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是什么浸透着滑稽或者偏向讽刺意味的笑容。

正相反，那是极为简单、纯粹源自开心的微笑。

仿佛暴雨过后，刺破云层的那一束清爽的阳光。

这个反应完全出乎了莎兰的意料，正当她有些无所适从的时候，少年的身体就这么微微地朝着莎兰的方向倾斜了过来。

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的两人，彼此之间的距离仿佛一下子被缩短了。

面对这充满压迫性的接近，莎兰的肩膀微微一颤，好像本能地想要后仰。

但她马上反应了过来，随即便强行抑制住了这样的冲动。

如果就这么逃避下去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

她和源辉之间，也会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继续下去……

明明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她才不想要得到那样的结果。

绝对不要！

心中下定了决心的莎兰，不仅没有向后退去，反而就这么也将上半身朝着源辉的方向靠了过来，表现出了毫不退缩的姿态。

原本隔桌而坐的两人，在此时此刻，甚至能够感受彼此所呼出的气息。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源辉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褪去，他看着莎兰那如同梦幻一般的精致容颜，柔声询问道，“以你一向的所作所为来看，我还以为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呢。”

两人的相处，始于一个错误的开端。

从这个错误开端所衍生出的关系，自然也是畸形的。

强迫与被强迫。

支配与被支配。

这样的角色互换，在莎兰和源辉之间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我原本以为也是不重要的。”莎兰的声音有些细微，仿佛在山林间潺潺流过的小溪。

那溪水是如此的清澈，甚至能够看到里面那名为‘后悔’的鹅卵石。

“【君往何处】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烙印在我身上的【圣痕】。”

“对于我来说，支配他人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是如同本能一般的能力。”

想想看，只要让对方看看自己的右手手掌，就能完完全全地支配对方的身体和灵魂。

如此强大的能力，自然会扭曲一个人的人格。

但即便如此，虽然自尊心高了一些，莎兰却并没有变成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她去支配他人，也从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或者欲望。

就像莎兰一开始用【君往何处】控制住源辉，其目的只是为了让他熟悉学生会的工作，好让他成为学生会的副会长一样。

这并非是因为源辉是‘犹大’，所以莎兰才对他区别对待。

实际上，她对于她所支配的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圣彼得】是弥赛亚亲自选定的继承者，他曾经亲口向他说出“你牧羊我的羊！”之类的话语。

那么，对于身为【圣彼得】的莎兰来说，指引民众前往正确的方向，便是她与生俱来的职责。

而【君往何处】这个圣痕，便是主的赐福，同时也是她使命的外在显化。

所以，她也从来没有对这个行为感到过任何的不妥。

直到——

她遇上了源辉。

“支配他人，然后让别人去做正确的事情，这本来应该是我给自己立下的规矩。”莎兰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但在你的身上，我却不知不觉间破了例……”

莎兰对源辉所做的‘侍奉’，对于一般人来说，这确实是羡煞旁人。

但无论从哪种方面来看，这都是离【正确】这个词相距甚远的行为。

在教育神宫真子的时候，莎兰曾经对她谆谆教诲，如果有遇到想对她做出不轨行为的人时，就要保护好自己，马上来找她和源辉。

但她真的有说这种话的资格吗？

她对于源辉的所作所为，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就是那那一刻，莎兰才一下子明白过来，她好像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至于她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

“源君。”莎兰再次微微靠过来一些，两人就这么在极近的距离凝望着彼此。

富有光泽的嘴唇，吐出混杂着好闻香气的温暖气息；

眼睛像蔚蓝的天空一般清澈透亮，其中渐渐地盈满起水色的波纹。

“在今天我教育真子公主的时候，跟她说过，那样的事情，只有和自己喜欢的人才能做。”

轻声诉说起今天的过往，完完全全敞开心扉的莎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她随即就反问我，既然如此的话，我是不是喜欢你？”

“这明明是个极其简单的问题，但却把我一下子问住了。”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喜欢、爱、倾慕……我虽然知道这些感情的意思，但在此之前，它们从未在我的心中跃动过。”

“所以，我根本不清楚所谓的喜欢是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

少女的言辞凝实而真挚。

这是她在仔仔细细地思考之后，从自己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