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证过,他比我母亲更加普通,我甚至用共情的能力进入过他的内心——一颗空虚落寞的心,此生纵情声色,却从没有真正爱过任何人。”
华金纳沉默了一阵,依然追着这个话题不放弃,“你就要结婚了,会去香江看望唐媛么?”
“嗯。”
“那这次,你会问她关于自己身世的问题吗?这些年,你愿意往别的方向上探索,却不愿意问她?”
唐牧之笑了笑,没有告诉华金纳,自己面对唐媛的时候,会对这个世界产生疏离感,而且他预感到自己的出身之谜依然是不可触碰的大火球,唐媛凡人之躯,未必扛得住其中的因果报应。
华金纳想了想,最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经典记载处子怀孕的事情,圣母玛丽亚,她所产下的就是上帝的恩典,上帝语言的化身,上帝自身的化身耶稣,人类理解不了上帝,所以上帝就设计出耶稣来引领人类,在我的故乡南美洲,也有许多类似的故事,或许你就是书中描写的那种人。”
唐牧之摊开手:“华金纳,如果我是耶稣,那么你跟我待了这么久,觉悟了么?还是说受到了上帝的感召?”
华金纳反问他:“耶稣尚要经历苦难,漫行苦路才能成为圣,难道我听了你的一番话就应该觉悟?”
唐牧之:“首先,我不是耶稣,我是个残酷的刽子手,只会夺走他人的生命,不会费力气去让他们认清自己,也不能将他们搬到别的路子上,毕竟道路就在自己脚下。
其次,你是纳森卫,你的道路已经清晰可见了,就是守护纳森,守护神树,你的意志已经生长在纳森的‘神林’,谁也没法再影响你了。”
华金纳费解地问道:“这也是你‘观’的结果?为什么你会对纳森有如此了解?”
唐牧之转过身:“你就当是吧……我们聊的太久。那么,华金纳,我要继续了。再见。”
“……再见。”
第321章万年一叹
无相观练成以后,唐牧之目光所及看到的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空间,惟一的光源便是华金纳身后天国的出口,现在的他仍然不能接触到那扇门,因为它和这里并不在一个空间。
况且此刻华金纳还没有放开门的权限,和天国之相一样,都不是真实的。
照见天国,彻底理解了天国的本质后,想要从这片空间脱离出去,需要大罗洞观的力量。
唐牧之秉持着王阳明格竹子的精神,开始在天国空间中修炼大罗洞观。
内修观法的好处就在于,不需要天国给予的虚假反馈,唐牧之凭借照见天国之后获得的巨大观力,轻易便越过了大罗洞观的前两层境界,坐忘和虚心。
这些严格来说都是走出天国的准备工作,接下来是“不染”,在天国中不可依靠真炁,唐牧之唯一能做的就是纯粹只以观力做到不染。
不染,顾名思义,就是不让外在的一切,包括时空的变化,要让一切规律全然无法对自身产生影响,将自己投身另一个时空上去。
唐牧之从前称那个空间为“大罗天”。
从大罗天观察事物是什么样的?唐牧之早已将半本大罗洞观烂熟于心,其实对于那个时空也有了自己的推断。
首先视觉上,身在大罗天而且练过大罗洞观的人,其观看的本领,应该有些近似阳神。
以阳神之躯观看事物有两个区别于肉眼的地方,一个是因为阳神移动速度理论上讲是无限的,所以只要想,能在瞬息之间观察到一件物体的上下四方,可谓看的是一个全貌。
其二是阳神可以穿透现实的事物,所以以阳神之躯去观看事物,可近可远,可观外表也可转念间看到事物的内在。
而大罗洞观亦是如此,只不过原理和阳神有着本质的区别,大罗洞观能够超脱时空本身观看事物,虽然具体的状况唐牧之难以想象,但一定拥有和阳神相近的特性,而且更加全面,也更为复杂。
一切首先为了安全考虑。大罗洞观的修炼方法依照的时空是现实世界的时空,如今唐牧之想要在天国中修炼大罗洞观,必要使上十二分的小心。
若是没有完全练成不染就进入大罗天,到时候的结果就是半截身体在大罗天,半截身体在天国空间当中,因为修炼大罗洞观的进度是无法确定的。
而唐牧之笃定自己悟得无相观照见天国真实之后,观力已经达到要求,然而一旦肉身进入大罗天,无异于断了线的风筝,想要回来却是万分的艰难了。
好在现在身处天国之中,这里虽然别的没法练,却可以修炼大罗洞观,只要唐牧之一直修炼到“泰定”的地步,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了。
唐牧之推断这仍旧是可行的,脱离天国需要进入大罗天不假,但进入大罗天或者说其他时空,又何必按照半步八奇技的方法?其中的原理唐牧之都悟到了,何不另辟蹊径重新创造一个他能适应的大罗洞观呢?
然而不去大罗天观照却要拥有泰定的能力,其花费的时间自然也成指数上升。
唐牧之打定这个计划之后,心下却是对华金纳的状况有些担忧,六百年,华金纳已经有奔溃的现象了,但不管是她还是唐牧之自己,都不愿意轻言放弃。
于是唐牧之开始了,依然是“观”,但这次他观的不是天国,也不是外边的世界,而是变化本身,照见了变化,那也算和大罗洞观一样了。
天国当中有什么变化?
这里的时间只在刹那之间,只是于唐牧之感知到的是永恒而已。
一个独立的时空,刹那间能发生何种变化?
唐牧之以永恒观测刹那,由浅入深,不断建立新的时空尺度和作为参考,直到发现原来刹那的时空也有其细微的变化……
就这样,又是数千年过去了。
……
这是难以想象的痛苦。
不管是思考还是运动,很快便会察觉这种行为没有意义,最终只剩下一片虚无。
华金纳看到眼前的星空,亘古不变的星云,似乎是静止的,有时好像也动一下。
她整张脸被天国之门发出的光芒照耀,她看了一会儿,很快又将眼睛闭上了。
华金纳发觉自己忘却了很多事情,比如不远处那个不断行走的背影——那是谁的背影?马斯……唐牧之……哦,她又想起来了。
记忆中依然清晰的是关于纳森的种种,那熊熊燃烧中的神树,神树根系构建的联系,具象化成为一条清晰的道路,跨越了一切的时间和空间。只有回忆起这条道路和纳森王的时候,华金纳才能感到自己真实存在。
否则她是什么?某个人脑海中的幻想?在漫长的时间面前,这些都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