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这东家就非要不可吗?
顾惜朝这个铁血打工人,第一次不想勤勤恳恳打工了。
第086章如玉如虹(六)
“楚小澜,你是不是要死了啊?”
薛冰听说楚星澜让她帮一个男人做鞋子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掐住楚星澜的脖子来回摇晃。
夭寿了,这只鼠鼠真是要反天了。现在除非是楚星澜说她自己要给叶孤城做鞋子,而她不会,因此求她薛大小姐教她,否则今天这个坎儿,楚小澜她是过不去了。
薛大小姐要是和楚星澜生在一个位面,高低得是个铁血cp粉。
楚星澜艰难地从薛冰的魔爪之下拯救出了自己可怜的脖子。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薛斌在愤怒的边缘,怕下一刻这姑娘真的掐死他,楚星澜不敢再绕弯子,立刻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她的计划。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计划让顾惜朝去卧底的“红鞋子清剿”的计划。
红鞋子既然有大姐,那难免就会有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六姐,谁知道她们到底有几个头目。这种邪教一样的组织,如果不能一网打尽的话,恐怕会如同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总是觉得会有一些后患。
以他们家顾掌柜的聪明才智,楚星澜相信只要让他打进这个组织内部,不出三天,组织成员、组织结构以及一些其他的红鞋子的不传之秘,都能被顾惜朝扒得一干二净。
“可是,这个红鞋子不是一个女性组织吗?怎么还招揽男人?”薛冰只觉得有点儿奇怪。
薛冰还不认识顾惜朝,然而听楚星澜说那位顾掌柜生的面如冠玉,男生女相,此刻薛斌难免就有些想歪——难道是因为这位其实是女扮男装的姐妹?
楚星澜出现了一把捂住了薛冰的嘴:“薛小冰。这可不兴乱说。”
她家顾掌柜被迫卧底一个女性组织,现在就已经想要撂挑子不干了,如果不是小皇帝让人偷偷给他传了一道密旨,让他务必配合红鞋子的清剿工作,说不准顾惜朝真的要给楚星澜玩甩手掌柜那一出。
小皇帝的这桩密旨真的非常及时,楚星澜在心中暗搓搓的给这位没有见过面的小侄子比了个赞。
“老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刚才还老大不愿意,不想给男人做鞋子的薛冰,这回却是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的要去面见一下顾惜朝。
薛冰就是非常好奇,想要去亲眼观摩一下这位姐妹……啊不,是壮士。
“薛小冰你非得想见我们家掌柜干嘛?你不会也想撬我墙角吧?”楚星澜现在感觉自己要得PTSD了。
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她现在勉强可以接受她家顾掌柜在给她当掌柜的同时,还在暗搓搓的给小皇帝打工,但是不代表楚星澜能接受顾惜朝“一家掌柜百家求”。这种明里暗里的抢人行为,楚星澜决定还是要给它扼杀在摇篮之中。
薛冰翻了个白眼,冲着楚星澜摆了摆手:“去去去,不见到他本人,我怎么量鞋子?没有量过,怎么能做出来合脚的鞋子,我堂堂薛大小姐连双合脚的鞋子都做不出来,你是想让我奶奶打死我?”
薛老夫人才不会随随便便的打死你好吗?楚星澜感觉自己已经看穿了薛冰的这点小伎俩,她就是单纯的想要看热闹。
但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楚星澜和薛冰在这嘀嘀咕咕的时候,恰逢顾惜朝上门。
顾惜朝的脸色很臭,看着楚星澜这个自己的衣食父母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他板着一张脸语气平平说道:“幸不辱命,已打入内部。”
楚星澜的馊主意顾惜朝当然可以不听,但是皇帝的旨意,他难道还能反抗么?
于是,在公孙兰锲而不舍的又一次找上顾惜朝的时候,顾惜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答应了。
为了让自己的改变主意显得不那么突兀,顾惜朝还不得不撒了个弥天大谎。
公孙兰问顾惜朝:“顾郎,我倒是好奇立刻,你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顾惜朝微微沉了眸子,但是那时候如水的桃花眸中却泛起了一丝潋滟。他的眸中盛满了三春柔情,只是在谈及此事的时候,却难免有些惆怅。
顾惜朝叹息:“顾某心悦一个姑娘,可惜她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不可能等着顾某白手起家。”顾惜朝恰如其分地给自己加戏,为自己的改变主意寻找了充足的理由。
反正这里是京城,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千金小姐,什么本土的,旅居的,客居的,游玩的,探亲的,谁还不是个千金小姐来着。
顾惜朝眼中的深情不似作假,公孙兰了然一笑:“故郎是聪明人,定然会得偿所愿。”
顾惜朝对公孙大娘拱了拱手:“那就借大娘吉言了。”
顾惜朝当然是在说谎,他来了京城才几日,而且这几日几乎是忙的脚不沾地。如果这几日就能有一个他看得上眼的姑娘,那还不如说他看上了小皇帝呢,可信度可能还更高点。
不过公孙兰本身就是一个善于玩弄男人的心的人,说顾惜朝被一个女人迷上了,因此才肯背叛雇主,在公孙大娘这儿,反倒是可信度增添了几分。
楚星澜听完顾惜朝的叙述后忍不住啧舌。
“小顾啊。”楚星澜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那公孙大娘刨根问底,非得知道你喜欢上的是哪家姑娘,你又该如何是好?这不是平白给人家姑娘惹祸吗?”
顾惜朝沉默的看了一眼楚星澜,楚星澜机警的后退了两步:“你看我做什么?”
鼠鼠惶恐,鼠鼠炸毛,鼠鼠怕被铁血打工人报复性祭天顶包。
事实上,还真是楚星澜想多了,顾惜朝之所以看她,其实是想说,他这位老板位面有些太看不起他家城主了。
如果公孙兰真的刨根问底,他们白云城人才济济,难道还杜撰不出个姑娘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要把那红鞋子缉拿归案吗,他这位东家是不是太杞人忧天,顾及的是不是太多了些?
薛冰看不得楚星澜在那边瞻前顾后,她直接拍了拍胸膛:“要是公孙兰真的问起,大不了就让顾掌柜说喜欢上我吧。”
楚星澜现在是真服了她这个小伙伴了,这个时候别的姑娘是能跑多远跑多远,她这还有勇敢顶包的。
顾惜朝抬头看了一眼薛冰,又迅速的低下了头去。他看这一眼真不是为了别的,顾惜朝就是想看看谁家养出来的姑娘这么虎,还能被他卷入到这种事情来。
被公孙兰盯上,又岂是可以随意玩笑的事情,顾惜朝怀疑薛冰根本对公孙兰的狠毒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
顾惜朝这次之所以同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还是因为听白云城的情报人员说,这公孙兰就是熊姥姥。除此之外,她还有过其他的身份,每一个身份都血债累累。
这样的人,于情于理顾惜朝都不想让她再活下去祸害他人,势必要快速将其铲除。
顾惜朝觉得薛冰出了一个馊主意,但是楚星澜细想了一下却觉得……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个主意并非没有可行性。
冷静分析一下,公孙兰这个人生性多疑,顾惜朝忽然反水,难免她不会去探查一番。与其白云城硬造一个富家千金,还真是把人员定成薛冰更加合适一些。
至于顾惜朝担心的将薛冰牵扯进来会牵连无辜,只能说,薛冰本来就是楚星澜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毕竟薛冰现在已经在公孙兰的待拉拢名单上了。
虱子多了不怕咬,既然薛冰早晚会因为各种原因和公孙兰对上,那也不差顾惜朝拿她当挡箭牌这一条半条可。
顾惜朝随意扯谎,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比薛冰更合适帮他圆谎的人选了。
作戏做全套,楚星澜和薛冰压着顾惜朝。好生杜撰了一番他们是如何相遇,顾惜朝又是如何心动。
顾惜朝现在对这两个姑娘的民间话本存储量非常存疑,只能说,如果不是他是故事的主人公本人,这两个人编的故事说不准他都信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薛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薛姑娘不觉尴尬么?”
“啊?”薛冰一脸莫名,在看见顾惜朝红透了的耳根的时候,忍不住笑倒在楚星澜的肩膀上。
薛冰:“哈哈哈哈,你这个小掌柜,还是个小古板哩。”
楚星澜意味深长的瞅了瞅这两个人,也捂嘴偷笑。感觉今晚又可以和城主蛐蛐人了,鼠鼠开森。
公孙兰费了这般大力气招揽顾惜朝,倒也不是缺一个打家劫舍的帮手。红鞋子现在每年的收益的确不错,相当可观,但是公孙兰却感觉她的账本里好像有些问题。
术业有专攻,一时半会儿公孙兰自己查不出什么确切的线索。但是她相信,顾惜朝这个很有能力的掌柜,肯定能将她的账目清点好。
想要了解一个组织,当然没有什么比查看它这么多年来的账本更加快速的渠道了。顾惜朝也没有想到,他刚一瞌睡有人给他送枕头。
当公孙兰把清查账目的活交给他的时候,顾惜朝甚至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这公孙兰是要来自首。
既然对方已经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顾惜朝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红鞋子,只觉得如果不能将这颗毒瘤清除干净,简直都对不起他的那份牺牲。
第087章如玉如虹(七)
楚星澜没有想到自己,她还没有去找红鞋子的麻烦,红鞋子就已经先找上了她。
确切地说,这也算是楚星澜路见不平。其实红鞋子这个组织找麻烦的对象也不是楚星澜,而是金灵芝。
金灵芝自从上次在蝙蝠岛与楚星澜分别后,她没有回万福万寿园享受自己金尊玉贵的大小姐生活,而是踏上了一条另外的道路。
楚星澜也很难判断金灵芝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在给原随云赎罪,但金灵芝切切实实在做一些好的事情。比如说金灵芝的选择负担起那些被原随云戕害过的女子后半生的生活。
好像一夜之间金灵芝就长大了,她知道除了钱财之外,那些女子需要有人庇护,也更需要一些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蝙蝠岛之中的部分银钱没有上缴国库,而是用来赔偿这些受害者,但是这些没有了眼睛的女子,如果显露财富反而会招来祸事。金灵芝决定多用一些钱财招揽女护卫。江湖之上行走的女子都是少数,想要大批量的聘请女护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金灵芝也是寻找了好久,才选定了一家盛京郊外的一家尼姑庵,那尼姑庵中都是女尼,平素她们自给自足,日子过得较为清苦。为了防身,这些女尼之中都随她们的一位师叔学了一些拳脚功夫。
金灵芝试过之后发现,这些女弟子的拳脚功夫居然不弱,于是她索性在寺庙周围建起了一间宅子,供那些从蝙蝠岛被解救的女子们居住,平素里也会支援寺庙一些香火钱。
那个尼姑庵的师太也非常同情女子们的遭遇,她将门下的弟子编成了小队,每日都有人轮流去宅邸巡逻保卫安全,同时帮助那些不方便的女孩子干一些事务。
因为金灵芝定期资助,尼姑庵里的衣食住行都好了不少,而女孩子们也有了托底的人可以照顾她们,安全也得到了保证,也算是互惠互利的一种好事。
然而,将他们全部的安顿在此,长日无聊,终归不是长久之计。金灵芝仔细观察过,发现这些女孩子们中有几个是心思重的。如果不给她们找些事做,金灵芝真害怕她们会选择短见。
没有人有资格要求那些受害者们坚强,金灵芝知道这个道理,她没有办法一味去劝慰开导那些女孩子们,索性便决定给她们寻些事做。
这些女孩子们中有一个出身香粉世家的女孩。从进入到宅子中的第一日,她就开始默默种起了鲜花。幸而有尼姑庵的小师傅们扶持帮助,三五个月的功夫,她住着的院子也开满了连片的鲜花,而她就开始用这些鲜花摸索着制作香粉。
这个女孩并不愿意回到家去,金灵芝后来才知道其中缘故。
和那些被原随云的手下拐卖过来的女孩子不同,这个女孩子是被自己的父母卖过来的。
他们家世代经营香粉生意,本就不至于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她沦落至此,都是因为有一个狠心的父亲停妻再娶之后。对前妻留下的这唯一的女儿十分看不顺眼,最后居然狠心卖了出去。
虎毒尚且不食子,当金灵芝听到这个女孩平静地讲述她家中情况的时候,险些气得他直接杀上门去。
天底下居然有这般的父亲,未免狠毒过头了。
那女孩却十分淡然,她对金灵芝提议:“不如我们抢了他的生意。”
金灵芝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而那女孩儿很快便拿出了托寺庙里的小师傅写下的香粉配方。
金灵芝只一眼扫过去,发现这些配方居然都是时下大齐非常流行的香粉款式,有的适当甚至千金难求。
“凭什么不抢?当然要抢!”金灵芝也被激起了一些火气。
于是就这样,在这个女孩子的带领下,她们开始种花制香。
万福万寿园的老太太到底心疼孙女,知道自家孙女遭遇了这般变故,如今却仿佛成长了些许。老太太嘴上说女孩子还是好好的找个人家嫁了比较好,但私底下吩咐了家中子孙要照顾金灵芝的事业。
对于自己这个无端遭劫,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小孙女,老夫人一边心疼,一边却又怅恨自己将孩子教的太过天真,以至于遇见了原随云那种人面兽心的人。
总之,在万福万寿园明里暗里的帮助下,她们这些女孩子找到了人生新的方向,一家香粉店很快就开了起来,而且就是如同那个女孩子发下的宏愿那般,她果然很快就抢了家中那对狠毒的父亲与继母的生意。
只是金灵芝知道的社会经验尚浅,在此之前,她哪有过什么经营商铺的经验,以至于金灵芝忘了树大招风的道理。
当她们被红鞋子的人找上门去,金灵芝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楚星澜走进这家商铺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个手持鞭子的女子正在威胁掌柜,说他如果不拿钱,就要把他的耳朵割了去。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楚星澜真是长了见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明目张胆的抢劫。
总不能眼睁睁的那个掌柜在他面前被人割了耳朵去。楚星澜用了一点作弊手段,选择了报|官。一般的报|官当然来不及,她这回的报|官是真的用“抱”的。
当中原一点红被楚星澜夹在胳膊底下冲进了这家店的时候,他脸上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差点破功。
这位前杀手、现捕快险些发出尖锐的爆鸣:“楚星澜,你如此……如此行事无忌,我会告诉叶城主的,我真的会告诉叶城主的!”
好家伙,忽然被人抱着冲出来,中原一点红这次就连“老大”也是不叫了的。
中原一点红发咬牙切齿,在楚星澜把他放下之后,中原一点红迅速地离楚星澜十丈远。
中原一点红一向知道楚星澜这个人有点特异功能,但是他现在不光觉得楚星澜有特异功能了,他觉得她简直有点大病——谁家好好的夹起人来就走了,是显摆他力气大还是显摆她飞得快?
中原一点红还没来得及抱怨,刚一站定,他就下意识地抽出了手中的剑。
如果说神侯府改变了中原一点红什么,大概就是他原来是杀人的剑法,现在却是救人的剑法。
对面那女子仿佛不知道他的身份,当着一个捕快的面公然要伤人,中原一点红的剑直接向着她的鞭子而去,那女子躲避不及,手中的鞭子猝不及防地掉到了地上,手腕也渗出一线鲜血。
她“哎呀”一声惨叫,捂住了手腕的伤口,眼睛却是恶狠狠地向着中原一点红的方向望了过去。
中原一点红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六扇门捕快的统一制服。
一般情况下中原一点红是不会穿这身制服的,但非常不巧,今天是六扇门各地捕快进京述职的日子。当然,不是每一个捕快都需要进行述职,只不过中原一点红是他们同门之中选出的代表。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还不都是排名第一的人在负重前行。
中原一点红为了这次进京述职,耗费了多少脑细胞,他真的很讨厌写述职报告。
这光天化日之下打家劫舍的人不认识中原一点红不要紧,商铺的掌柜和伙计们见到了中原一点红的打扮,登时如蒙大赦。
他们迅速地跑到了中原一点红的身边,生怕慢了一步,那不讲理的女人就要割掉他们的鼻子耳朵。
中原一点红不负责刑讯,这是他一早就和六扇门说好的。当然,六扇门也不能指望中原一点红审问。他怎么审?总不能看着中原一点红和犯人大眼瞪小眼儿吧。
没有什么废话,中原一点红直接对那女子说:“当街行凶,跟我走一趟吧。”
中原一点红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那女子刚才被他的剑风扫落的鞭子被他捡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地捆在了她的手上。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中原一点红牵着那女人直接走出了这家店铺。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大姐不会放过你的!”女人气急败坏地叫嚣出声。
她自诩武功高强,然而在中原一点红面前,她那点三脚猫功夫真的不够看。
顾惜朝业务能力非常强,短短几日的功夫,他就已经将红鞋子组织的一切摸得清清楚楚,顺带还真帮他们组织找到了内部的蛀虫。
原本大家都是姐妹相称,但涉及到了切身利益,便也顾不得什么姐妹情谊了。顾惜朝看着调查出来的结果,只觉得有些好笑。
都已经调查到了这种地步,再浪费时间也只是给对方机会再做恶,而且顾惜朝真的很讨厌红鞋子组织,于是他就干脆给楚星澜传递了信息,示意她本次行动可以收网。
“不要着急啊,你很快就会见到你们大姐了,不光你们大姐,你的那一圈姐姐妹妹很快都会团圆的。”
看着那个还在气急败坏的威胁中原一点红的女人,楚星澜非常好心地告诉了她一点现在的情况。
第088章如玉如虹(八)
“看来我来的是有点晚了呀。”
就在楚星澜要跟着中原一点红一切将那持着鞭子的红鞋子成员押解归案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一身白衣、身姿曼妙的女子走进了这件香粉铺子。
那女子扇着一边小小的折扇,被细细勾勒出的腰肢如同是柔韧的柳。一边说着话,她一边笑着看向楚星澜,眼角眉梢都像是带着一抹勾魂夺魄的笑意。
楚星澜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但是和“她”的眸光一对上,楚星澜就恍然明白了这人是谁。
——这个世界上能够将女子形态做得如此惟妙惟肖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号称“怜花千面”的怜花公子了。
叶孤城和王怜花有半师之谊,因此,楚星澜也十分规矩地称呼王怜花为“前辈”。
王怜花这一出现,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而趁着这功夫,那原本被中原一点红牢牢捆住了双手的女子,突然舌尖一转,从口中吐出了一根银针,向着楚星澜直射而来。
王怜花眉目一凛,面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丝冷笑,在他面前用毒,简直就是看不起他。
不过王怜花却没有动,他对那不算徒弟的徒弟第一次红鸾心动、老树开花的对象还是很感兴趣的,这一路从海上而来,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楚星澜的或真或假的传闻,他也正好借此机会,想试试楚星澜的深浅。
至于那针上的毒,以王怜花的医术,他还真的没放在眼里。
在那女人偷袭的时候,楚星澜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反应能力已经被叶孤城训练得极好,就连叶孤城的天外飞仙,楚星澜也能勉力接上几招。
但面对那一根偷偷射过来的毒针,楚星澜却并没有躲。楚星澜站的这个角度实在是微妙,那香粉铺子的老板就站在她的对面,如果她一躲,这银针势必就要射到别人。
王怜花微微皱眉,刚想要有所动作,却听到“锵”的一声传来。那是银针落地的声音,那一根细细的银针好像是撞到了什么金石之物上一般,非但没有如同红鞋子的女人所愿的那般没入楚星澜的皮肉,反而落在了地上。
楚星澜向那香粉铺子的老板借了一张帕子,将银针捻在了手上。
这人真是贼心不死。楚星澜决定今天就要效仿一下容嬷嬷,现在她就是楚嬷嬷。
楚嬷嬷捏着那个银针,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被中原一点红捆着的女子。
见到楚星澜向着她走了过来,女子的面上浮现出了一丝慌张,但是却不肯求饶。
中原一点红微微动了动,他好歹是个捕快,哪怕楚星澜是他名义上的老大,他也不好看着楚星澜光天化日的就动用私|刑的吧。
王怜花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中原一点红的肩膀。中原一点红并不知道王怜花不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他还是懂得,在被王怜花按住肩膀的事后,中原一点红他本能地就想挣扎。
奈何中原一点红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那一只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看起来柔弱无骨,实质上重若千钧。以中原一点红的武功造诣,居然完全无法挣脱。
王怜花轻巧地笑了一下,幽幽说道:“无妨,那针她都敢含在嘴里,难道还能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吗?”
王怜花今天装扮的女子容貌极盛,眸光一转之中就有潋滟的春色,“她”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又恍若不在意地弹了弹指甲,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而且,就算是真的有见血封喉的剧毒,我也能够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分明王怜花口中说着济世救人的话语,但那红鞋子的女人却感觉自己被某种阴冷的生物盯上了。
下一刻,她便听见王怜花一字一句的说道:“保管让她死、去、活、来。”
王怜花口中明明是女子柔媚入骨的音色,却让人直接生出了彻骨的冷意。这一次,在红鞋子之中飞扬跋扈惯了的女人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吓得几乎要尖叫了起来。
她丝毫不怀疑王怜花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有拿捏她生死的本事。毕竟她可从不小看女人,因为她见多了组织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就比如她的那位大姐,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却总能想出诸多折磨人的法子。
楚星澜敢如此行事,直接捏着那根淬了毒的针向红鞋子的女人就戳了过去,正是因为王怜花在现场。对于这位前辈的医术,楚星澜还是非常相信的。有这位前辈兜底,楚星澜自觉有了靠山。
楚星澜和叶孤城学习了数月,也懂一些认穴的功夫,她挑着人体身上最痛的地方下针,楚星澜这一针下去,那红鞋子的女人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叫,面上的血色褪尽,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不过是一针扎下去的疼痛,你就如此受不了了,那怎么还动辄就要削人家的鼻子耳朵呢?”楚星澜皱眉诘问。
她就是故意的。如果这人只是偷袭她,楚星澜倒不至于如此生气。但这世间之事,就是非得痛到自己身上,才能感同身受。和那些人讲一百遍道理,还不如让她亲身体验一回。
楚星澜“心狠手辣”的直接拿毒针戳人,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等到金灵芝赶到这一家香粉铺子的时候,中原一点红已经通知了六扇门的人过来,将那女人关押了起来。
金灵芝一路疾行而来,险些就要和楚星澜错过,幸好她一眼就认出了楚星澜的背影,连忙招呼了一声:“楚小姐!”
楚星澜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蓦然回头便看见数月未见的金灵芝。金灵芝的脸上多了半张面具,楚星澜知道,那是为了遮挡她那被原随云毒|瞎了的眼睛。
数月之前,楚星澜和金灵芝在蝙蝠岛上相遇,那个时候即使金灵芝并未刻意表露,可是她身上那种富家千金的骄矜之气却是隐藏也隐藏不住的。而如今不过数月未见,楚星澜再看,她只觉得这姑娘气息平和了许多。
历经劫难,再加上这几月金灵芝总是和尼姑庵的师太们接触,跟着修习了一些佛法,倒真的让她的心境平和了不少。
见到楚星澜,金灵芝确实很高兴。她没有因为原随云的事情而怨怼楚星澜,反而庆幸她有快刀斩乱麻的勇气,结束了蝙蝠岛上罪恶的一切。
金灵芝本就心存善念,只是被原随云洗脑太过。有人能够当断则断的推她一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再一次与故人重逢,楚星澜接受了金灵芝的邀请,与她一道在这脂粉铺子的后院叙旧。
王怜花是个非常自来熟的人,他在和中原一点红去衙门看热闹和围观楚星澜和金灵芝谈话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衙门里的热闹不急于一时,王怜花相信,红鞋子里面那些现在还在内讧的女人们的营救行动没这么迅速。
这个喜欢拿鞭子抽人的女人应该是他们组织中的三娘,红鞋子里面大娘二娘三娘四娘多的是,王怜花倒是不相信那公孙兰会为了这点塑料花一般的姐妹情真的拼命。
所以,那边的热闹不急于一时,这边的八卦却是新鲜出炉的。王怜花也是发现了,楚星澜身边的事情总是很有趣,为了能更好地吃瓜,他决定最近这段时间都要跟紧了楚星澜。
忽然被cue的楚星澜:啊这……真的很难评。
金灵芝特地邀楚星澜一叙,除了感谢她今天出现在这家香粉铺子,让她的伙计掌柜可以免遭毒手之外,更重要的一件事是金灵芝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她知道最近陆小凤在调查绣花大盗的案子。
“楚姑娘,听说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最近在追查绣花大盗,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你参与多少?”金灵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着措辞,与楚星澜展开了相关话题。
要是金灵芝不提这一茬,楚星澜几乎要忘了金九龄的事情了。见金灵芝似有难言之隐,楚星澜主动开口道:“金姑娘可是有了什么线索?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也在查这桩案子呢。”
透题=参与查案,楚星澜这个逻辑听起来也没有什么毛病,反正她是一点儿都没有心虚的。
见此情况,金灵芝松了一口气,她犹豫的看了一眼自然而然的坐在楚星澜身边的白衣女子,还没有等金灵芝开口,楚星澜直接说道:“这位是我家城主的故交,是极稳妥的前辈,金姑娘但说无妨。”
楚星澜给王怜花忙不迭的戴上了一顶高帽,讨好长辈的心思简直都写在了脸上。
王怜花这辈子见过太多阿谀奉承之人,但是奉承得这么坦坦荡荡的,他还真是很少见。伸手捏住楚星澜脸上的肉肉往外抻了抻,王怜花轻啧一声:“你这丫头,最好是真的尊师重道。”
楚星澜的目光游离了一下,怎么说呢,尊师重道肯定是要的,但是小算盘珠子什么的,她也还是拨了一拨的嘛。
眼下不是说那些的时候,楚星澜一边解救自己的脸蛋,一边示意金灵芝继续说下去。
金灵芝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我怀疑,绣花大盗其实是六扇门的捕快金九龄。”
第089章如玉如虹(九)
金灵芝:“其实今天这事说大不大,但鉴于有些家丑不可外扬,若非涉及到了白云城,我不会特地来与你说。”
金灵芝是一个很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楚星澜和叶孤城帮了她,当她了解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明知道招惹上官府是一件麻烦的事,也明知道自己的话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但是她还是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给楚星澜听。
“几日之前,我一个堂哥在青|楼……咳,稀里糊涂地失了清白。”金灵芝开口说出了一个非常炸裂的消息,楚星澜愣了一下,想不通这件事和“金九龄是绣花大盗”是怎么扯在一起的。
不过瓜还是要吃的。楚星澜轻微地抽了一口气,摆出了标准的吃瓜群众姿势,等待着金灵芝的下文。
金灵芝到底是个还未出阁的闺女,她酝酿了好一阵,才组织好了语言,讲述了当初的那一桩离谱的晦气事。
金灵芝的这个堂哥算得上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不太爱读书,却是经商的一把好手。不过万福万寿园的家教还算森严,不太允许家中子弟寻花问柳。这位堂哥之所以会出入到那种声色犬马的场所,主要还是因为他要谈生意。
本来那生意谈得好好的,为了讨好合作伙伴,金灵芝的这位堂哥咬了咬牙,请了有名的名|妓欧阳情。
欧阳情是出了名的清倌人,虽然每一次出场费都是重金,但是她只是陪着恩客们唱歌弹曲,绝不肯轻易做皮|肉生意。
这位堂哥的行为搁在楚星澜的那个位面,就是开办酒局请一个小明星来调节一下现场的氛围,缺德是真的缺德,但是好歹也是等价交换,不至于触碰道德底线。
楚星澜这样说并不是给金灵芝的堂兄开脱,主要是她听了这位仁兄之后的遭遇,只觉得这位仁兄真的……罪不至此。
欧阳情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但是也没有好看到男人都会为了她的那点美色不顾一切的地步。她身后背靠着的是盛京的大老板,不看僧面看佛面,像是金灵芝的堂兄这种常年混迹生意场的人,不会为了那么点美色就给自己招惹麻烦。
欧阳情每次演出后必定会送客,但是送客之前却会让她的每一位恩客都饱餐一顿——是真的饱餐,除了琴棋书画之外,欧阳情的厨艺相当不错,哪怕是金灵芝的堂兄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也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
于是这一天,谈完生意之后,金灵芝的堂兄照旧在欧阳情的房间里想吃一餐。却不想这一顿饭吃下来,还真吃出了点问题。
堂兄明明没有喝什么酒,却感觉四肢乏力,头晕目眩。他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和欧阳情都已经那么熟了,总不至于对方要害他,所以这位堂兄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跟欧阳情含糊地说了一句“要上床躺一会儿”。
欧阳情看他确实有些不太舒服的样子,出于维护老主顾的考虑,她便走出了房间,将房间让给金灵芝的堂兄休息。
金灵芝的堂兄躺在床上,不多时候意识便有了几分昏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窗边有一阵响声,但是堂兄实在是身上乏累,便也懒得起身去看看。
朦胧之间,他只觉得闻到了一阵奇异的香气,身上也升腾起了一些烦躁的热意。
拉开自己的衣领凉快了一会儿,堂兄睁开了眼睛,恍惚看到了一道身影。那人穿着裙子,仿佛是个女子。不过见多识广的金灵芝的堂兄却忍不住地撇了撇嘴——这女子腰粗的都快赶上他了。
堂兄这话,其实有些言过其实。
如果楚星澜见过这个大哥的真人,就会发现,这大哥简直就是个直逼二百磅的壮汉,而且从视觉上来说,他无论从身高还是体型上,都比布鲁斯·韦恩要健硕一圈儿。毕竟布鲁斯·韦恩身上的可是实打实的肌肉,而这位仁兄……体重开个根号都看不出来丝毫健身的痕迹,是长辈非常喜欢的大胖孙子类型了。
那翻窗进来的“女人”虽然不算是身形绝佳,但是真的不至于到要腰比他还粗的地步。
堂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感觉有一个人也向他扑了过来。
金灵芝的这位堂兄,地地道道的一个大老爷们儿,如何能吃这亏?虽然浑身上下都无力,但是毕竟体型在那儿,当他发现那个人对他动手动脚之后,这位大哥一点没有客气,直接翻身反客为主。
在绝对的体重压制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是花拳绣腿。更何况那个摸进来的人做贼心虚,在食物中动了手脚还不够,又在空气之中燃了催|情的药物。催|情的药物是气体,呼吸之间难免吸入,又怎么可能单独作用在金灵芝的堂兄身上。
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人的反抗也就弱了。金灵芝的堂兄上手,只不过没一会儿,便听到金灵芝的那位倒霉的堂兄一声惨叫。原因无他,只是模糊之间,他好像摸到了一点不该有的东西,哪怕一直意识昏沉,堂兄也忍不住骂出了声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金灵芝的堂兄就连再回头确认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胡乱地在屋里面卷了一圈衣服,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欧阳情的房间。
甭管那天是个什么稀里糊涂的糊涂账,也甭管那天堂兄他是不是代人受过,总之,短期之内他是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也不想再见到欧阳情了。
“天杀的,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平白无故毁人清白的!”堂兄嗷嗷嗷,嗷嗷嗷的大哭出声。
金灵芝的堂兄和她从小就关系不错,现在他们同在京城。这位堂兄趴在金灵芝这个肉眼可见比他小了整整三四圈的小堂妹肩膀上,忍不住哭成了一只二百斤的胖子。
别管这件事谁上谁下了,对方明显心怀不轨,他能够反客为主是他的本事,若是不能呢?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一想到这,堂兄哭的就更凶了。
“行了,你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不至于,真的不至于。”金灵芝被堂兄哭得脑瓜子嗡嗡的,有些无语的扒拉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大脑袋。
听到金灵芝这么说,堂兄哭的声音更大了:“怎么不是?我也是第一次跟男人……”
这魔音传到金灵芝耳中,她只能强迫自己转移话题,随意地扫了两眼被堂兄胡乱裹出来的东西,金灵芝道:“事已至此,咱们只能看看你带出来的这些东西,说不准能看出来点儿什么,最起码知道那人身份,以后见到他可得离远一点儿。”
别说,金灵芝兄妹这么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了一点问题。
从那些被金灵芝的堂兄胡乱裹出来的东西里面,他们发现了一支一看就是男人穿的红鞋子。
“这他|妈的不是纯变|态吗?”金灵芝的堂兄看着那一双比他的尺码还大的女士红绣花鞋,忍不住骂出了声。冲击力过大,堂兄已经忍不住干呕了。
“他都穿女装了,穿一双红鞋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金灵芝无语的给她家可怜的堂兄顺毛,然后耐心地翻找了下去。然而越翻找,金灵芝越是觉得心惊,因为除了那双鞋子之外,他们还发现了一方绣着牡丹的帕子。
红鞋子、牡丹帕子,最近陆小凤在京城闹出的动静不小,这两样东西一起出现代表着什么,已经不言自明。
金灵芝的堂兄越想越脊背发凉,忍不住对她说道:“灵芝,我感觉这事不太好,要不你别管了,哥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可是都已经找到这个地步,金灵芝如何能够半途而废?再一找,真让他们找到了一点要命的东西。
先是一块六扇门中用来确认身份的腰牌。那腰牌上虽然没有写姓名,但是却有编号。六扇门中的每一块腰牌都登记在册,倒查起来倒也方便。
随后,他们发现了一封密信。那密信中说白云城私自制造武器,有不臣之心。无论这封信是写给谁的,这么一口大锅扣下来,都让人头疼不已。更何况金灵芝还在那封信的后面看见了了一张图纸,正是白云城近期改造的蒸汽机图纸。
“原本这事我是不敢跟你说的,也不怕你笑话,这信中说的蛮吓人,哪怕是为了我们福万寿园,我也不敢轻易参与到这种事情中去。”金灵芝一边将那信递给楚星澜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而她继续说道:“不过你与神针山庄帮助女子提高纺织效率,让更多的女子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就为了你这样的大功德,我也不能看着你和城主被人陷害了去。”
早在金九龄胆敢绣瞎子时,楚星澜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如今他居然和人构陷白云城了。楚星澜听到金灵芝这话,忍不住心头火起。
再一次同情了一下遭受无妄之灾的堂兄,楚星澜从金灵芝的手中接过了信。
拔出萝卜带出泥,绣花大盗背后果然还藏着其他人。楚星澜现在就是非常好奇,金九龄的信到底是写给谁的?
第090章如玉如虹(十)
话又说回来,楚星澜心中真的觉得挺对不起金灵芝的那位堂哥的,人家好好的一个大胖小子,平白无故的遭遇了这样的无妄之灾,真怕他以后在心里留下什么阴影。
作为对被自己的诅咒误伤的人的补偿,楚星澜只能在心中真心实意的预祝金灵芝的这位倒霉堂兄日后发财。
咳咳,这里的“日后”可是相当正经的“从今以后”的意思。楚星澜在心里认真补充了一句。
金九龄吃了这样大的一个暗亏,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心术不正。
欧阳情是出了名的清倌人,从来不肯随意陪待。不过金九龄为了方便出去吹嘘,数次死缠烂打,又给了欧阳情许多钱财,终于得以留宿在欧阳情的闺房之中——当然,每次留宿,其实都是他在打地铺。
虽然如此,外人又不知道内情,这样的特殊待遇还是给了金九龄到处吹嘘的资本,无形之中也给他在名利场中抬高了身价,别人请他鉴马的价格都要高上一些。
每一次听青|楼中其他的男人抱怨就连那位大名鼎鼎的花魁的面都见不到的时候,金九龄总是产生出一丝的沾沾自喜,就连花出去的钱财好像也没有那么肉痛了。
只是,平日里只让他睡地铺的欧阳晴,却公然说不要钱也愿意陪陆小凤睡觉。一时之间,让陆小凤成为诸多男人艳羡的对象,他这个花钱睡地板的反而成了冤大头。
金九龄心中尤为不平,不过是个女I表子,要价比别人贵些罢了,居然还端起架子来了。金九龄心中越想越气,总想讨回些便宜,这才有了给欧阳情的房间之中下催|情药的下作手段。
但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本来就心怀恶意,最终这份恶报应到了他的身上。
金九龄醒来的时候简直勃然大怒,可是对方比他先醒一步,还溜之大吉,金九龄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宣扬自己被人睡了,要讨一个公道什么的。毕竟,他还是要脸的。
最终金九龄只能吃了这么个哑巴亏。金九龄只能在心里盘算,打算之后定要将那人揪出来,再碎尸万段,方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当然,陆小凤就是再菜,也不会给金九龄这个机会的。
在盛京的这段日子,叶孤城对楚星澜一直是放养的状态。
他知道楚星澜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要推广各种科技产物,要用自己的方式让大齐的百姓过得更好,叶孤城只是让人注意一下楚星澜的安全,对她并没有诸多束缚。
以楚星澜的能力,她把江湖翻出个天去都有可能,按理说叶孤城本来不用如此小心翼翼。不过最近盛京的确不太平,叶孤城自然要有备无患。
“小叔叔原本也不是如此谨慎之人,怎么到了小婶婶的事情上,就有这么多的操心?”
在叶孤城别苑的会客室里,一个青年调侃的问叶孤城。
和叶孤城截然相反,这青年也不肯端正坐好,整个人斜靠在椅子里,要是没有太师椅圈着他,他简直恨不得滑到地上去。
外面数九寒天的,这人的手中却捧着一个香瓜在咔嚓咔嚓地吃着,汁水淌了他满手。
叶孤城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远远地扔给了他一张白帕。
“你也说了她是你小婶婶,终归和别人不同。”叶孤城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清茶,指尖转动了两下,杯中的茶水却没有丝毫的晃动。
听到叶孤城这样说,刚才还在吃瓜的青年脸上露出了一个“磕到了”的笑意,瞥见了叶孤城的动作,他也忍不住拿起了一旁的茶杯,学着叶孤城的样子转动了两下。
然而,这种随意的动作其实却需要对内力的精准掌控,那青年显然火候不到,没转两下茶水就溅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上,让他一阵“嗷嗷嗷嗷”的叫唤出声。
叶孤城微微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耐。孩子都这么大了,总不好说打就打吧。他强硬地扯开话题,拒绝再看这不省心的侄子犯蠢。
叶孤城:“金九龄抢到的那一批财物,已经追到了他的隐匿之所。”
小皇帝“啊”了一声,似乎没反应过来叶孤城为什么突然提起金九龄。
好半晌,他才摸了摸下巴,一脸的算计:“那咱们追回来的这一批财物算是赃物吧,赃物充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至于藩王进献给我的生辰贺礼,还是要另补齐的。”
皇帝陛下,你这么抠,你手底下的大臣知道吗?
小皇帝手底下的大臣知不知道他们陛下吝啬至此不要紧,反正那个倒霉催的藩王是知道了。
他还能怎么样呢?天底下直接向藩王要生日礼物的皇帝,这应该是头一份了吧。那藩王有些生气,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苍蝇再小也是肉,对于这些让藩王出出血的事情,小皇帝总是乐此不疲。
叶孤城知道这位皇帝心中其实有成算,先帝仁慈,对藩王有诸多优待,滋生了一些人的野心。小皇帝上位之后,早就看出了各家藩王蠢蠢欲动,一直致力于敲打防范。
如今他这幅看似荒唐的行径,叶孤城也没有说他胡闹,而是转而说道:“金九龄一个捕快,如何能知道藩王送进京中的岁贡的行军路线,又如何能够恰好的在两队人马交班的时候动手?”
这一点,叶孤城在当时就有所疑虑,如今看来,金九龄与其他藩王早有勾结。而白云城的情报人员顺藤摸瓜,发现和金九龄勾结在一起的藩王,正是南王。
叶孤城缓缓地将楚星澜从金灵芝那里得到的一封密信递到了小皇帝面前,正是南王指使金九龄构陷叶孤城的证据。
小皇帝拿起信仔细地读了好几遍,还是有点想不通其中的关节:“不是吧,他们有病吧?挑拨朕和小叔叔的关系,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南王和白云城,听起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而白云城与皇家的关系素来储君和皇帝才知晓的绝密,小皇帝想不通南王为什么会挑白云城下手。
南王之所以叫做南王,是因为他封地岭南,那本是蛇虫鼠蚁横行之地,这些年朝廷都在那里流放罪人。南王得了这样的一块封地,显然就是不受皇家待见。
这份不待见的可以追溯到南王的祖上,他祖上就是一位极为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皇子。当皇子的时候就做出过圈地等有损民生的事情,这才被当时的皇帝找了个犄角旮旯给贬了出去。
封地岭南,说是分封,其实和流放也差不多了。
小皇帝也没有想到,那么一个蹦跶在犄角旮旯的藩王,手居然能伸得那么长,还想去攀扯白云城主,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叶孤城沉默了半晌,缓缓提起了一桩旧事:“大半年前,南王数次给白云城致信,欲要南王世子拜我为师。”
当时叶孤城只觉得一个和他毫无关系,之前也并没有接触过的藩王偷偷摸摸地离开了封地,又来到了白云城中,怎么看都像是不安好心。
叶孤城的重心本来就在江湖,对于朝堂之事向来不愿理会,所以,南王的拜贴,叶孤城统统拒之门外。
最后叶孤城实在被南王父子缠得不耐烦,这才决定外出巡视产业,这才遇到了楚星澜。
这原本是个小小插曲,叶孤城并没有放在心上。谁知南王又冒了出来,显然对白云城并不死心。
叶孤城垂眸沉思了片刻,渐渐理清了其中的缘由。
叶孤城:“他或许是想要通过皇家对白云城施压,进而拉拢我。”
只有皇帝看白云城不顺眼,才能激起叶孤城的反心。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假定南王真正想对付的是小皇帝,那么他兜了这样的一个圈子,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小皇帝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瞬间收敛,他坐直了身子,反反复复地将手上的书信又看了好多遍。他熟练地从叶孤城的书房拿出了大齐的地图,盯着地图沉思了良久。
叶孤城以为他要有什么建设性的发言,结果小皇帝的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不解:“岭南这个地儿这么穷,他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有余力搞事情,看来我每年要让藩王上供的金额还是不够狠。”
合着你刚才沉思半天,不是有所谋算,而是在那算账了?你怎么知道南王穷得饭都要吃不上了?平时没钱往藩王府邸派暗探吧?叶孤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这个画风清奇的侄子,内心之中涌现出了对大齐江山的隐隐担忧。
这个时候,又听见小皇帝继续说道:“假定南王真的有不臣之心,可是他一无军队,二无钱财,朝中又无能臣与之勾连,他以何为凭,觉得可以谋算朕的江山?”
对于朝中的大臣的忠诚度,小皇帝还是很有自信的,他很确认他们不会背叛自己的。毕竟小皇帝亲政以来恩威并施,朝中的各方势力又经过一轮清洗,如今朝廷之中的都是他的心腹。
看见小皇帝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叶孤城心中对大齐江山的忧虑终于减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