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并不是。

源辉教给了她,什么是恨,什么是不甘心,什么是开心,什么是爱。

以及……什么是寂寞。

所以,她才会选择沉睡,以此来度过那一段漫长到难以想象的时光。

只是在每个最重要的时间节点,她才会睁开眼睛,在这颗她和源辉共同缔造出来的世界上巡游,为上一任的星球霸主奏响葬送的哀歌。

为什么主始终不希望源辉回想起最初的记忆?

因为她在害怕。

虽然最后尽力弥补了自己的过失,虽然这是世界自己的排异措施,但源辉之所以会死亡,却依然是因为她。

她害怕源辉知道这一切后,会对她产生厌恶,所以,才会将一切遮掩,想要将两千年前的那一次,当成她和他的初遇。

“所以,你一定要让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全部灭绝的原因,也是因为我吗?”

找回了自己全部记忆的源辉,抬头注视着藏身在苍穹背后的主宰。

亿万年前那恐怖的雾气、以及不喜欢穿衣服的她,两千年前那慵懒散漫、依赖着他的她,以及此刻正泫然欲泣、用有些悲哀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她,在此刻终于合而为一。

“……如果你继续留在这个世界陪我的话,我倒是愿意用【天国】来承载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主用有些抱歉的语气说道。

“但是,辉你选择了离开。”

“那么,他们就一定要死,一定要彻彻底底地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才行。”

这个星球的生命蓝图,几乎全部出自源辉之手,和他前世的那颗星球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其所造成的结果,便是两颗星球之间,呈现出了近乎一比一复刻的现象。

如果主真的对这些蓝星上的生灵心软,将他们放置于天国之中,等到她于星际巡游,遇到自己的同类之时,这些同样【全知全能】的存在,便可能通过他们,找到源辉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点滴。

主不确定,自己的同族们有没有依靠这点滴线索,便寻找到源辉的踪迹,追到他所在的那个世界的能力。

但是——

她不敢赌。

“虽然一开始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但是真的从你口中得到证实之后,心情还是稍微有些复杂呢。”源辉低声说道。

他低头看了【玉面金毛九尾狐】一眼,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小玉,我说不定比你更加适合‘祸国殃民’这个称呼呢。”

毕竟,【玉面金毛九尾狐】的胃口,只不过是要吃掉一个朝代而已。

他的一出手,就需要一整个星球的生灵来作为陪葬。

“王。”小玉抬头看了看那一切怪异的根源,又看了看此刻正散发出同样气息的源辉,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咬牙说道:“我觉得主的做法,没有错。”

“如果真的是为了王的安全的话,就这么让主将整个世界的生灵全部杀死,才是最好的做法。”

“那些您想要庇护的存在,完全可以被您接引到新的世界。”

比如说神宫真子、秋之宫唯、九条家、三十银币财团……

现在的源辉,虽然还很稚嫩,但却已经是真正的【神明】了。

如果此刻的他全力全开的话,完全可以将整个樱岛连根拔起,放入他那已经形成的【域】内。

对于【玉面金毛九尾狐】来说,源辉的安危,始终才是第一位,其他的,终归只是一些不值得在意的细枝末节。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她说不定才是和主最为接近的怪异。

“不会那么简单的,小玉。”小玉的回答,并没有出乎源辉的意料。

倒不如说,主会让小玉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这个爱源辉胜过其他一切的同类,会支持她的做法。

“这个星球上,有我痕迹的可不只是生灵啊。”

他又看了看此刻已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相当不好看的其他天使长们——

“还有怪异们。”

倒不如说,整个蓝星的生命与怪异的体系,都是建立在源辉曾向主所描绘出的蓝图上。

只把一切的生灵杀死,并不足够保险。

还必须将一切的怪异也同样归于虚无才行。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所有的天使长们。

“……所以,主才会允许我们和源辉亲近。”梅塔特隆喃喃地说道,“这是她给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等一下。

梅塔特隆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如果真的要将源辉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全部抹去的话,除了怪异和生灵之外,主还要将某个存在彻底杀死才行。

这个存在就是……

“主。”源辉重新看向了这个一直藏身于幕后的伟大存在——

“你是准备自杀吗?”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整片空间。

所有人在大吃一惊之余,也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主……要自杀?

“……你在说什么啊,辉。”主面色如常地说道,“我可是这颗星球上最为崇高的存在,是最为尊贵的星球之灵。”

“像我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因为被自己的男人抛弃了,就怨天恨地,将一切毁灭后自我湮灭呢?”

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源辉,嘴角露出了一个浸透着嘲讽意味的冷笑——

“你是不是太自视甚高了一些?”

“她是这么说的哦,路。”即便被主嘲讽,源辉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对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发少女说道,“你怎么看呢?”

“唔。”路西法用纤细的手指轻抚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