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堡外,雁翅镇外的永定河边,杜秉乾和唐牧之在岸边踱步,聊起了这几年的彼此还有一些熟人的经历。
“嘿,你别看光邵这小子当年在学校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啊,我听小军儿……当年寝室睡你对面那个,你早都忘了吧。他告诉我啊,这光邵高二就和你们班那个班花,赵舒怡处上对象了,他跟你说过没?”
唐牧之失笑道:“是么?也不奇怪,他们两个高一的时候关系就挺好的,欢喜冤家啊,这种关系之下对彼此产生好感很容易的吧。”
杜秉乾:“害,听说他们爱情长跑了四年多,后来也还是分手。对了,我记得光邵之前跟我提过一嘴,你母亲是不是在英国?”
唐牧之一怔:“哦,你知道?那是前些年的事了,现在她人在香江。”
“你知道我们学校那边留学的人不多,所以前年同学聚会的时候我印象还蛮深的,有个和你一届的女生,听说刚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我看和光邵关系还挺好的,也是个十足的美人,嘿嘿,这小子活得舒服着呢。”
第255章久友,金光咒
“英国留学生?哦,应该是徐景荣吧,我记得她说过,她姐姐就在英国来着。”
唐牧之脑海中回忆起那个明明一被人盯住就会脸红,但还能和男生一块儿打篮球的青春少女。他还记得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里,唐牧之披着她父亲的大衣,两人同行前去为光萍庆生……那件事后,他好像就没再见过她了。
“徐景荣?”杜秉乾挠了挠头发,忽地想起了什么,挤眉弄眼地说道:“我想起来了,陈晓东和他爸那件事儿是吧?嗨,公司的卷宗我还看过呢,学校里我也听说过一些,怎么一下还没想起来呢?不过我怎么听和你同班的胖墩说过,她好像是你的老相好啊?”
唐牧之笑道:“谣言呗,她是我很要好的一个朋友,以前一直通过信件相互联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关系就断了,留学英国?她家底果然厚实。还有啊,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这次叫你来也就是为了这件事,今年中秋我要结婚,你有空过来的话我欢迎。”
杜秉乾吃了一惊:“你要结婚?欸,你现在还没有二十五吧,咱们练炁士大都长生久视,你怎么这么早就要结婚?要我说啊,这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看看咱身边那些早结婚的,现在有几个不是整天到晚吵架的?人生大事,你可要慎重考虑。对了,跟哪位啊?”
“吴县中医叶家的女子。”唐牧之简单介绍了一下叶可馨,而后道:“说说你吧,我记得九五年么,你上的高三,二十岁,现在也是快而立之年的人了,眼里只有事业吗?你以前好歹也是天师府的优秀子弟,就打算一直跟着公司干啊?”
“嗨,没什么不好的。”杜秉乾笑了笑:“我在天师府那几年,功课倒是兢兢业业的做了,但这修行么,一直提升不大,后来我决定下山的时候想明白了,我是野路子出身的练炁士,不像你们名门大派一样对信仰、传统那些有自己的规矩,择一事,终一事,我上龙虎山是为了学习道法增强自己的实力,但在山上哪有什么我的用武之地呢?我的恩师,天师府高功张乾鹤道长,他对我将个中的原由讲了个清楚,我也算有所明悟,不久便下了山。”
“原来如此。”唐牧之轻轻点了点头。
“呵呵,你也知道,我有了天师府的经历背景,再加入其他江湖上的势力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那不相当于背叛么?所以我就加入了公司。这公司啊,在圈内口碑虽然不行,但起码可以说是最为中立的一个异人势力,而且也谈不上坏,维护稳定的局势嘛。”
杜秉乾笑道:“我在龙虎山几年,将这金光咒啊,算是勉强练到入门了,你说怪不怪,下山之后我境界反而精进得快了不少。嘿嘿,老唐啊,我知道你实力高强……你看,我献个丑,你给指导指导?”
唐牧之扭头看到杜秉乾膝肘大穴处的炁流微微躁动,面色也开始愈加平和,他结了个“金光印”,而后将双手拱起至眉,嘴唇微动,唐牧之耳边似乎响起阵阵清扬深远古老的三清铃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一道耀眼的金光霎时覆盖了杜秉乾的全身,像是被一团粘稠的金色液体所包裹。
现在是春季,杜秉乾身穿一件公司的纯白T恤,挺立着高大的身体,似乎带上无比的浩然甚至神圣;唐牧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走着走着,两人还在永定河边,但是已经距离雁翅镇很远,被丛生的树木遮挡着,沉重的太阳像是要砸在西边的无数矮山之上。
唐牧之的影子和红黄相接的文冠果树杂乱的影子交织纠缠在一起,而杜秉乾则因自身耀目的金光,周围显得纯洁干爽。杜秉乾气势内敛,目光炯炯,一道北方下午凌厉的春风袭来,整个文冠树丛枝叶相互拍打着,花朵在春风里摇曳娑婆,地面上薄薄的细沙飞扬涌起,像是摩挲着金红色的大地。
这不是唐牧之第一次见识道门天师府的绝技——金光咒。
包括当兵的那两年,他几乎大部分时候都在和各种各样的异人打交道,异人大隐隐于市,大部分隐藏在现实世界里做着平凡的职业,也常常聚众参与各种圈内人的集会,有的为了扬名,更多的则是增长自己的见识。
有时候天师府的道爷下山帮扶弱小,降妖除魔,这种事情唐牧之也遇见过几次。但这倒是他第一次正面对上金光咒。
大抵是信任唐牧之的实力,杜秉乾动手也没打声招呼,一个箭步,身上粘稠的金光也动了起来,内敛晶体化的同时,在空气中留下数道金黄的流苏。
杜秉乾泛着金光的一掌劈来,唐牧之则是同样以道门的手段相迎,一道白炁以他为中心瞬间向四周发散,眼睛一闭一睁,眼眶中瞳黑散去,变作纯白,随即头发和皮肤也逆反回了先天一炁的状态!
唐牧之后发制人,动作快而精准,同样抱以一掌相迎。
“这难道就是逆生三重?”杜秉乾眼神微动,双掌相接,体表内敛的金光遭遇猛烈冲击向四周晒下金色的炁滴,他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道顿时便中和了自己的掌力,体表的金光微微颤抖。
杜秉乾暗道不妙,马上改变了金光咒的护持方式,犹如晶体一般的金光马上变得柔和起来,但稳定的形态被打破,杜秉乾全身像是燃烧起了金色的火焰。
唐牧之还按在杜秉乾金光之上,只感觉这金光的手感变得柔和坚韧许多,像是按在水面上一样,发出的力道被均匀分散在金光炁焰当中。
动如正焰,上善若水,金光咒的平衡、坚韧、饱和、流转不息,虽然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性质却似水一般使至全身抟气致柔,如高山、流水、清风、骄阳;庄重、滋润、自在而又生生不息。
第256章没想到是个武痴
“金光咒,名不虚传。”唐牧之借着文冠果树之意境和杜秉乾炉火纯青、任意自在的技巧,感受到了金光咒这一古老技法的神奇和精妙。杜秉乾在使用金光咒的时候,除去外部金光的变幻莫测,内里的状态更是值得修行人沉思。
可谓外保之而内不荡。金光咒本身是性命双修的法门,性命双修和横练的区别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内在状态的不同。
张之维年轻的时候和陆瑾有过一战,当时他评价金光咒和逆生三重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样的看法:“复杂的东西注定没有简单的皮实。”
严格来讲,金光咒的简单,一方面是其外在金光的构造比较简单,一方面是修炼的法子十分单纯,性命双修,直指大源。而逆生三重的构建,一方面需要构建时内心极清净,更好掌握活泼的先天一炁,另一方面构建的步骤也较为烦琐,皮肤、血肉、骨骼,一步步去使其逆生。进入逆生状态虽然外部稳固,但却要保证内里有一颗坚如磐石外物无法动摇的心,这却不是一朝一日修行就可以做到的。
“嗯?”唐牧之心中思忖之时,只见杜秉乾身上的金光炁焰居然像是真正的火焰一般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了过来,这金光本身没有任何的侵害性,此时缠绕过来却似是鞭子一般将他的已经逆生的右臂牢牢锁住,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延伸。
唐牧之转移力道至大臂和肩胛骨处,而后猛地一甩,便听得“啪”的一声,缠绕在手臂之上的金光被这巨力给狠狠地甩飞了出去。若说金光咒如鞭,那鞭子的另一头系着的正是杜秉乾,他来不及放开金光便被甩出去几米远。
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唐牧之身如游龙,胯如奔马,眨眼间白色的炁焰飞掠又闪到杜秉乾身侧,而后侧身甩膀,五指分开,一记“莲花掌”放长劈远,正打在杜秉乾回收的小臂处。
手臂碰撞间,金光和白色的炁焰都像是流水相击一般飞溅出点点真炁。杜秉乾在龙虎山大弟子的调教下看来也不是吃干饭混日子的,身手端的凌厉,闪展腾挪间,金光裹挟着左腿刮地飞起便踢在了唐牧之右臂!
唐牧之不闪不避,逆生状态下的他能十分完美地吸收这种程度的冲击,只见他身体左侧白色炁焰飞舞抖动过罢,身体确实完全没有丝毫的动摇。
“没力量……不对,这劲力是被吸收了!”杜秉乾十分吃惊地看着逆生状态下的唐牧之,硬挨了他全力一脚,唐牧之居然连动都不用动一下的吗?自己这老同学啊,果然是名不虚传。
金光咒微微黯淡,两人暂时停手,杜秉乾赞道:“不一样,真的完全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