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人类的嗓子所能发出的声音,即使数遍全球5651种语言,你也无法从中找出对应的言语。因为这本就不是人的歌。

这是山之歌,这是水之歌,这是云之歌,这是风之歌。这是——

尸体在唱的歌。

如果这里是普通世界的话,就算在这片树海中死了再多的人,也并不会对自然环境产生任何的影响。

尸体们只会悄无声息地在这里消亡,从消费者转变为分解者们的食量,自此回归大自然的怀抱中‘零落成泥碾作尘’,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但是,这里却是一个灵魂与死气存在的世界。

富士山脚下的树海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在这里,每一颗树都是一座墓碑,每一座土丘都是一座坟茔。

死者的冤魂在这里回荡,还未成型的怪异在这里逗留。

破碎且不成型的规则相互勾连、相互影响,最终形成了这一幅凄厉而又奇幻的绝景——

那便是尸体在唱歌。

明明已经失去生命,只剩一具空囊。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双手合十,置于颌下,在某种未知力量的引导下,齐声唱着复杂难名的歌。

宛若圣徒。

但是,如果你看到尸体的全状的话,你就会明白,这绝对不是向神祈祷的姿态。

他们的上下身被齐刷刷地斩断,然后被恶意的立了起来,在上身与下身之间的空地上,有着漆黑的印记。

那是已经风干了的血的痕迹。

而这些尸体,对这自己的下半身,双手合十,放声高唱着喑哑难明的曲调。

这绝不是向神祈祷时的姿态。他们也并非在向神祈祷。

这些早已被死亡所填满的躯壳,只是在诅咒而已。

既然世界以痛苦吻我,那么他们自然也要向世界回以恶意与狠毒。

所以,即便已经死去,但在这浓郁到近乎实质的不甘心中,他们的躯体也要向这个世界歌唱出诅咒的歌谣。

因为这种对于生者如同剧毒一般的恶意,除了用来当人造怪异的孵化场所之外,这里也是樱岛最为恐怖的监狱。

而就在今天,在军队的护送之下,一辆小小的马车,便被送到了这片树海之外。

马车里面,只有三个人。

那便是源辉一家三口。

……

……

“竹取大人。”为首的武士看着源辉,眸中闪过些许尊敬之色。

他自然清楚,眼前之人究竟为这个国家带来了怎样的转变。

但是很遗憾,君命不可违。

作为樱岛天皇的心腹,他自然清楚,源辉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触怒了文武天皇。

这件事的源头,还要从那天晚上,文武天皇招源辉进宫,向其询问不死药能否存在说起。

当时源辉非常果断地点了点头,向他表示‘长生不死药’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的。

文武天皇闻言,自然大喜过望。

但就在他要求源辉为他制造出长生不死药的时候,后者却非常果断地拒绝了。

即便文武天皇向他做出了诸多承诺,比如说如果是用来制作不死药的话,什么材料他都能满足源辉,或者说在为他造出了不死药之后,什么愿望他都能为源辉满足……

可是即便如此,源辉依然态度十分坚定地拒绝了文武天皇。

“我不能为陛下制作不死药。”

源辉并不是‘不会’制作不死药。

正相反,他所展露的意思是他掌握着创造不死药的办法,但是他却不愿意为文武天皇制作这种神药。

而在已经有些不愉快的文武天皇询问他为什么不愿为他制作不死药的时候,源辉的回答则是——

他的神明禁止他这么做。

既然是神明的要求,那就没有办法了。

当时的文武天皇是这么说的。

但是很显然,他的心里并不这么想。

神农教虽然是新兴势力,但是其在樱岛的势力极其庞大。

即便文武天皇已经对源辉心怀不虞,但是考虑到神农教的教众,他也并不能明面上对源辉如何如何。

不过,他毕竟是樱岛的天皇,是樱岛明面上的主人。

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这位天皇大人铁了心要找源辉的麻烦,理由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果然,在不久之后,百官中便有人向天皇递上奏折,说神农教中有一位地位很高的信众当街弑杀贵族,并口吐对樱岛皇室大不敬之语。

这名信众已经当场被他人枭首,但源辉作为教主,同样也犯下了管教不严之罪,必须接受惩罚。

于是,文武天皇便惩罚源辉一家人前往不尽山,在此地闭门思过。

什么时候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愿意向文武天皇服软了,天皇才会大人有大量地赦免他的罪行,将他们一家三口从富士山中接回来。

天皇的用意,自然是希望利用不尽山那恶劣的环境,逼迫源辉就范,从而乖乖地为其炼制不死药。

不带任何的仆人,只凭借三人之力,是断无可能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生活下去的。

这是已经被验证了无数次的事实。

所以,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目送着源辉赶着马车,驶进了这片苍茫的树海之后,随行的,或者说用来押送源辉的武士们便稍微后退了数百米,随后便安营扎寨了起来。

作为樱岛最大的怪异产地,这片树海周围本来就有着严密到无法想象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