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契约者，签订契约之后，直到我重构自己的躯体为止，你我都是相依相存的存在。对于吾等存在而言，从凡人之中汲取信仰，是恢复神力最快捷的方式……这对于你来说，也应该大有裨益才对。

“这种视人类为道具的态度，我很讨厌。”

就连姬娜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反感“赐予信仰”这一说法，是因为柒夜说的“爱丽莎米娜”和教廷敌对的缘故吗？

——明明在在一众神明中，我对眷属可是最友好的呢。

看着芙蕾哀怨轻叹的神情，姬娜略微回过神来，冷笑道：“你口上说着契约者，刚才控制我的身体的时候，分明对我的精神世界发起了攻击……你一开始诱骗我解开封印，就是抱着这样的打算吧？”

哪怕是被当面揭穿，这位女神也依然保持着端庄典雅的仪态，流露了忧愁而歉意的笑容。

——数千年前的漫长封印，对于我的灵魂而言是一种莫大的摧残，我不得不舍弃了所有包含绝望、痛苦的负面精神意识……现在，我的情感、精神意识是残缺的，来源于神祇自我进化的本能冲动，让我极其渴望重新变成完整的个体……在感受到你灵魂中充沛的精神力那一刻，我就已经认定，你是我的命运之人，我渴望和你融为一体……

接触到女神芙蕾投来的殷切视线，其间仿佛还包含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恋慕之意。姬娜略微呆了呆，却是有些慌张地后退了一步：“你一开始就别有用心，还对我、还有所见到的人类采取了敌对行为……你以为这种犯规的说辞，就能蒙蔽过关吗？”

女神芙蕾微低着头，仿佛是陷入了几分不知所措的境地。

——确实，从逻辑上来判断我知道是敌对行为，但是我现在已经缺失了去思考、感知、传递负面情感的所有机能……契约者，很抱歉呢，我现在大概没法理解你的愤怒。

这位落难的女神所说句句“真情实意”，姬娜用微妙的眼神看着面前身着碧色长裙的绝美女子——她知道，这副模样大概只有自己能感知到。在普通人的眼中，所谓的“丰饶女神芙蕾”只是一团散发着强大的生命力，由无数交缠的藤蔓构成的“怪物”罢了。

在漫长的封印时光中，沦落到精神残损毫无半点威严，神躯破灭不得不寄生在藤蔓之中的境地，倘若解除封印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大概会引发相当大的轰动吧？

“哼，幸好我赌对了呢。”

说出这句话时，姬娜依然有几分心有余悸。

刚才面对封印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无论什么情况下，自己的意志都不会沦陷”的绝对自信，抱着几乎是赌博的想法解开了封印，擅自释放出了对这个世界如此危险的存在。

精神意志抵抗失败的吧，大概就会成为这位女神的食饵吧？

——你的精神世界，就像是一颗光洁无瑕的钻石，毫无破绽，内里却折射出了缤纷璀璨的光芒，我从未见过有生灵的灵魂呈现出这样的形态……哪怕是作为神，我也产生了好奇的想法。

双手轻提着裙角，轻声倾诉之间，芙蕾注视向少女的眸中，分明盈满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爱意。

——但是请放心，我不会再采取多余的行动了。理智告诉我，这个时候赢得契约者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这算是讨好吗？”

芙蕾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轻点了点头。

——这是基于彼此现在的合作关系，以及观察你的态度转变，仔细考量之后，所作出的最合适的判断。

话语间若有湿润的风儿拂过面颊，女神芙蕾那款款凝望我见犹怜的容姿，顿时间使人心跳怦然加速。

“罢了，我一开始也是抱着想要获得你的力量的目的，这本质上只是一场博弈而已。不管你现在的态度是不是神祇欺骗世人的手段……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姑且是让我心软了。”姬娜避开对方的视线，轻哼了一声，“和我共同行动的时候，你有办法做到不引人注目吗？”

——嗯，可以的。

芙蕾似乎是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绝美的容姿犹如连漪般雾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碧光中无数蠕动着的藤蔓本体，从各个方向包裹住了金发少女。

温暖潮湿的触感攀上四肢之时，姬娜本能地感受到了一阵恶寒，好在那些藤蔓并未作出轻薄之举，只是表示亲昵地在她脸庞处蹭了蹭，便迅速化为碧色的荧光融入了金发少女的身躯。

排除了多余的心思，姬娜低声问道：“你刚才自称为芙蕾，我便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你，可以吧？”

——嗯，契约者，我应该如何称呼你呢？

姬娜闭上眼睛，稍微感受了一下所获得的全新力量，心念微动，便用刻意板起脸来，用冰冷的语气问道：“尊贵的丰饶女神芙蕾殿下，叫我‘主人’如何？”

仿佛在用沉默来表达不满，过了好一会儿芙蕾才给出回应。

——主人，请下吩咐吧。

这下子，反倒是姬娜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她伸手拍了拍微微泛红的两腮，低声自语道：“原来，掌控他人的感觉是这样的么……奇怪，该不会‘我’原来就是这样恶劣的性格吧？其实你若不愿意，倒也不必……”

话还未说完，姬娜的神情骤然一变。

她抬头望去，便看到了“熟人”出现在了身前。

男子面无表情，那对深邃的黑瞳俯瞰而来，仿佛可以看穿一切一般——和上次遇到“戈多”的时候一样，某种潜藏在灵魂中的恐惧，让金发少女的身躯不自禁的颤抖了起来，她的眼眸在一瞬间便染上了充盈的血色，咬着牙问道：“戈多？”

但马上，她就反应了过来：“不对，你不是他……你是谁？”

这位男子的相貌和戈多几乎一模一样，气质却和玩世不恭的戈多截然相反。神情仿佛是不化的冰雪，其中散发着无尽的寒意，仅仅是多看上一眼，就如坠冰窖浑身冰凉。

注意到男子的手臂上佩着一枚骷髅纹章的同时，姬娜只觉某些久远的“记忆”几乎要涌出脑海，愤怒、仇恨的情感几乎要占据灵魂，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来自芙蕾的提醒。

——这个人类很强，主人先撤离吧。

“……咦？这个人类的灵魂，为何看起来有些熟悉？是三百年前打碎的那枚帝国复兴的种子么？原来所谓西里西亚‘苏醒的帝国公主’传闻是真的……过了三百年还能聚齐碎片‘复活’，不愧是奥利西斯家族的纯正血脉……罢了，这种事情现在已经不要紧了……”

说话之间，男子那对漆黑的眼瞳注视着金发少女，视线仿佛透过了外在的躯壳，径直看到了灵魂最深处。

“和古神签订了契约么？也就是说，她是刚才解除封印之人？她怎么做到的？不行……少了一位古神，并不会影响大局……但倘若古神的力量被外人所掌控，则太过危险，必须要排除消灭……”

男子全程都在自言自语，完全没有和人交流的打算。随即，作出了决定的他，举起手来，霎时间浓郁的黑气在男子身前迅速凝聚，构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在这一刻甚至连光线都扭曲了。

……这人，他要杀我！

极其强烈的危机之感，让姬娜第一时间放弃了对抗的想法，借住刚获得的女神芙蕾的力量，向着北方奔窜逃去。

第四十五章对峙，重聚

斯卡洛斯半岛中部，风云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