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雁菱面色不善的转身朝着大皇子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太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想要跟上来护送着二人,大皇子对他们招了招手将之屏退,跟着杭雁菱的脚步一同走向了皇宫西侧的花园。
这片原本生长着奇花异草的园林因为诗人的大肆破坏,地脉被强行压榨而被璀璨的不像样子,珍贵的花朵毫无精神的萎靡在泥泞的土坯里,翠绿的叶子落得到处都是,芬芳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混合成了一股奇特的味道。
杭雁菱在前头沉默的走了一阵子,转过身来表情僵硬的看向大皇子:“现如今,可以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么?”
“呵呵,朕并不觉得你有杀朕的必要。”
说话的声音虽还是大皇子的,但那语气已经变成了杭雁菱最讨厌的语调。
此时大皇子体内所寄宿的正是曾经和诗人进行交易,将整个东州置于危险之中的龙武义。
“仅凭个人好恶,因为在南州的经历,我非常讨厌占用后代肉身的老不死。从东州的死伤来看,你也需要用你的命给整个东州一个交代。”
杭雁菱对于龙武义的厌恶是远超过对诗人的。
虽然诗人才是一切的幕后元凶,但是其终究不过是个自大傲慢,始终无法和人类共情,也无法和人类共处的上位生灵罢了。思考的方式不一样,立场也不同,遑论善恶。
可这位龙武义作为一个君王,一个人类,他的所作所为一次次挑衅着杭雁菱的底线。
即便再怎么好生厌杀,杭雁菱也忍不住想要把这个早就该死的龙武义当场给超度了。
“朕知道,朕坑了你,也做得很过分。朕最后这一盘棋终究是失算了的。”
龙武义背着双手,坦诚直言:“朕早知龙脉之中潜藏着一个能够决定那位诗人生死的存在,只是需要特定的情况来将其唤醒,这是朕和那个诗人交易的最大底牌,但却没想到那诗人竟能直接抽用龙脉之力,将整个龙脉调动到濒临枯竭。朕有愧于天下苍生,有愧于黎民社稷——这条命不用你说,我也会交还给地脉,向朕的国家赔罪。”
“那你不直接去死,跑过来恶心我做什么?”
“临死前,朕还想见你一面。”
龙武义眯起了眼睛,不胜唏嘘。
“朕每次都认为对你已经给出了足够高的评价,最优秀的皇选、真正的圣人、超越了朕之所能的龙裔、朕此生最棘手的敌人……可每次,你都给朕展现了超过朕预期的东西。事到如今,你解决了那个神之子,朕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方能瞑目。”
“有屁就放。”
“……龙脉枯竭,妖族若是就此反扑人类,该当如何?”
“不会如此,组织当代的首领不可能这么做,莉绯女皇和有苏蝉也不会放任这个局面的发生。东州会发生改变,只是还需一些时间。”
“那么,龙脉枯竭,来年地里长不出庄稼,收成不好,黎民百姓忍饥受饿,该当如何?”
“这不是你这皇帝自己作死,随便把国家气脉交给一个不安定的诗人随便霍霍的结果么?”
“朕并不否认,不过朕还是要问,来年该当如何?”
“啧……黎民百姓不应当完全遵依地脉而活,东州这些年往来贸易所囤积的财富,足够应付个一两年的大荒灾。和南州开商路,往来贸易,有莉绯女皇和有苏蝉坐镇,你们倒也是不用担心北州趁此入侵了。安心的休养生息,反正如今天地间的灵源在逐渐恢复,地脉的力量早晚会回来的。只期望到那一天,人类和妖族不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到那时也不必再区分什么妖脉和龙脉,帝王也不必受到诅咒世代早亡了。”
“呵呵……好,那倘若有苏蝉和莉绯女皇并未能协调好这诸多矛盾,东州又当怎么办?”
“……龙武义。”
“嗯?”
“东州不可能永生永世风调雨顺,我也不是东州的帝王,要时时刻刻考虑东州的生死存亡。后人之事,该当交予后人定夺。生死福祸自有变数,不是你我在这里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杭雁菱虽然厌恶,但还是给出了认真的回答:“你我决定不了后人的命运,我们只能过好当下。把该由我们完成的事情做到最好。”
“妇人之见。”
“我现在本就是女的。”
“呵呵,如此一来,朕也就放心了。”
龙武义轻叹一声:“你不会成为第二个诗人,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朕。你不适合当东州的帝王,也不会成为东州的敌人……如此足矣。”
“心满意足了就抓紧时间去死吧,看见你一回膈应一回。”
“既如此,也罢。”
龙武义拱了拱手,从袖子当中取出来了一样东西,丢给了杭雁菱。
“拿着吧,你为东州辛苦这么多,最后再帮朕跑一趟腿吧。”
“什么玩意?”
杭雁菱接在手中,却是一卷圣旨。
展开来看,却是批准龙朝花前往南州留学的圣旨。
杭雁菱正觉得可笑,都什么时候了这老东西还不忘了显摆显摆自己的皇帝威严。
龙武义笑了笑,指向了圣旨的背面。
“这后面是朕留给老三的一些补偿……或者说是,嫁妆。由你亲手交付给她吧。”
“啊??”
“哦,对了,刚才朕喊你出来的时候已经派太监去喊她了,估计一会儿就要过来,朕不留在这里碍你们两个的眼,这便寻个地方自行了断去。你好自为之。”
“不是,操!我他妈现在可是杭雁菱啊!!!”
龙武义不听杭雁菱的哀嚎,转过身去晃晃悠悠的离开。
而与此同时,杭雁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