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刚才不请自来推门而进的时候,容流微就料到今日必定不能善终,此时听他说出这句话,竟然不觉得如何震惊了。
他低声道:“是你做的。”
“没错。”兰息的表情依旧和颜悦色,毫不犹豫地承认:“没错,师尊,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弟子比你想象中做的还要多,你现在看到的,不过冰山一角。”
头疼剧烈如排山倒海,容流微面色一片惨白,一言不发。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惨叫。
迷蒙间,他感觉兰息在自己身边转了几圈,边走边道:“很难受吧,师尊?其实,弟子这样做也是被逼无奈。不这样做的话,我根本没法把你带到那个地方。”
容流微咬着牙问:“……什么地方。”
闻言,兰息笑了一下,道:“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师尊,若是师尊提前知晓,到时岂不是没有惊喜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提起茶壶斟了两盏茶,把其中一盏推到容流微面前。
“不过,作为补偿,我倒是可以告诉师尊一些其他的事,不知师尊想听哪一件?”
容流微看都没看那杯茶一眼,目光空洞,道:“全部。”
兰息摇头一笑,无奈地道:“全部……那可真是太多了。不过,看在师尊从前对弟子的谆谆教导,以及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的份上,我还是愿意告诉师尊的。”
他看了一眼容流微面色惨白的脸,道:“就先从这件说起好了。师尊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弟子又是如何下手的吗?其实很简单。”
“师尊平日喝的茶,在膳堂用的饭食,甚至是呼吸的空气,还有朝露山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无论哪个都很适合用来动些手脚。别忘了,师尊已经没有水韵丹了,想要师尊变成这样,实在是太容易了。”
容流微眼前阵阵发昏,强行忍耐着问道:“你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哪怕是头晕目眩,好似下一秒就要昏过去,容流微仍然清楚无比地记得,原作当作是如何描写兰息的赤子之心、满腔热忱、爱憎分明。书里书外,每个人都爱他。
当年那个愿意帮他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烧纸钱的青年,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兰息喝完茶水,笑意隐没在脸上,答非所问:“师尊做过梦吗。”
容流微说:“谁不做梦。”
兰息将茶盏放到一旁,淡淡地道:“是啊。谁不做梦。”
即使是诉说曾经犯下的种种罪状,他的动作神态依然如常,就好像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渡云宗大师兄。
“可是,师尊,你知道几年如一日,每天每夜都做同一个梦的滋味吗?”
容流微没有说话。
一方面是他确实没有连续做过好几年相同的梦,另一方面,他头疼欲裂,额角突突狂跳,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根本说不出话来。
兰息如梦似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每天每夜都做同一个梦,梦里有渡云宗,有修真百家,有师弟师妹,几乎与现世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梦里的我……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