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面对你,艾青,我觉得我不应该这样了,因为我能体会到你的感受,我知道我们都不太容易再喜欢上一个人了,因为像我们这样破碎的人,要让爱我们的人,将碎片一片一片的捡起来爱我们,实在太辛苦了些,我们都见不得如此,不是吗……?”
就是这么一番肺腑之言,让曹艾青无言以对……
这并不是贺天然的无端猜测,说起来真是可笑,就是这个曾经曹艾青最爱的人,未来最恨的人,却偏偏是最懂她的人……
人与人之间若灵魂不能共振,交流不能同频,仅仅只是浅浅的遇见,终究会成为陌路,而命运让这两个最熟悉彼此的陌生灵魂能够再次对视,总会有原因。
“天然……我已经拥有过最好的了,不需要更好了……”
这种久违的“懂得”,让少女放下坚硬的壳,不知不觉她流露出最为真实的一面,此刻,她双眼失焦一般的看着被贺天然舀走一角的蛋糕,嘴里低声重复着当初毅然决然丢掉佛珠时,内心的想法。
她说过的,她的青春没有败笔。
这两年来她生活过得很好,身边也不是没有人爱,可对于一直止步不前的感情现状,女孩如此解释道:
“我说过,我拥有过最好的,以至于后来遇见的人,都感觉差了一些,不是因为他们不好,是因为在我这里,爱是不可能被降级的……
我体验过了很好的爱了,就很难再被一般的爱情所打动,不管是郭淮还是沈秋序,他们身上都有你的影子,但他们都不是你,我也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所以我能确认一点……”
曹艾青的视线一寸一寸上移,她的表情中都是一种柔软般的倔强,她盯着那个男人的眼睛,但她自己的眼眶,反倒先是泛起了红来。
“我恨你,贺天然……”
这六个字,她的声量不大,但却掷地有声,如有回响。
“如果你离开我之后,你会变得更好,那我的恨应该也就止步于此了,但我现在更加的恨你了,是因为离开我之后,你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模样,一身暮气,让我想报复,都觉得多余!”
贺天然早已认为自己的灵魂已经麻木,可伴随着女孩一字一句中所产生出的共振,再次望见那张雨打梨花的倔强面容,让他整个人眼前都天旋地转起来。
现在的他,让曹艾青觉得报复,都成了多余……
男人的喉结轻微蠕动,嘴唇的干涩让他说句话都愈加艰难,可他还是沮丧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恨我爱了你,又离开你呢?”
曹艾青缓缓地摇了摇头,她想要强忍着泪水,但泪水却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在她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晶莹的泪痕……
“我对我们的爱情没有恨,我只怪,怪欲望是人性,克制是教养,怪你的父母没把你教好,所以遇到曾驯养过你的人,便不知克制,只能是新欢旧爱,迎来送往。
我怪你没志气,明明跟我在一起,却还要念念不舍回头张望;我更怪我不争气,只知躲在你的身后,没能与你携手担负过什么风雨……”
曹艾青恨贺天然。
可对于他们那一段爱情的过程,她说这是她拥有过的最好的。
而对于故事的结尾,她最大的埋怨,也只是一句——
怪你没志气,怪我不争气。
第338章带你走出去,带你见天地
曹艾青的眼泪,从来都是贺天然最大的软肋。
这些倔强的泪水每一滴,都像落在了男人已经干涸龟裂的心田里,使得他手足无措又茫然若失,最后只得无力地重复着那一句:
“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你……”
然而,这般忏悔却没能得到原谅。
“贺天然你别再认错了,如果你认为你做的每件事在你看来都是对的,那么这些道歉也就仅限于你心里的对我的愧疚了,我不需要你的愧疚,所以你每次插完自己一刀后,跟我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曹艾青兀自坚强地用手擦掉眼泪,嘴里毫不留情:
“温凉离开了你之后,给你的世界留下一片狼藉,你很痛吧?这两年你一直这么忍着,成全了她,满足了她,可等到这些你都做完了,拖着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躯壳来见我,跟我说对不起,究竟又是意欲何为呢?
所以你也想带着苦痛来成全我吗?
谁稀罕呢?!
是,我对你的遭遇充满了同情,我也逐渐不在沉溺于你对我做的那些往事里,但我要告诉你贺天然,不是你爱得越多,越痛苦,在我这里就能获得回报,所以不要跟我玩你对温凉的那一套了!
你付出的对象不对,你积累的痛苦,我更是无福消受,这只会让我厌恶,苦难它就是苦难,它不值得追求,从根本上我们两个追求的就不一样,所以你永远带着愧疚,永远带着痛苦的道歉,在我这里永远都不会得到谅解!
痛苦,从来都不等于付出!”
网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温凉的消失也让曹艾青间接了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两人之间的这段隔世宿怨到了今时今日,已然化成了一股意难平,气难消的怨气,想要真正的化解,关键还是在贺天然的精神上。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我求着你捅我一刀,或我自己先插自己一刀,这些都不是曹艾青想要的,所以也发泄不了她的那些积怨。
女孩总是能说出一些当头棒喝,直抵灵魂的话语,震得贺天然的大脑嗡嗡作响。
但是这一次,来的尤为猛烈,因为这是与他命运现状截然相反的一句话。
如果他想拯救身处地狱的这两个灵魂,那么他自身的付出注定就只能换来痛苦。
贺天然不是没有想做的事,他不是没有欲望,只是他的欲望自从知道了世界真相后,就与三人的命运绑定在了一起,一直以来,他都用着自己的能力,去成为某种正义的使者,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耶稣受难般的殉道者幻觉。
可现在,他命运中的另一个女人说,痛苦不等于付出。
这不光否定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而且还第二次动摇了他赖以生存的信念……
第一次,他将未来与现在分开,却分不清自己;第二次,天地失色,自身只余痛苦,却被一个叫作“菩萨”的女人断言,痛苦不等于付出。
那么自己一直以来,到底是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