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覃还挂心着屋中的白老夫人，怕陆家那府医动什么手脚。
他一把推开了身前站着的白瑾修说道：“你要是没事就想想明日早朝之上，该怎么应付曹公他们弹劾，别杵在这里碍眼。”
白覃匆匆进了房中，独留下白瑾修站在门外，紧拧着眉。
曹公昨日已经弹劾过他和父亲就连陛下都已经让他们在宫中受罚站到夜里，可三叔刚才说明日还有弹劾……
白瑾修扭头看向身旁站着的长随：“引泉，外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郎君……”
“我问你，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事？”
引泉迟疑了瞬，见白瑾修脸色沉厉下来才低声说道：“今日积云巷的事情被人瞧见了，小娘子那边请了太医过去，老夫人去见小娘子却出手打晕了她的事情已经传了开来。”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说，郎君为宠溺外室女谋害小娘子不成，白家又以孝道相逼，郎主和老夫人看着二房无人做主便欺压小娘子，还说老夫人强逼小娘子回府不成，便想毁了她容貌，打的小娘子吐血晕厥……”
引泉瞧着白瑾修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我先前出去了一趟，就发现咱们府前多了不少人探望，还听到附近街头都在议论，说咱们白家刻薄歹毒，说郎君和老夫人无情无义，还说，还说……”
“说什么？”
“说您当日在岳山之上，是故意扔了小娘子，就是想要害死了她，捧着外室女强占二房家业，为白家谋利。”
白瑾修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郎君！”
引泉吓的连忙扶着他，“您别动怒，这些都是外面的人胡说八道，是他们胡乱编排的，您怎会害小娘子……”
白瑾修听着他劝解的话却依旧脸色煞白，喉间更是隐隐沁着血腥。
他知道这些是胡说八道，他也从未想要害死清苑，更没想要谋夺什么二房家业，可是外面的人不知道。
那些谣言如杀人利刃，一刀一刀毁了他多年积攒的好名声，而且再假的话传来传去时间久了也会变成真的，哪怕将来能够澄清，他和白家的名声也已经全都毁了。
白瑾修脑海里猛地就浮现出之前白姝兰哭着说过的话来。
“阿兄，清苑连祖母都打，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她会毁了你，会毁了白家……”
“她为什么还要回来，她为什么没有留在岳山……”
如果清苑留在了岳山，如果她没遇到高豫……
这念头刚一升起时，白瑾修就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他整个人都仿佛沉入冰窖，浑身僵直着发冷。
他……
他怎么会……
他怎么能？！
白瑾修仿佛被自己的恶劣吓到，转身就疾步朝外走。
“郎君，郎君你怎么了？”
身后引泉追了上来，白瑾修却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甚至到了后来已经跑了起来。
风声灌注耳边时，白瑾修拼命想要甩掉脑子里可怕的念头，可是那一句“清苑要是留在了岳山该有多好”，却如同繁树生根狠狠扎入了他心底深处，砍去了枝桠后又快速生长出来。
清苑若是没回来，他不会名声尽毁。
她若是死在了岳山，祖母不会断了手，白家也不会落到这般处境。
白瑾修唇色惨白，哆嗦着想要甩掉心里源源不断生出的东西，可是那些阴霾之物却是越积越多。
他踉跄着撞在院外的门阶上时，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望着沾染泥渍不再洁白的袍裾神色惨然，一点点蜷着自己簌簌发抖。
站在游廊外隔着一方石柱，瞧着这边满是狼狈摇摇欲坠的白瑾修，白姝兰突然就笑了起来。
看来，她不用等了呢。
……
清苑丝毫不知白老夫人他们回去后的事情，她正满心无奈地拽着气红了眼睛说要砸了白家的铖王妃。
“我杀了他们！！”
“花芜，蒋嬷嬷，快，快拦着姨母。”
花芜小跑着到了门前，蒋嬷嬷也在旁帮忙，好不容易才将铖王妃挡了回来。
“你们别拦我，我今天非得砸了他们白家！”
铖王妃气的浑身发抖，天知道蒋嬷嬷派人去跟她说白老夫人她们来了积云巷时她有多慌。
她匆忙带人赶过来，还没进积云巷就听白清苑被白家那老虔婆给打得吐了血。
那一瞬间她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他们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欺负你，他们白家真当阿姊没了，我们荣家的孩子就无人可依了是吗？”
“白家那个老虔婆，我倒是要看看她是哪只手打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毁你的脸！！”
女娘家的容貌有多重要，那老虔婆是想毁了清苑。
铖王妃只恨不得能撕了白老夫人。
清苑偷窥了眼不远处坐着的高豫连忙说道：“她打我的手已经没了。”
“啊？”铖王妃怒气一愣。
蒋嬷嬷忙伸手拽着自家王妃将人拖回了榻边，又摁着人坐在榻上后才道：
“我的好王妃，高督主早就教训了白家的人了，可没叫她们得了好去，您来时她们才刚走，您可别冲动惹了祸事，消停些陪陪女郎。”
铖王妃顿时不满：“教训了，怎么教训的？”
该不会只是斥责几句？
蒋嬷嬷自然知道主子心思，压低声音道：“教训的很惨，白老夫人断了手疼晕了被人抬走，那位大夫人吓的面无人色差点疯了。”
铖王妃蓦地瞪圆了眼，下一瞬扭头望着高豫时夸赞道：“干得好！”
“王妃过誉了，顾忌着清苑还没离开白家，收着了些。”
或是因为当年那位夫人的原因，也或是因为清苑，高豫对铖王妃倒不算冷漠。
铖王妃不仅丝毫没觉得高豫这话太过狠毒狂妄，反而颇为赞同：“便宜这群不要脸的，蹭了清苑庇护。”
“无碍，等过些时日，再来清算。”
铖王妃用力点头：“高督主说的对，早晚跟他们算总账，不过下次记得带上我。”
高豫扬唇：“好。”
铖王妃这才展露笑颜。
蒋嬷嬷：“……”
王妃您是怎么回事？您大家闺秀温柔娴静端庄淑雅的气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