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本就做得极好,有无神明,何须挂怀于心?”往日的神明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虚摆于腰际,将目光落向烽烟招摇的山野林隅,“若志存高远,希求登顶一览,亦无需心急。你仍年轻,徐徐图之即可,总归那尊泥造的塑像还在那里,先砸或是后砸,不过早晚而已。你是死神,魂魄澄澈之人,应当是不缺时间的。”
蓝染惣右介蓦地拧紧眉头,“又是这样的说辞……‘魔神爱人’,何其傲慢的态度!你们不会真的被天理加诸于身的程序所欺骗,自诩为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受限于国度和臣民,连诘问天理都畏手畏脚吧!?”
年轻死神的质问也曾是神明几千年前的迷思。彼时他尚且轻狂桀骜,锐气尽付枪尖,命途亦敢纵横,因此他认同这份执着的求索。
后来……后来他经历了无数的相遇和离别。
无论跌落世间多久——五百年,一千年,五千年,论断了多少杀伐残响,提笔书多少枯荣悲欢,神也不可能做到心如磐石。
毕竟,那样一群鲜活的生命,像依山间林深奔流的溪水,时刻不停歇地从眼前滚滚而过,欢畅的、激昂的、壮烈的、孱柔的,无法挽留,无法回溯。一呼一吸间,众多微小的水珠便消失不见,融入时潮化作新生。
于是站在原地的神明俯身,拾起一块溪底被水流打磨光滑的卵石。
“天生万物,万物生生复变化无穷焉,惟人得其秀而最灵。【魔神】无非天地一息大梦,惟有【人】才是真实。人既发愿景,神合该为人让道,余下需要我做的,便是见证和祝福。”
“……那么,摩拉克斯,你能告诉我提瓦特的真相么?”
他的话音刚落,古老神祇的视线瞥了过来。
如同熔铸的锋芒,如同沸腾的日光,如同黄金一般灿烂辉煌的色泽透出他的双眸,威严而淡漠地睥睨着面前的死神,语调意味深长,“哦?你是想与我定下【契约】?这孩子理应带你见识过契约的效用,然与她不同,一件事若无可获之利,‘契约之神’是不会轻易订立契约的。”
“异界的旅者,汝以何种身份,出于何种目的,愿付出何等代价来交换这份真实?”
或许是那双煌煌鎏金的瞳目中审视的意味过于浓厚,一瞬强烈的心悸自异世旅者胸口迸发,叩问着他的决意。
凛然、恢弘、深邃、公正。蓝染惣右介终于看到了穷尽人类想象也无法准确描述的,神的模样。
原来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那才是无可争议的【神明】。
神从来都不会是无私的,这道理他一开始就明白。
但他是个野心家,还有什么行为比与神作交易,将希求之物纳入掌中更加适合这个称谓的呢?
兽的咆哮和人的怒吼将山海贯穿。狼烟火雨被风鼓动着飘摇。雷光乍起处,夜叉浮舍正教导千岩军列队,复现千年前的并肩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