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杨柳依依(一)
楚星澜和叶孤城必然是有不得不分开,各自单独行动的时候的。
一个好主人是不会冷落自家鼠鼠的。
虽然大多数时间里,楚星澜和叶孤城简直如同连体婴儿一般,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但是偶尔叶孤城需要处理一些白云城的事务,或者需要约谈一些相关人员时,为了避免楚星澜会觉得无聊,这个时候叶孤城便会放楚星澜自己出去玩儿一会儿。
当然,这种时候陆小凤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他会临时担任楚星澜的保姆。
这一天,叶孤城原本打算陪楚星澜一同去参观她那家新开的店面,但是白云城的老管家忽然走了进来,低声对叶孤城说了几句。
叶孤城轻微的皱了一下眉,楚星澜当即体贴地说:“没有关系,城主大人先去忙吧,我自己去就可哒。”
于是,叶孤城照旧让人去找陆小凤过来接楚星澜。实话说,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就像是被父母送到幼儿园一样。一时之间,楚星澜有些无语凝噎。
陆小凤临时化身幼儿园保姆,他耸了耸肩,冲着楚星澜扬了扬下巴就走了出去。
一直到走出林氏府邸,陆小凤才小声地、谨慎地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叶城主是这样一个爱操心的性子,总觉得‘百闻不如一见’这个词用在叶城主身上真的很合适。”
江湖之中总是有“白云城主冷酷无情”等等的诸多离谱传闻。而陆小凤接触的叶孤城,虽然沉默寡言,但其实挺有爱心的——对小动物都很好的人,难道不算是有爱心吗?
某“小动物”本人楚星澜:KT小鸡,你礼貌吗?你礼貌吗?你礼貌吗?
叶孤城这一次没法陪楚星澜出门,不是因为白云城出了什么急事,相反,他宁愿白云城出了什么急事,也不想见一个就连他都觉得棘手的人。
“小~叔~叔~”
那人的语调里带着可疑的波浪音,叶孤城眉头直跳。下一刻,一个白衣执剑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这两步走的不像是剑客,反而非常轻浮随意,是叶孤城一见就要皱眉的程度。如果这真的是他叶家子弟的话,叶孤城现在早就要出动家法了。
但是,来的这个偏偏是叶孤城没法对他下手的人,倒不是叶孤城对他心存怜惜或者顾忌他的身份,而是叶孤城实在怕把他抽爽了。
一看来人那一身特意模仿自己的扮相,叶孤城知道眼前这个人故意作怪。实在是不想用自己的愤怒给那个人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叶孤城面上一派冷漠,就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叶孤城端坐在主座上,犀利的眼神望向来人,大有“你再敢往前一步试试”的样子。
来人谨慎地站在距离叶孤城两三米的位置,以他的武功来说,这尚且算是一个安全范围。一旦叶孤城拔剑,这个距离他想躲过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能保证他不会被叶孤城一剑毙命。
“古衡真,为什么你们会到江南来?”叶孤城问。
听到叶孤城的问话,来人却是动作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冲着叶孤城拱手抱拳,摆出了一副求饶状:“拜托小叔叔,别叫这个名字好吗?真的会很陌生。”
说话之间,这个人笑了一下,笑得既诡异又有些张扬,仿佛在挑衅着什么人。他对叶孤城说道:“我都习惯别人叫我宫九了。”
宫九还有一重身份,就是太平王的世子。
从血缘上来说,宫九和叶孤城之间的血缘其实已经非常稀薄。作为掌管大齐底下势力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原则上只对皇帝负责。除非宫九当上皇帝,否则他这辈子其实跟叶孤城应该没有什么交集。
原本叶孤城和宫九是不应该有什么交集的。命运的转折应该发生在宫九四岁的那一年。
一个平常的午后,宫九满头大汗地在太平王府醒来。他的记忆里被无数次美化的女人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宫九如同小滩涂鱼一样弹了起来。
太平王妃没有温柔地哄他,反而眉宇之间闪现出一丝不耐烦,抬手就要点他睡穴。宫九还有些懵,但是下意识地用上了易筋换穴的法门,然后假装昏睡了过去。
他看见女人写了些什么,然后将装了信笺的筒绑在了一只养着的鹦鹉腿上。
一般来说,鹦鹉这样的鸟雀总是飞不高飞不远的,所以才会被作为逗乐的玩物。但是太平王妃手中的这只鹦鹉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它一被扔出窗户,就如同箭矢一样向远处飞走。
确认好鹦鹉已经飞出去之后,那女人小心地将桌上的东西放在了宫九的枕头下面。
一直到她走了出去,宫九才摸出了那个小小的盒子,打开一看,他发现那居然是军机图。太平王是受皇帝倚重的将军,手握十万精兵。
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四岁的孩子,更不会想到,这个四岁的孩子体内住着的,是已经历经沧桑的灵魂。
宫九没有想到,自己上一世丑态毕露地死去之后,会回到自己的小时候。他还没有欣喜地与心心念念的母亲重逢,就发现了这样的一个秘密。
记忆总是会不断地美化某个失去的人,尤其是上一世他看见母亲被父亲亲手杀死之后,母亲的形象就会在他心中被无限次地美化。而父亲亲手杀害妻子的那一幕,也成为他心中永远的梦魇。
真相居然是这样。今时今日,宫九只觉得好笑。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他执意离家之前,太平王的部下曾经脱口而出:“王爷是有苦衷的,他是在处理细作。”
那个时候宫九的心被愤怒填满,只觉得父亲杀了妻子,居然还有脸诬陷别人是细作,实在是没有担当。而如今看来,属实是另有隐情。
宫九是非常敏感的人,小的时候他可能不懂,但是经历过那一世,爱与不爱,他感受得分明。他没有错过刚才女人脸上的不耐烦。一向多智似妖的九公子,也不难推测出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
“母亲不爱他”这个事实,像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扇在了宫九脸上,让他的前世种种都仿佛变成了笑话。
“呵呵,呵呵呵!”宫九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幼儿的指甲也有些坚硬,对于他那幼嫩的手心来说,指甲很快就在手心之中掐出了一些血痕。
宫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血痕,他伸出舌头,舔去了手心中的血迹。
这一刻,他已经决定不要再重蹈覆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九的眼神却很亮,如同黑夜中的幽冥鬼火。
一回来就让他发现这样的秘密,宫九忽然觉得老天待他不薄。他已经浑浑噩噩地活过一世,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即使重活一世,宫九有些毛病和习惯还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是渴望痛苦的,这种痛苦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活着。只不过解开了心结之后,被别人鞭笞什么的,好像成为了他新的心结。
曾经,宫九会要求声音和母亲相似的女人来鞭打自己,而现在,宫九保证,如果他们敢动他一下,他一定要让他们碎尸万段。
他对沙曼和陆小凤倒是没有什么报复的心思。与其说宫九是被他们俩打败,都不如说宫九自己觉得厌倦了。
人对蝼蚁是不会起什么报复心思的,所以哪怕掌握了先机,宫九也没有对沙曼做些什么,——最多,他只是没有踏足她所在的那个青楼。
没有他的精心“饲养”,如果陆小凤在遇见沙曼的时候还能对她情根深重,那他就祝福他们好了,宫九就这样不恶意地想着。
他的确没有报复沙曼,只是选择在她命运重要的节点冷眼旁观,不伸出援手,看她沉沦进本来属于她的命运。
这样轻飘飘的放手,九公子自觉自己非常仁慈。
宫九这辈子没打算和太平王死磕到底,但是也没打算跟他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他还是选择了离家出走。不过在离家出走之前,他搭上了一条暗线,也就是他那个最后会当上皇帝的堂兄。
宫九十分肯定,其实他那个堂兄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只不过比较会装而已。他是个疯|批,而他那个堂兄是个装|逼,他们不愧是一宗骨血,都将拥有美好的未来。
虽然最烦能装的人,但是和那个堂兄交往也是有好处的,比如说宫九知道了一些他之前还不知道的事情。
没想到,他们和白云城主居然是亲戚。和堂兄一起偷偷摸摸抵达白云城的时候,见到那位仙人一般的白云城主的时候,宫九简直大为震撼。
——他看着叶孤城第一眼,就觉得自己特别适合被这位小叔叔抽打,宫九都不敢想象,他被叶孤城抽的时候会有多爽。
没错,重开一世,即使解开心结,宫九还是那个变|态。
叶孤城简直地铁老人看手机。jpg,看见宫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剑鞘,都说剑客追求的是“人剑合一”,这一刻,叶孤城仿佛听见了自己的乌鞘长剑发出尖锐的爆鸣。
第052章杨柳依依(二)
有一些人,光是克制着不要抽他,就已经需要竭尽全力了。
更主要的是,如果抽了宫九的话,很可能被他缠上。思量再三,叶孤城终究吸了一口气,将话题引了回来:“你们此来所谓何事?”
多年以前,宫九还不到十岁,之所以当时还不是小皇帝的六皇子偷偷摸摸的带着他来到了白云城中,就是因为宫九想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他要做这件事十分危险,如果能求得白云城庇护,将增加一些成功以及宫九存活下来的几率。
宫九要去接触一个男人。这个人身后是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和滔天的财富,以及数之不尽的武功秘籍。自古财帛动人心,但是却不足以让一个天潢贵胄去为止拼命。
最初的时候,小皇帝也是不允许宫九如此行事的,更何况他的这个小堂弟年纪尚小,一旦不慎打草惊蛇,岂不是不妙。
但是宫九从来就不相信什么血脉亲情,他对太平王尚且淡泊,更不用说一个半路出家的堂兄了。身在帝王家,宫九知道,能够打动未来的皇帝,并且让他为自己提供助力的,是巨大的利益。
“那个吴明富可敌国。”宫九这样肯定的对未来的小皇帝说。为了防止小皇帝不能清晰的知道吴明到底有多有钱,他直接说道:“光是吴明的那些黄金,就能抵大齐七十年的赋税。”
宫九他的这堂兄到底还是有些年幼,又不是像他一样重来一世,养气的功夫尚且需要修炼。
总之,在听到宫九说的之后,能明显的感觉到小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在利益面前,什么担心也没了,忧虑也没了。
宫九知道,除了他要去之外,对于吴明这块大肥肉,六皇子必定有其他的安排。但是无所谓,只要那些安排不妨碍到他就行。
宫九的这个卧底行动,一卧就是十余年。虽然中途他的行踪始终飘忽不定,但是定期会与白云城有书信往来。这也是叶孤城能够掌握诸多关于吴明组织的内幕的原因。
只是,像是今天这种明晃晃的与他在中原相见,叶孤城却是没有想到的。他皱了皱眉:“你如此来寻我,不怕吴明知晓吗?”
听到叶孤城的问题,宫九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从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柄折扇,悠闲的在胸前摇了摇:“如果我说,是吴明让我来找你的,你会相信吗?”
叶孤城的眉头皱了起来。
宫九唇边的笑意却是越来越大,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叶孤城手中的剑,很无赖的摊开手去:“所以,今天你是说什么也得刺我一剑了。”小叔叔。”
多年筹划终于一朝要如愿,宫九浑身都兴奋地颤抖了起来。
他这样兀自的开心,却让叶孤城的心头浮现了一层阴霾。片刻之后叶孤城缓缓说道:“总不至于是你身份暴露了,所以吴明要借我的手来弄死你吧?”
宫九笑了起来:“他要弄死我,恐怕不需要借您的手。难道他怕我爽到吗?”
宫九的笑意越发恶劣,他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他让我来寻你,自然是为了……让我拖住你。”
话音刚落,叶孤城瞬间神色一凛,撇开宫九向门外走去,宫九却是直接拦在了叶孤城身前:“我说了,城主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赐我一剑。”
他笑着,但是目光灼灼,只让人想起燃烧着鲜血的鬼火。
叶孤城知道,今天如果他不出剑,宫九死缠烂打也不会让他出这个门。他从不受人胁迫,杀与不杀从来都全凭本心。
但不得不承认,今天宫九的确拿捏住了他在乎的东西。叶孤城眉头微皱,只见寒光一闪,乌鞘长剑有如错落的雨点一般,向着宫九的方向刺去。
这阵剑光看似是连绵的数点,但每一剑中都裹挟着万军之力。叶孤城一共出了三十一剑,可是时间却只过了三个呼吸。
宫九当然也不是傻傻的站在原地,任由叶孤城把他当个巫蛊娃娃去戳,他全力闪避,却在第三十一剑的时候避无可避,直接被叶孤城的剑刺入锁骨,从后背穿出,留下一连串的血痕。
低头看到自己的血,宫九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他呵呵笑道:“哎呀,原来我的血是红色的,我还以为是黑的呢。”
叶孤城不理会他发癫,蓦然收起自己手中的长剑,居高临下的望着宫九:“他们在哪?”
宫九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要着急,吴明对你的小宠物有兴趣,暂且不会立刻要了她的小命。”
“他们在哪儿?”叶孤城冷声重复道。
宫九回望着叶孤城,忽然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之前你说捡了一个很好玩的宠物,这不是对宠物的态度。”
“叶孤城。”宫九终于褪去了伪装,不再不正经地叫他小叔叔,他静静的看着叶孤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完了。智者不入爱河,你这次在河边走,难免湿了鞋。”
宫九以为这位白云城主心中除了剑,并没有其他。从前白云城主目下无尘,看世间万物有如看风雪,而现在,他看楚星澜,完全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宫九再也不会错认。
没想到白云城主居然也会放任自己有软肋的存在,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宫九嗤笑了一声,非常期待未来事态的走向。
他在叶孤城冰冷的眼神注视下终于妥协,低声告诉了叶孤城一个地点。
宫九以为发现的是叶孤城的软肋,然而事实上,楚星澜即使是叶孤城贴心的小棉袄,那也绝对是金丝软甲类型——谁想对她不利,就先要做好被刺一手血的准备。
陆小凤和楚星澜走在去视察新商铺的路上,陆小凤虽不是滥好人,但当他看到一个衣着朴素的老人坐在路边,而且难受地抚着脚踝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上前询问这位老人是否需要帮助。
老人说:“后生,我脚踝扭了,能不能扶我一把?”
说话之间,这位老人还试图站起来,但脚踝扭得太严重,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陆小凤看了一眼,只见老人的脚踝高高肿起,脚与腿的连接处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状态。陆小凤虽不是大夫,但江湖人都懂一些跌打损伤,他一看就忍不住惊了一下。那情况何止是扭了,简直是已经断了。
于是陆小凤不疑有他,立刻上前将这个老人搀扶了起来。
“后生,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去?”老人虚弱地开口。
陆小凤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楚星澜,又看了一眼街上,这时,正有一辆载着蔬果的板车缓慢经过。陆小凤眼前一亮,对老人说道:“老人家,我还有些事,你伤势这样严重,不如这样,我找这辆板车让他送你回去。”
陆小凤话音刚落,就感觉一只手臂一阵酥麻。他看见老人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一股酸麻很快传遍了全身。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陆小凤好像被人捏了一把麻筋。
“最好还是你送我回去吧,带上你身边的这位小姐。”老人笑眯眯地说道。
陆小凤已经冷汗直流。刚才为了搀扶这位老者,他们的手臂有短暂的接触,陆小凤深知自己现在感受到的是一阵酥麻,但如果那人加大了内力的催动,说不准就能在短短的接触时间之内,就能直接摧毁他的经脉,让他变成一个废人。
陆小凤行走江湖至今,第一次距离危险这样近。一阵强烈的不安涌上了他的心头。
电光石火之间,陆小凤想到了那一根被直接摁进入了青石板路里的梅花枝。
老人借着陆小凤的手臂站了起来,他另一只手在自己刚才伤到的腿上一点,只听咔嚓两声脆响,脱臼的关节就回归到了原位。
看着陆小凤惊悚的目光,老人还是一脸笑眯眯的,他用颇有些憨厚的语气说道:“做戏做全套嘛,只是拧一个脚踝而已,并不费什么劲儿。”
老人真的扭伤自己的脚踝,只为了引他上钩,这真是个狠人。陆小凤眼前仿佛浮现了龙啸云的死状,他想,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看着已经走过来的楚星澜,陆小凤这次真的冷汗下来了。
楚星澜问:“陆小凤,有什么事儿了吗?”
陆小凤张张嘴,刚要回答,却感觉自己又被重重地按住。身边那个长得一脸憨厚的老者对楚星澜说:“刚刚我的脚踝扭了,这个后生仔准备送我回家,我家就在不远处。”
楚星澜感觉自己不是视力遭受了质疑,就是智商遭受了侮辱。她都看见这位一脸憨厚的老伯刚才很生猛地把自己的脚踝掰回来了。如果这老人没有什么猫腻,那她只能表演倒立洗头了。
不过对方都已经开始演戏了,楚星澜也没有不接招的道理。
她看了一眼陆小凤,想要确认自己朋友的安全。陆小凤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生无可恋的向楚星澜点了点头。
他们目前暂时安全,但一会儿可就说不定了。毕竟他们面前的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可能是一个变|态杀人狂啊啊啊啊啊啊。
第053章杨柳依依(三)
楚星澜满脸的不在乎,她挑衅的对吴明一笑:“你以为,你绑架陆小凤就能威胁得了我吗?”
吴明带笑不语。
楚星澜轻嘬了一下自己的牙花子,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陆小鸡有的时候还挺有用的,至少现在他被人拿捏住了,楚星澜做不到扭头就走。
楚星澜有点恨自己的心软,但是她能怎么样的,只能这事儿之后寻一个借口——比如说陆小凤今天左脚先迈出门什么的,把他揍一顿解气了。
就这样,对方挟陆小凤以令楚星澜,成功将陆小凤和楚星澜打包带走。
他们来到了一处并不算十分隐蔽的别院。这别院不是在深山老林,而是直接临街而建,从外表看来,这间别院简直平平无奇。毕竟稍微富裕了些的商贾之家在江南府上可谓是遍地走,这间宅子绝不起眼。
但是走进去了之后却会发现,此地雕梁画栋,别有洞天。
楚星澜一走近就能闻到一股令人心情愉悦的香气。她嗅了嗅,忍不住又嗅了嗅。
楚星澜这样的动作落在了吴明眼里,吴明像是个和蔼的邻家大叔一样,好脾气的笑了笑:“喜欢这种味道?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打包一些。”
他说的轻松随意,陆小凤却是倒吸一口凉气。楚星澜或许闻不出来,但是他还是闻得出来的。这里焚的是龙涎香,传说之中天子御用之物。寻常人家纵然偶然得知,也要小心翼翼地在卧房之中熏焚,不敢让香气浪费一丁点。
而在这里,那珍贵的香料一进门便被放在空旷之处去焚烧,此地有凉风徐徐,想要保持这种浓度的香气,想来和直接烧金子也差不多了。
楚星澜不置可否,吴明却是对她更加满意,他笑了笑说:“市面上最好的龙涎香出产自白云城,以楚小姐与白云城主的交情,难怪觉得并不稀奇。”
楚星澜刚才特意多嗅了一下,其实还真的是因为她觉得味道有些熟悉。叶孤城不太喜欢焚香,但是有的时候为了检验自家出产的香料的品质,还是会亲身试用一些。楚星澜在他身边,多多少少也闻到过那些样品的味道,而其中她最喜爱的便是这一种了。
现在吴明特意点出她和叶孤城之间的关系,却并无丝毫忌惮之意,如果楚星澜足够聪明或者是江湖经验再深一些,她就会知道吴明这是暗自对她示威,示意他不必再指望叶孤城能来救他。
吴明在告诉楚星澜,他既然已经知道楚星澜与叶孤城之间的联系,却还敢对她出手,那必定是有自己的底牌。
可惜的是,楚星澜目前还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吴明的一番明示暗示在她这里,只能当做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楚星澜不知道龙涎香有多珍贵,于是也没表现出赞叹之意。从一开始楚星澜这里也没指望要靠叶孤城来搭救,所以在吴明暗示他们并不忌惮叶孤城的时候,楚星澜也没表现出什么慌乱。
而楚星澜的这一连串的所作所为落在吴明眼中,却引发了吴明更深的兴味。吴明觉得楚星澜之所以能如此淡然,必是还有后招。
吴明一向稳扎稳打,谋而后动,并不是仗着自己武力超群就会肆意妄为之人。面对楚星澜的时候,他并没有因为楚星澜年轻就轻视。
如果楚星澜知道,吴明的所谓的“重视”,就是把她请来之后一句话不说,只等着他先发话的话,那楚星澜现在一定会是先声明一句“大可不必”。
“敌不动我不动”的确是一种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方针,但是,真的有必要和她在庭院里面大眼瞪小眼吗?
现在已经是初夏时节,空气之中开始飞一些蚊虫,楚星澜真的很想提醒吴明一句,黄绿色的衣服非常招蚊虫。吴明还没有注意到,楚星澜却已经看到他后背上落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飞虫了。
楚星澜不至于怕虫子,但是那么多虫子真的让她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吴明不知道楚星澜为何平白无故的倒吸一口凉气,但是他却捕捉到了楚星澜的这一丝恐惧。好像是触及了楚星澜心理防线的突破口,吴明眼中浮现出了一点喜悦。
吴明这才有了动作,邀请楚星澜和陆小凤向更幽闭的宅内而去。
陌生的地方会给人压迫感,人一旦感受到了压迫,就难免会觉得惊慌,那样的话,吴明就更容易寻到他的弱点。
对于吴明来说,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是一场他与楚星澜之间的无声博弈。
楚星澜小的时候,她爷爷曾经教给她一句“书中自有黄金屋”。那个时候,楚星澜对于“黄金屋”到底是什么,曾经在心中做出过无数设想,而如今,她不必设想了。因为摆在她面前的,就是一座货真价实的黄金屋。
从布局上来看,这里是一间会客室,但此地一无红木的桌椅,二无明贵的烛台。推开一扇有些破旧的木门,房内的一切皆由黄金所制,就连用来照明的,都是十分硕大的夜明珠。
昔日大齐的一位长公主,曾经获赠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登时便引得天下啧啧称奇,以为至宝。而这间屋子里用来照明的,随随便便的一颗,恐怕都要比男子的拳头还大。但是在这里,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也只能是沦为照明工具罢了。
吴明这个人自身的物欲不高,但是他却很能把握人心对物欲的追求,所以他费尽心思,斥巨资打造了这一间会客厅,为的就是给他要招揽的人才一些大大的震撼。
世人行事难免先敬罗衣后敬人,这间屋子就是习惯身着朴素、隐于人群之中的吴明为自己打造的“罗衣”。
吴明有些期待楚星澜的反应,但是,他却总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推测出楚星澜的反应。现在他看向楚星澜,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与假设罢了。
结果却让吴明十分惊讶,因为楚星澜的反应绝不在他的预期之中——楚星澜既不惊讶,也不贪婪,她脸上的表情根本就是面无表情。
吴明的这点儿小把戏,楚星澜只觉得有些无聊。
拜托,就不说这个位面楚星澜一落地就被叶孤城捡走了,哪怕在上一个位面,楚星澜认识的顶级富豪少说也有五六个,虽然她自己最多算是家境殷实的普通大学生,那些只有在上流社会才能见到声色场景,她也见识了不少好吗?
不仅见识的不少,而且在打击超级罪犯的时候,楚星澜还亲手破坏了不少。
吴明的这个黄金屋,楚星澜只觉得过于俗气,非常像暴发户。但是想一想,白云城的情报里说过,吴明算是白手起家,那这种品位跟不上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嘲笑的了。
楚星澜的淡定,却让吴明对他更加的欣赏。像是只要不在楚星澜眼底看到对物欲的贪婪就绝不罢休一样,吴明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穿过这一间会客的黄金屋,带着楚星澜走向更里面的一间屋子。
这一间屋子里堆放着十几个大箱子,每一个箱子都被严严实实地密封着。吴明却是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随手一拨就将那死死盯住箱子的锁打开了。
他动作很快,往常熟练的工匠也要用上小半个时辰才能拆开的木箱,吴明仗着自己内力深厚,三下两下就拆开了。
楚星澜看着吴明熟练的拆卸动作,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欣赏,看不出来这位老爷子还是天生的拆家高手,这要是组建拆迁队,是多么的专业对口啊,偏偏不走正道,组建什么杀手组织。
吴明将箱子打开,冲着楚星澜笑得宛若给隔壁两岁小女孩糖果的怪叔叔:“你看看这些,可喜欢?”
他指着摊开的箱子让楚星澜看,箱子之中是粗糙不曾冶炼的铁块。若是外行人,恐怕连看一眼都不会看,但是被吴明这样小心保护起来的,又岂能是凡品?
楚星澜毕竟拥有锻造技能,在看到那铁块的一瞬间,她忍不住眼前一亮。
何止是眼前一亮,楚星澜只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不可思议,非常的不可思议。摸上那沉甸甸的金属块。楚星澜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一瞬间,楚星澜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她已经在尽量保持自己的语调平缓了,可是却压抑不住那些颤抖。
楚星澜环视了一眼周遭的这些大箱子,最终看向了吴明,满脸期冀地说道:“你别告诉我,这些里面都是相同的材质?”
吴明非常得意的说道:“正是,这十箱里面,可都是我这些年搜罗到的玄铁。”
神特么玄铁!在楚星澜的位面,他们管它叫……振金。
振金,瓦坎达特产稀有金属,世界上最耐用的物质,没有之一。
总感觉下一刻,瓦坎达的黑豹国王特查拉就要从天而降,伸出利爪把他们这些觊觎振金的家伙串成糖葫芦串。
楚星澜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仿佛那里真的被一只黑豹狠狠抓过。
第054章杨柳依依(四)
这十几箱振金安静地放在那里。楚星澜敢肯定,就算是瓦坎达的国王特查拉恐怕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振金。
看楚星澜对箱子的玄铁很感兴趣,吴明得意洋洋地又与她介绍了几句。通过吴明的介绍,楚星澜大约知道,在这个类似于中国古代的位面里,人们对振金的开发还远不足百分之一。
如今,这里的人只是模糊地知道,这种所谓的“玄铁”的硬度远超于其他的金属,是绝佳的打造武器的材料。
大齐尚武,这里的皇族或豪门子弟哪怕不会武功,也喜欢佩戴长剑招摇过市。如此一来。稀少的玄铁被炒上了天价。
根据吴明的说法,楚星澜知道了振金在这个位面的存量比他们那个位面多一些,只是终究珍稀不易得。
当年叶孤城的父亲为叶孤城铸屋鞘长剑时,也仅得小小一块,佐以其他金属,方才铸成的今日这锋利无匹的绝世神兵。
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有一柄纯然是靠振金打造的长剑,如今江湖中剑客的排名是不是都会重新洗牌?
吴明守着这么多的原材料,却未能有一柄纯玄铁打造的剑,是他不想要吗?实在是以现有的锻造技术,即使是锻造名家,也没有办法锻造出一柄纯玄铁的宝剑,玄铁必须混合其他金属方才能成型。
别人不能,但楚星澜未尝不可。毕竟她是真的见过纯粹的玄铁打造的武器的,比如说美国队长的那个盾牌。
“想要吗?”吴明的声音在楚星澜的身边响起,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暗自得意。
吴明组建的那个杀手组织,当然不是靠杀雇主而在江湖之中立于不败之地的。像是龙啸云那种倒霉的被他们杀掉的雇主,到底还占少数,他们是真的能够完成许多别人完成不了的任务,杀掉那些看似不可能成功的目标。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光靠一些从小培养起来的杀手,绝对是做不到的。吴明的秘密武器,是他网罗的那一些江湖人看来绝不可能为别人卖命,也不可能沦为杀手的人。
他最擅攻心,当他看上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方设法的让这种不可能变成可能——只需要去掉这个人的其他选择,他的组织就会成为那个人的唯一选择。
收买人心这件事在吴明看来也并没有那么难,而今天他找到楚星澜的目的,当然也是想要拉拢楚星澜为他所用。
虽然有叶孤城帮忙从旁遮掩,但是吴明还是注意到了楚星澜的特殊。那种近乎可通神鬼的本事,吴明偶然窥见之后,非但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自己可以利用。
所以这次江南之行,杀龙啸云只是顺带,真正触动吴明的,还是楚星澜。
吴明的根据地在南海,一般情况下,吴明并不愿意得罪叶孤城,所以他决定先和楚星澜见一面,看看她的那些本事值不值得自己为了她与白云城主交恶。
但凡想要拉人入伙,必定是筹码给足。金银珠宝、绝世美人、武功秘籍,吴明手中的这些都不少,所以他总能招揽一些绝不可能的人物。
楚星澜虽然没有表现出对金银财宝、武功秘籍的兴趣,自己本身也是个美人,但是却很看重他带来的玄铁,这让吴明非常欣慰,也不枉他将这些笨重的大家伙不远万里的从南海运了过来。
说起来,吴明之所以想到用玄铁诱惑楚星澜,也是之前调查关于楚星澜的资料之中,记录了关于她新开的商铺的相关消息。不过大多数人看见这一条消息,最多只以为叶孤城为了博美人一笑送礼物而已,并不觉得楚星澜会有什么锻造天赋。
毕竟,这天底下擅长锻造的女人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一场稀缺罢了。
吴明生性严谨,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思量一番,他还是决定带上这一批玄铁。没想到,最后发挥作用的还真是这批玄铁。
这片刻的功夫,吴明已经心思百转,艰难地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始终死死地落在那些玄铁上。
听见吴明的试探,楚星澜还真的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没法昧着良心说自己不喜欢振金,所以楚星澜很诚实地点点头。
“好孩子,我就喜欢你这样诚实的孩子。既然你想要,那我们就做个交易。”吴明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切了一些。
楚星澜在心中暗道一句“来了”,但是看在振金的份上,她冲着吴明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拜托,那可是振金,不管一会儿吴明放出什么厥词,看在振金的份上,楚星澜觉得自己都是可以忍一忍的。
楚星澜给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你加入我们,这些就归你。如何?”吴明循循善诱。他不会认错楚星澜眼中的渴望,那不是贪婪,而是已经达到了渴望的程度,他不相信楚星澜不会答应他的条件。
楚星澜缓缓的“啊?”了一声,反倒是陆小凤有些着急:“阿澜,你不能答应他!”
楚星澜倒是没理会陆小凤的话,她只是不可思议地伸出一根手指,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加入你们?我这样的,加入你们能有什么用?”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吴明只觉得楚星澜现在还在与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的本事,我还是知道一二的。不知道你们那儿怎么称呼你的这种能力,仙术还是妖法?”
吴明还是笑着,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有压迫感。陆小凤并不是直面他目光的人,此刻却也觉得像是被某些毒蛇盯上,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感觉顺着脊背一寸一寸往上爬。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忍着巨大的不适,坚定地挡在了楚星澜的身前。
楚星澜却是丝毫不慌地回望了回去。吴明只见这个年岁尚浅的小女孩儿冲着他极轻极浅地笑了一下。那一瞬间,就像有什么东西狠狠凿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吴明这么多年来行走江湖,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他却很难形容现在自己的感受,像是有人操控了他的大脑。
楚星澜站在他对面分明没有张嘴,但是吴明发誓自己听见了楚星澜的声音就在他的耳畔响起。
楚星澜“你是想当我的老大吗?你在教我做事?信不信下一刻我要把你脑成穿着裙子管人要糖的小姑娘?”
查尔斯·泽维尔教授的能力恐怕从来没有被用到过这么邪恶的地方,楚星澜在心中默默给查尔斯教授道了一个歉。
她也并非想如此的,但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吴明是一个让他们全员都提升了警惕的对手。能让自己那些已经是老江湖的朋友们都是如此警觉,楚星澜更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楚星澜有很多种能力,但是吴明的功夫也不弱,楚星澜当然要选择最能一击即中的那种。
楚星澜比查尔斯教授恶劣得多。查尔斯教授面对穷凶极恶的反派也好,自家学校里不省心的熊孩子们也罢,虽然无数次威胁要把人家脑成小姑娘,但是很少真的动手实践。
楚星澜就不一样,她问人家“信不信”的时候,其实自己已经暗搓搓的下黑手了。
吴明只觉得自己脑海之中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这和他往次身负重伤不同,在他年轻的时候当然也有过身受重伤、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刻。当然,那个时候他都将自己的对手成功反杀了。
吴明以为自己是有反杀的能力的,可是别说反抗了,他就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吴明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包裹着,以至于让他对外界的感官都模模糊糊了起来。
——他是谁?他在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是个大家闺秀,今天她娘要教她学绣花的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庄园里?
一时之间,吴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无措的四处乱窜,他娘呢,他想找他娘。
“娘!”吴明大声的叫了出来,有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当然,这前提是忽略他一脸的糙汉相。
陆小凤简直要惊得从地上跳起来。
他是谁?他在哪?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前一刻还嚣张的要拉他们入伙,一副他们拒绝就要先解决他们的样子,现在却开始冲着楚星澜叫“娘”了?
楚星澜:谢谢,我没有这样的逆子,不要来碰瓷。
陆小凤不能理解,陆小凤大为震撼。以至于陆小凤忘了闪躲,冷不防就被吴明攥住了衣角。
“娘,你去哪儿了?刚才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啦。”吴明十分生气的嘟了嘟嘴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这会儿控制不太好自己的力气,很快就让陆小凤那一截可怜的被他攥在手里的衣角变成了碎片。
楚星澜在一旁看着,笑得恨不得满地打滚,并且陆小凤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的时候,非常没有同情心的落井下石。
楚星澜掐兰花指指指点点:“你也是,你怎么当人家娘的呀?没看孩子都快哭了么,还不如把她抱起来哄哄。”
陆小凤:……
虽然他觉得吴明好像有那个大病,但是总感觉有病的另有其人。
第055章杨柳依依(五)
陆小凤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平白无故多了一个“闺女”,而且这个“闺女”实际上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壮汉的这件事。
陆小凤: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
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楚星澜,可是楚星澜又能为陆小凤做什么呢?楚星澜现在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吴明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他还在那边嘟着嘴,一直伸着手要陆小凤抱他。看陆小凤迟迟不抱“她”,吴明嘴巴一憋,就要哭出声来,好像陆小凤真的欺负了人家小姑娘似的。
可是这“闺女”给你你要吗?现在陆小凤也超级想哭的。
另一边,叶孤城对宫九好一番威逼利诱,终于在刺了他肩膀一剑之后,宫九告诉了他吴明的这座宅子所在。
叶孤城不再和宫九废话,直接向吴明的那座宅子走去。
叶孤城没有想到,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非常辣眼睛的一幕。
只见拽着陆小凤的衣角,嘴巴一扁险些就要哭出声来。而陆小凤,他直接破罐破摔,索性也是很不要面子的往地上一坐,同样嘴巴一撇,比吴明哭的还大声。
这两个人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叶孤城觉得有点辣眼睛。但叶孤城养鼠自知,估摸着罪魁祸首可能就是自家鼠鼠。沉默了一下,叶孤城从陆小凤和吴明的闹剧移开目光,转而向楚星澜望去。
楚星澜没有丝毫被绑架的自觉,她悠闲地坐在一旁观察着这场闹剧。在不危及陆小凤生命安全的情况下看陆小凤吃苦头,楚星澜总是很开心,这就是所谓的人类的劣根性吧。
“阿澜,如何了?”叶孤城上前去一步,站在了楚星澜的身边。他不得不提醒一下楚星澜了,这姑娘只顾着嘎嘎乱笑,如果没有叶孤城及时扶正,此刻她可能已经从椅子上笑得翻过去了。
楚星澜这才注意到了她家城主大人,这一次叶孤城不仅单独前来,而且身后还跟着宫九。楚星澜的视线在宫九肩上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目中渐渐充满警惕。
和叶孤城相处日久,楚星澜如何不知,这有些奇怪的青年所受之伤,应该是他们家城主弄出来的。
楚星澜的想法也很简单粗暴——他们家城主那么讲道理的人,从来不会干胡乱伤人之事。就连他家城主都忍不住出手了,说明这个人肯定有大问题。
面对宫九,楚星澜顿时满心满眼都是警惕。
装无辜这件事情,宫九最会了,他冲着楚星澜笑了起来,居然有点儿斯文。
九公子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温文尔雅的时候,他能装得很像。虽然楚星澜对他心生警惕,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楚星澜也对他稍微回以一笑。只不过这一笑里没有感情,全是社交礼仪。
宫九是个很会打蛇随棍上的人,看楚星澜的态度稍微缓和,他立刻试图套近乎:“小婶婶,不知你用了何种方法,把吴明弄成这个样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陆小凤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今天他和楚星澜是怎么了?到处被人碰瓷,一个喜当娘,一个喜当婶儿。虽然看起来都是他们抬了大辈儿,但是这种乱攀亲戚的真的很吓人好不好?
陆小凤也不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没有人比他更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而且,这“婶婶”是从何论起?
陆小凤目光在叶孤城身上游移不定,果然就见叶孤城已经冷了脸色。
宫九对叶孤城称他为“小叔叔”,哪怕叶孤城的视线都快刺穿他了,宫九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调侃道:“我也只是想和小婶婶亲近,小叔叔真是小气的紧。”
楚星澜这才明白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其实她也不是喜欢脸红的人,而且说句实话,在他们那个位面,这样的调侃并不算什么。宫九张口就叫他“小婶婶”,和楚星澜上学的时候遇见的那些起哄叫人家“嫂子”的混小子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因为他叫人家“小叔叔”的对象是叶孤城,楚星澜居然有些脸热。
脸上直发烧的楚星澜强迫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毕竟,自己觉得尴尬的时候,只要让别人更尴尬就好了呀。
楚星澜在心中默默对陆小凤说了声“对不起”,但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毅然决然的开口对陆小凤说道:“刚才我就想问了,陆小凤,你对你这‘闺女’了解多少?”
陆小凤一脸懵逼,他一边还要应付着总是暗搓搓想要拽他衣袖的无名,一边苦着脸大声反驳道:“为什么要问我啊?我也是受害者呀!”
楚星澜:“可是他是你闺女啊,吴明为什么觉得自己是你闺女,而不是别人闺女呀!”
虽然楚星澜这个话用上了她自己都挺讨厌的“受害者有罪论”的腔调,但是这件问题本身倒真的是有待商榷。
楚星澜只是将吴明脑成了一个小姑娘,至于吴明拉着陆小凤叫“娘”这一段,纯属是吴明和陆小凤之间奇妙的化学反应,楚星澜也没有办法解释吴明为什么这样给自己加戏。
楚星澜也很震惊,而且她没忘了,他们之所以到这里,还不是因为陆小凤当街被人算计。谁知道他平时招惹了什么样的仇敌?也不是第一天和楚星澜做朋友了,楚星澜对陆小凤惹麻烦的本事还是了解的。
陆小凤眼瞅着就知道楚星澜肯定在心里给他扣一口大锅,他立刻大喊冤枉:“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只是拿我做筏子而已了啊?没看刚才试图招揽的时候,吴明全程奔着你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吗?”
“所以他找我是要干嘛?难道他真的觉得我是个适合当杀手的,所以诚心诚意的想招我入伙?”楚星澜震撼不已。
不怪她如此震撼,因为在她那个位面,楚星澜就被塔利亚,也就是刺客联盟的代首领断言过,她没有丝毫当杀手的天赋。
塔利亚的原话是:“你心慈手软,在刺客联盟活不过三天。”
虽然克拉克·肯特赠予了楚星澜氪星能力,但是在他们的那个位面,“超人魔抗为零”并不是什么秘密。哪怕是超人本人,也是经历过被人杀死,而后死而复生的。
塔利亚眼光毒辣,虽然楚星澜的能力让她很心动,但是塔利亚也同样看得出楚星澜的“没出息”。太过心慈手软的人去当刺客,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而且,像楚星澜这样的超级英雄预备役,受过完整的法律教育,定期还要开展人格测试,妥妥的红苗正根好不好?吴明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策反她?凭那十箱振金么?
呃……十箱振金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楚星澜默默心动了一下,但是一想到那些振金都是吴明打家劫舍淘弄来的——是的,刚才楚星澜脑控吴明的时候顺带翻了一下他的回忆,知道了他们的组织都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恶事——楚星澜又觉得,自己这心是彻底跳不动了。
吴明一个劲地在扒拉陆小凤,陆小凤终于不堪其扰,他忍不住想要使出点穴的手法,好歹把吴明定在原地,让他不要捣乱。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独步天下,吴明虽然现在神志不清,但身体本能还在。虽然他真心实意地认为陆小凤是她“娘”,但当陆小凤的这一招点穴手向他袭来的时候,吴明还是下意识地向边一闪。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第一次落空。
“娘?你要做什么?”吴明不理解,吴明觉得自己遭受到了背叛,吴明觉得他再也不要和娘亲天下第一好了,她要闹小脾气了。
宫九并不是个大度的人,他没有特意去找陆小凤麻烦,不代表他不乐意看陆小凤吃瘪。所以这会儿,宫九特地过来火上浇油。
宫九:“哎哟,你是怎么当别人娘的呀?天底下哪有要打亲闺女的娘呀?”
别说,宫九这一嗓子真的很有赵福海的真传——赵福海就是小皇帝身边的大内太监总管。
陆小凤不理解,并且大受震撼,这个世界上怎么有人宁愿学太监说话也要挖苦他呀,而且他跟这位公子完全不认识的好吗?
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人,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欠了?最爱招惹麻烦的陆小凤,难得反过来嫌弃别人麻烦。
楚星澜沉默地看着无名、陆小凤和宫九三个人闹成一团,她将目光投向了叶孤城。这一刻,楚星澜真心地觉得她家城主真的是全天下最稳重、最值得托付的人。
“城主,我们先将那十箱玄铁安顿好,然后去干一件重要的事情。”楚星澜凑到叶孤城身边小声地说道。
叶孤城挑了挑眉,有些好奇:“什么重要的事情?”
楚星澜一脸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是报官呀。”先不说无名是个杀手头子,他杀了龙啸云这件事儿,虽然是见义勇为……啊不对,是一箭双雕……呃,算了我实在想不到什么好词,总之,给龙啸云在天之灵一个交待吧?”
叶孤城:……
怎么说呢,对于他们家鼠鼠,这真的是毫不意外的回答呢,还是同样的配方,还是同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