿如何?郎才女貌又如何?如非皇帝认可,他们都不可能实现大团圆。

可正因为现实的残酷与麻木,这份微弱却坚不可摧的感情,才显得那么弥足珍贵,才更应该以最真实的面貌而去面对结局,而不是逃避现实,避重就轻,留下一个徒有其表的皆大欢喜。

汤显祖笔下的《牡丹亭》一定要写重生之后的事,这证明他并非是想借梦来逃避现实,而是在借梦对比与陈述现实,这也贯彻了他在字里行间,在爱情之外,借用人物之口,表达出来的那句有关人性的思考……”

说到这里,贺天然终是忍不住,看向了温凉。

两人目光相接,因为此间因果贺天然说得极为隐晦,所以就连温凉也只是认为他在借机袒露真情,而他的下一句话,想说什么,女孩是知道的。

然而就在此刻,另一道目光也随之而来,只是微微一扫而过,便是已然知晓了贺天然话中全貌……

随后,他的耳边,响起了曹艾青既显了然,又显低迷的声音:

“是了,《牡丹亭》里关乎人性的感悟,便是杜丽娘说出的那一句,我一生爱好,是天然。”

……

……

ps:家宴的篇幅写的很费力气,站在巨人肩头讲故事难免诚惶诚恐,但不管怎么说,老骚想表达的都已经借《牡丹亭》的故事表达出来了,大家往前剧情有什么疑惑,往后发展有什么不解的,其实都可以把这几章翻出来看看,或许能消解一些困惑,这段话之所以写在正文里,是怕看D版的读者不知道,欸……:)

第261章戏台粉墨,此间天然(十)

众人看完“寻梦”这场戏后,只见瘦高经理走来,恭请五人移步雅间,准备开宴。

《牡丹亭》五十五场戏,全本演完得分两天时间,哪怕是现在流行的删减版,也有九个多小时,即便是观众坐得住,演员也受不了,所以白闻玉约戏的时候,也就只定了几场著名的戏码,等吃完了饭,几人要是乐意,还能再回来接着看。

五人被经理带到了一处古色古香的偌大雅间之中,待到坐定,会所的服务员端着菜盘鱼贯而入。

沉陈会所提供的大闸蟹,俱是蟹身不沾泥,养殖了三年以上的母蟹,个头都在四两以上,之所以刚才白闻玉对曹艾青说火候不到,完全是因为螃蟹是等人齐了之后才开始做的,虽然大闸蟹做法简单,但这种个头,起码也得先大火蒸15分钟,然后焖个10分钟以上才行。

当然了,一桌宴菜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个,何况这还是一桌充斥着秋末况味的蟹宴。

其实在此之前,服务员就已经送上了五例「鱼子酱蟹粉烩官燕」作为头前小菜,粤菜厨师本就善用贵价食材互作搭配,例如这之后,又上了一道「蟹粉配鲍鱼」,这完全是一道凶残又强势的组合,那鲍鱼泡发之时用到了冰片糖,鲍鱼自带甘甜,配上蟹粉当真是滋味无穷。

港城这地儿啊,虽以粤菜为主,但作为欣欣向荣的港口城市,丰富的食谱亦是反映了这座城市时下的气质,宴上准备的开胃甜品也是以蟹为主,但却是一道新式菜,名叫「牛油果醉蟹沙律」。

原产美洲的牛油果配合本土的大闸蟹,两样看上去完全不搭调的美味,竟产生了最有趣的化学反应,讨喜的绿色牛油果里包裹着醉过的鲜美蟹肉,再淋上特质酱料,一口下去,牛油果的软糯、蟹肉的香甜、共同在嘴里迸发,让人瞬间幸福感爆棚。

不过螃蟹这玩意儿嘛,吃的还是那种扒皮拆骨的乐趣,至于吃法,分“文吃”与“武吃”两种,这种场合,自然会选择前者。

服务员依次摆上锤、剪、勺、针、刮等铜制的“蟹八件”,螃蟹性寒,所以一旁早已倒上了温好的上等黄酒,配合一桌装点精美的菜肴与雅间古朴环境的映衬,确实让人体会到了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在饮食上独有的美学韵味。

贺天然对于这些工具自然是驾轻就熟,他的父母就更不用说。

曹艾青是港城本地人,从小像螃蟹这类湖海里的东西也没少吃,所谓的“蟹八件”她家就有一套,但几乎很少用到,毕竟平常人家吃个螃蟹,哪需要那么麻烦呢?

所以,她也只用了一把剪子与一双根筷子作为了吃螃蟹的辅助。

反倒是温凉的表现让贺天然有些意外,他本还想教一教自己的女朋友这些东西怎么用,但没想到姑娘用起这些器具来还有模有样,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起码知道工具各自的用途,不至于两眼一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