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绝很担心林景的情况,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上浪费时间,纯粹是不想让别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才陪他们玩这游戏,自然也想尽快结束。
他的运气很好,抽到的三张纸条都是真心话,他同样拿到了詹临的那个任务:“你参与拍卖会是为了什么?请详细描述完整的动机。”
程绝答道:“为了陪阿媛,她在来之前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总是魂不守舍地玩着手机,好像在和什么人聊天,我怕她被骗,所以陪她一起来了。”
这话应该是真的,但周悬觉得他的回答并不全面,从他的表现来看,至少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林景,但他却刻意回避了这部分内容……难道这两人之间真有什么隐情?
萧始探着林景的脉搏,盯着大厅里的座钟算着时间。
这个问题回答完毕后,他低声对程绝说:“放心吧,他的心率恢复正常了,脸色也好了很多,再睡一会儿就能醒了。”
周悬对林景的情况没有太多担忧,他太了解“寒鸦”的药性了,清楚对方不会有生命危险。
裴迁的心态也跟他差不多。
程绝的第二个问题是:“你最感兴趣的一件拍卖品是什么?”
程绝揉着太阳穴,神情凝重,“刚才也说了,我不是为了拍卖品来的,是为了阿媛。要非说我感兴趣的拍卖品啊……听说莫奈的《撑阳伞的女人》也会在这次展会上拍卖,如果可以,我想买来送给阿媛。”
又是一个谎言。
以周悬的观察能力,从程绝说话时眼神躲闪的神态就能看出,他这话至少有一半的内容都是假的。
但他为什么要抛出这幅画的线索?《撑阳伞的女人》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跟明媛的死有关系吗?
他的一句话引起了周悬一连串的疑惑,但他是不能违背游戏规则提出更多问题的。
程绝的最后一个问题跟詹临的第二个问题相同:“你破解了list的谜题吗?”
程绝淡淡道:“没有。”
至此,他的问题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经理。
经理的第一个任务是大冒险,而且是个相当有难度的题目:“请现场解开一个list谜题。”
众人的表情又变了,让负责活动策划的经理来解密简直是充满了戏剧性,人们相信他给出的回答一定无限接近正确答案,哪怕只有一题也好,他们很需要这条线索。
大厅里开着取暖器,经理却满头冷汗。
他从前台拿出一张list,握笔的手微微发抖。他翻了好几页,犹豫着不知怎么落笔。
几分钟后,他举手投降:“我能……换个任务吗?这对我来说真的太难了。”
“拜托,你可是拍卖会的负责人啊,不可能连有什么商品都不知道吧。”戚孝用胳膊肘一下下戳着经理,劝说道:“实在不行改改规则,你告诉我们有什么拍品也行,一件也行,怎么样?”
周悬想说这不符合规则,戚孝抬手阻止了他:“这个任务是我写的,我保留解释权,我就是想让人说出有什么拍品,这个不算违规。”
好一个强词夺理的解释权……周悬眉头一抽,见其他人没有异议,也只能勉强同意。
经理面露难色,在这一群人热切的目光催促下,他无奈道:“好吧……拍品中有一件是来自圣母庙的肉身像,有专家鉴定价值在百万以上。”
詹临一听这话双眼冒光,像是等不及一见这件惊世的拍品了。
但同时,他也表现出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感,像是憎恶、愤怒,又饱含无奈。
尤琼兴致缺缺,对这件商品并不感兴趣,也有些遗憾于没能套出更多的话。
王业感慨:“这真是我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价格了。”
尤琼笑他:“别这么悲观,做个无良的黑心律师可赚钱呢,只要放低底线,钱还不是大把大把流进钱包。”
没想到王业对这一句玩笑话却是反常的严肃:“我不想赚那种黑心钱,天道好轮回,迟早会遭报应的。”
裴迁端着礼貌的笑容与王业对视着,见对方慌乱地移开目光,他对周悬道:“继续吧。”
下一名玩家是摇出七点的戚孝。
他打着哈欠,一副困倦的模样,强撑着睁眼:“啊,到我了吗?你们可得快点,我开始犯困了,哈……”
他抽到了一张全新的题目,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周悬拿着那张纸条,清了清嗓子:“说出你对一件死亡案的看法。”
戚孝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咳!我觉得……当然,是个人想法,我觉得杀死廖容的就是他。”
他抬手一指裴迁。
那人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被他的指控吓到,不为所动地将自备的咖啡粉倒进杯中,用苏野喝茶的热水一点点化开。
萧始不理解地看着津津有味喝着饮料的两人,“你们就不怕中毒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凶手如果真的要杀我,怎么都有办法让我断气,跑也跑不掉,不是吗。”
苏野淡淡道,他的态度轻飘飘的,心思完全不在眼前的游戏。
戚孝指着他说:“对了,我觉得他也很可疑,就他和酒店老板的私交来看,他肯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可他却什么都不肯对我们透露,那我怀疑他也是正常的吧。”
苏野轻声一笑,“是很正常。”
戚孝抽到的第二个问题是:“你参与拍卖会是为了什么?请详细描述完整动机。”
“为了开开眼界,我听说这场拍卖会上会有很多珍品现世,犯职业病也想来凑凑热闹,买不起就当涨见识了。”
尤琼质问他:“拍卖会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来这一场?”
戚孝反驳:“你这是第三个问题了吧?”
“既然任务要求你描述完整动机,那你就得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戚孝被噎得举手投降,“行行行,我说,是因为我听说这里有一些……嗯,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业表现出了兴趣:“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展开说说。”
“就是……不大光彩的东西,我听说有个盗宝团伙在全国各地流窜,他们既盗些还没出土的文物,也会到有钱人家里去偷窃宝贝,因为有些人的宝贝来路不光彩,发生了这种事也不敢声张,也就是跟人私下里抱怨,时间一长就传开了,最近我在暗网上看到这个团伙发布的拍卖会信息,想来开开眼。”
可算是让周悬抓住重点了,他追问:“你是从暗网上得到的信息?”
戚孝一脸不以为然,“怎么了,这里的人应该都是通过暗网知道消息的吧,别装不是。”
果然其他人眼神躲闪,一副避而不谈的表情,这也跟周悬的猜测重合了。
“第三个任务。”周悬翻开纸条愣了愣:“111?这谁写的,什么意思?”
众人互相瞄着彼此的脸色,都不说话。
周悬又问:“这明显是来捣乱的,你们有没有想法?”
“算了吧。”王业说道,“出这道题的人可能就是想滥竽充数,能从十分之一的概率里抽到这张也算运气好,就别追究了吧。”
戚孝为自己避开了最后一个问题而窃喜,美滋滋道:“有种学生时代成功逃课的快感,哎呀,我结束了,该你们了。”
松了一口气的他把外套合紧,摆出了看戏的架势。
下一个是王业,他双手合十在面前摆了摆,做出了告饶的姿态,“我是游戏新手,还请各位手下留情啊。”
他抽到的第一个任务是真心话:“说出你对一件死亡案的看法。”
王业舔了舔了嘴唇道:“廖容的死,我觉得跟裴迁没有关系。这个事情之前我已经说过了,这次就说点不一样的吧,那名主播,我觉得……他不是自杀。”
周悬微微挑眉,这话倒是有趣,看来发现那些细节的不止他一人啊。
王业解释道:“因为,扑火的时候我闻到了汽油的味道,想想也是,要是没有助燃剂的话,火怎么会烧的那么大。”
苏野看着经理,他嘴上没说什么,从表情来看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王业的其他两个任务也同样是真心话:“说一件你到鸦寂山后最在意的事,还有你破解了list的谜题吗?”
他回答道:“要说最在意的事,肯定是这几起命案,但我觉得你们想听的应该不是这个,嗯……其实我蛮在意标本师的。”
裴迁抬眼看向苏野,被点名的人缓缓抬起头。
王业尴尬地移开目光,“我不小心看到了……标本师上楼的时候撩起了宽松的裤脚,我看到了他腿上的疤痕,像是烧伤,当然,是很久以前的疤痕了,不会跟主播的死扯上什么关系,我也知道咱们这儿的每个人都有点秘密,不告诉别人也是本分,但这也不影响我在意他,对吧。”
“谢谢你的解释,没有让我变成嫌疑人。”
苏野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小时候遭遇过一场意外,在火场中侥幸保住了一条命,身上却留下了大面积的烧伤,所以我会用宽大的衣服遮丑。”
他微微掀起裤脚,露出了脚踝上狰狞的疤痕,被盖住的小腿上应该还有大片烧伤痕迹。
尤琼的表情顿时变了,像是嫌弃似的挪远了些,却被裴迁一伸长腿挡住了。
“别着急,就快到你了。”
裴迁礼节性的笑容让尤琼恨得直咬嘴唇,不好露怯的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着,不安地搂着他的玩偶熊。
“list的谜题啊,这个还真没破解出来,我只是个律师,不太擅长这个。”
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王业长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在他之后是投出了十三点的周悬,他觉得自己连走背运,这次怎么也该转运了,没想到连续抽中了两道大题:“你破解出的list内容有哪些,还有……大冒险:现场破解一个list。”
他挠头叹气:“不瞒你们说,我之前是真没仔细看过list,要不我现场解两个就算我做了两个任务吧。”
毕竟要的结果就是从他口中得到两个有关list的线索,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
裴迁服了周悬这个鬼运气,还想着帮他一把,便把写了自己推导过程的list递了过去,哪成想对方的第一反应就把他气了个半死。
周悬接过list,先找经理借了橡皮,把裴迁留下的铅笔笔迹擦得干干净净,从头开始看上面的内容。
“第一个商品的信息藏在拍卖守则的前言里,这段原文是:‘会场禁止凶酒闹事白人进入,不可携带兑器进场,本会承诺所有商品均无人品,可放心拍买,禁止对下足。”
詹临直摇头,“我知道这完全看不懂意思的前言一定是暗号,但还真没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段话里有很多字缺少了偏旁部首,整段话意义不明,可以把这部分内容整理出来,首先不是凶酒,而是酗酒,闹事白人这个词也很奇怪,原文应该是闹事的人,兑器就是锐器,人品这个词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主语却是商品,商品不具备人品,通过上下文分析,这里的词汇应该是仿品,最后一句的对下足是最难的部分,我觉得这里想写的应该是一句黑话,也就是树下蹲。”
第047章47
裴迁眉头一抽,周悬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料。
周悬继续道:“把每个字缺少的部分整理一下,分别是酉、勺、金、方、木、尊,其中酉和勺、木和尊可以合并成一字,得到的信息就是:酌金方樽,这应该就是第一件商品。”
一时间,偌大的前堂只能听到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裴迁问经理:“你觉得呢?”
经理咽了口唾沫:“……完全正确。”
王业忍不住为周悬精彩的推理鼓起掌来。
周悬随手翻到第二页,指着list上的折线图表说道:“这个就简单了,上面写着往期拍卖会成功售出的商品数量,最高点为26,基本可以肯定对应的是26个英文字母,总共有十个点位,对应的数字分别是:19、21、14、6、9、15、23、5、18、19,得出的答案就是Sunflowers,应该是梵高的那幅名画《向日葵》吧。”
经理再次验证了他推理的准确性:“是的,不过并不是真品。”
看他破解得游刃有余,丝毫看不出吃力,裴迁对他刮目相看。
这小子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苏野拍手道:“如果不是次数有限,真想看你再多破解几题,不愧是侦探,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周悬推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咱们时间有限,下一题吧。”
他的第三个任务是大冒险:“111。”
不知道是谁用这个任务来敷衍了事,倒让周悬捡了这个便宜。
他松了口气,接下来轮到了同样投出十四点的尤琼和苏野。
后者朝着自己的对手微微一笑:“女士优先。”
“凭什么好事轮不到我,坏事就要我优先?”
尤琼往后一靠,抱着双膝躲远。
这种情况也很难说他违反规则,苏野无奈地摇头,“好吧,那我先来。”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大冒险:“去做一件你现在最想做的事。”
苏野轻笑着转头看向尤琼,然后做了个让人意外的动作——
他吹熄了尤琼面前的蜡烛。
“幼稚!”尤琼抱怨着点亮了被苏野吹灭的蜡烛,“真幼稚,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别像小孩子一样!”
苏野笑而不语,大概只有周悬和裴迁知道他这个举动的用意。
他的后两个问题是:“你最感兴趣的一件拍卖品是什么?”和“你参与拍卖会的动机是什么。”
他合并在一起做出了回答:“我参加拍卖会就是为了寻找一件我想要的东西,这个东西也就是即将出现在会上的拍卖品,是《盛开的杏花》的仿品。”
程绝目光跳动,暗中观察着苏野的表情。
周悬则是意识到苏野的每句话都在向自己做出暗示,当他向裴迁投去眼神时,对方的回应也很暧昧。
他们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众人表示接受了他的说法,这下是真的轮到尤琼了。
避无可避的他只好搓搓冰凉的双手,拉下袖口,伸进纸巾盒里。
他的手指刚碰到盒口,就被裴迁拉住了。
他下意识缩手,却被那人钳制着动弹不得。
“尤小姐,作弊是不对的。”说着,裴迁从她的袖子里抽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就写着“111”三个数字。”
尤琼眼见自己的小伎俩暴露,咬着牙从他手中抽回了手腕,“你放开我!”
周悬假装一副刚刚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个滥竽充数的问题是你写的啊。”
“那又怎么了。”尤琼白他一眼,“我只是想赌一把十分之一的概率少回答一个问题,不行吗?”
裴迁笑说:“你把十分之一的概率强行变成百分百就是作弊,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要受到惩罚,所以现在的你失去了抽签权,你的三个任务应该由在场的随机三人抽取,你接受这个处理吗?”
萧始抢先一步说道:“也容不得她不接受吧。”
尤琼恨得直咬牙,但面对这种情况他并不占优势,抗争到底反而会让人怀疑他。
反过来说,这只是个游戏,就算他说的不是实话也没人能查证,只是回答问题和作作秀而已,也没那么有所谓。
尤琼搂紧玩偶,抬起下巴道:“行吧。”
代他抽签的是戚孝、程绝和苏野,问题分别是:“说出你对一件死亡案的看法”、“你参与拍卖会是为了什么?请详细描述完整的动机”和“说一件你到鸦寂山之后最在意的事情。”
尤琼似乎松了口气,这三个问题对他来说还不算太难回答,他的运气不错。
他轻咳一声道:“死亡案啊……我觉得明媛是被陈岳杀死的。”
这话仿佛波动了周悬某根紧绷的神经,他悄悄看向裴迁。
那人默默扭开脸,那态度大概是不想让其他人察觉到他们曾经猜到了这一点。
裴迁心里想的是周悬这小子还是太单纯,有些事情不经掩饰地写在脸上,还不够沉稳。
“原因呢?”程绝追问,提到明媛,他就不淡定了。
尤琼也没正眼瞧他,“我好像没有义务对你解释什么吧?”
裴迁补充道:“这个任务要求说出看法,只抛出一个结论怕是不能蒙混过去,况且之前抽到这道题目的人也完整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公平起见,你也应该遵守规则。”
尤琼看着裴迁的眼神几乎可以用怨恨来形容,破罐破摔道:“行吧行吧,你们嘴多,我说不过你们。我就是觉得当时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最有杀人机会的就是他,其他人都跟明媛没什么关系,陈岳是明媛男友的朋友的朋友,算是能扯上关系,难保不会有什么纠纷在,让陈岳想杀人灭口呢。”
这是个畅所欲言的环节,各怀心事的众人没有提出异议。
“参与拍卖会的目的啊……本来我是不会来这种场合的,我也就只是个赚钱刚好够养活自己的普通人,没钱拍什么贵重物品,这次会来主要是受到了酒店老板的委托。”
苏野追问:“老板委托你做什么?”
尤琼还记得刚才跟他那点小不痛快,没好气道:“不关你的事吧。”
程绝回怼:“现在是你在回答问题,你的答案跟我们所有人都有关系。”
尤琼不耐烦道:“好吧好吧,老板找我来装裱一幅梵高名画的仿品,据说这幅仿品画的很真作几乎一模一样,那么为了让它能以高价流入市场,就需要一点……嗯,小手段。”
戚孝一拍桌子,不小心震到受伤的手,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嘶……做旧是吧,怪不得老板也把我喊来了,哈哈!我真好奇酒店老板到底是什么人了!”
王业诧异道:“你们都不知道酒店老板是谁就糊里糊涂地来这儿了吗?”
尤琼一脸无奈,“确实没见过,也确实怀疑过,但跟着请柬一起邮寄过来的还有一张七位数的支票,这东西足够改变我的后半生,就算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得试试啊。”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就简单了很多,“我最在意的就是那个姓兰的收藏家带着两个学者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吗?”
詹临直摇头,“可能就是单纯跟好友一起来逛逛呢,他喜欢古董收藏,出席拍卖会这种场合再正常不过了吧。”
“但那两个人可是考古学家和地理学家啊,这两个专业结合在一起,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尤琼把矛头指向了詹临:“还有你,兰翌明也拉拢过你的,他有什么勾当你最清楚。”
詹临沉默着摇头,他可不想在这种事上跟尤琼起争执。
“我的话说完了,该你们了。”
下一位是萧始。
他的运气很差,开场就摸到了个需要当场破解list谜题的大冒险。
萧始愁眉苦脸:“我是个医生啊,真不擅长这个,能找援助吗?”
他能申请的支援也就只有周悬了。
周悬的实力是有目共睹,众人都想知道更多信息,从周悬这儿得到有用的情报对他们来说百利无害,也就接受了这个提议。
被点名的周悬搓了搓手,拿起list和铅笔,选了道最简单的谜题:“fuxaxkpxqx,这段看着像乱码的字母是一段凯撒密码,是在原有的词句基础上将每个字母都偏移固定数值生成的暗号,我把偏移量设为3,按照3来反推,得到的短语就是cruxansata。”
众人惊叹于他的解谜能力,经理忍不住发问:“周先生,你真的没有提前看过谜底吗?”
周悬耸肩,他虽然到过六层,但当时整个楼层漆黑一片,他没有时间去看展厅里的布置,能破解这几道题完全是因为这刚好是他的强项。
注意到裴迁正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望着自己,周悬就知道对方肯定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一手,还有些小得意。
王业满脸疑惑,“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指的是什么东西?”
裴迁终于开了口:“是安卡,古埃及的生命之符,常被用于作为陪葬品。”
他那温和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夜里,像在预告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萧始的第二个任务依然是大冒险:“去做一件你现在最想做的事。”
看到纸条上的字后,他深深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可惜我没有在冰天雪地里赶夜路的胆子。”
可能是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也可能他们不是很在意萧始这样一个没什么存在感,每次露面都是在进行尸检或给人看病的小角色,总之他们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回答:“你最感兴趣的一件拍卖品是什么。”
萧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额前的头发,“就我这个水平,一个暗号都没破解出来,当然不知道拍卖品有什么,也就没办法说什么兴趣不兴趣的,非要说的话……我对酒店里装饰的骨骼标本还挺感兴趣的。”
他对苏野笑笑,后者礼貌地回敬给他一杯茶。
最后轮到压轴的裴迁。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众人都沉默下来,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好像每个人都在等这一刻。
提出要玩这个游戏的人就是裴迁,他们自然想知道他在憋着什么阴谋。
但让众人没想到的是,裴迁一上场就给了他们一记暴击。
“大冒险,111……”
十分之一的概率,这个任务总共只出现了两次,还就让裴迁给碰上了。
周悬不得不怀疑这人好到人神共愤的运气,还有那么一丝怀疑他在出老千。
可惜他没有抓住这人的马脚,而且他是裴迁的队友,就算那人真的在作弊,他也得想办法帮人遮掩。
苏野幽幽道:“你的运气真是不错……到目前为止曝光了九道题目,还有一题没有被抽中过,不知道你能不能抽中呢?”
裴迁笑而不语。
他第二个任务是:“说一件你到鸦寂山后最在意的事。”
裴迁淡淡道:“在意的事可多了,但要说最在意的事啊……”
他故意拖长语调,吊人们的胃口。
程绝双拳紧握,像是认定了他会说出自己在意的事情。
经理心虚地移开目光,盯着眼前的酒瓶出神。
尤琼又往后缩了缩,背部紧紧抵着沙发靠背,抱着他的玩偶熊不撒手。
王业、詹临和戚孝三人神情凝重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苏野依然镇定自若地倒着茶。
萧始假装去看林景的情况,周悬则将所有人的细微反应都尽收眼底。
“最在意的当然是打伤我的人,为什么要用轩尼诗的酒瓶呢?”
他说话时故意垂下眼帘,不让任何人通过眼神猜到自己真正想提及的人是谁。
人们都被他这不明所以的话哄得发愣。
趁着还没人反应过来追问,裴迁翻开了最后一张写有任务的纸条:“真心话:你现在最想对所有人说的话是什么?”
还真让苏野猜中了。
裴迁真的抽到了一个从来没有人拿到过的任务。
“最想说的话啊……”
连周悬都被他那欠打的语气弄得心痒痒的,悄悄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暗示他别装神弄鬼了,抓紧时间。
这一脚力道可能有点大,裴迁脸色一变,配合他接下来的话恰好烘托了气氛:“在这酒店里,除了我们在场的十一个人,还有其他活人。”
第048章48
他一说这话,众人下意识都往后蹭了蹭,紧张兮兮观察附近的情况,生怕从哪里窜出来个人把他们全部干掉。
引起了他们恐慌的裴迁却是相当平静,语气毫无波动地对周悬说:“该进行下个环节了。”
周悬搞不懂他在盘算什么,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往下安排,“好吧,那就到复盘的环节了,我们可以从头到尾理一遍事发经过,每个人都可以根据已经掌握的线索说出自己的看法,但要记得谨慎怀疑别人,也最好不要把别人当傻子,胡乱带节奏。”
众人都没有异议,他清了清嗓子:“那就从抵达鸦寂村开始吧,按照时间顺序往下推,你们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尤琼第一个举手:“鸦寂村杀人案的凶手一定是明媛,方澜不明不白死在她的房间里,她还一直在我们面前假装不认识方澜,手段太低端了,但凡长点脑子都不会信她的鬼话吧。”
程绝咬牙道:“说话注意点,阿媛尸骨未寒,就算你们怀疑她做了什么,也别用污言秽语侮辱逝者。”
王业点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赞同说话不要太过激的观点,也赞同明小姐在方澜这件事上对我们有隐瞒的说法,既然现在都是合理猜测,大家还是心平气和地讨论吧。”
程绝的火力因这一句话转移到了王业身上,“律师,我记得你是在那场命案发生后才到村子里的,先不管死去的人是不是拍卖师方澜,你对当时的细节应该是不知情的,那你就没有立场说这话。”
王业被噎住了。
戚孝跟着反驳:“当时的情况我们是没有亲眼看到,但后来也从你们口中得知了这件事的详细情况,既然我们都有相同的境遇,那也是有发言权的。”
周悬看着裴迁那掩饰在嘴角的笑意,意识到这男人根本是在毫无根据的推理和费尽心思的求证之间选择了一种最简单的办法。
——逼着凶手自己现身。
周悬不否认这种方法省时省力,但同时也伴随很大的风险,一旦玩脱了,可能所有人的矛头都会指向他,到时候可就难收场了。
这人的胆子还真大……不过要换个更贴切准确的词来形容的话,周悬觉得可能是……疯?
他在心里摇头叹气,能做到持续稳定地发疯,证明这人的可怕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程绝自然不甘心明媛被人指控,还想替她再辩,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周悬学到了裴迁这招的精髓,跟着和稀泥:“说到可疑,我觉得咱们的车被人动手脚也很可疑啊,当时还是明媛最先发现这件事的。”
程绝见缝插针:“如果阿媛是凶手,她为什么要放掉自己的燃油和车胎的气呢?她那么不想在村子里遭罪,也是最先主张开车上山的人,没道理做这种事的!”
尤琼嗓音尖锐:“那可未必,想借做戏来掩盖杀人嫌疑也不是不可能,她装的越真,信她的人的就越多,你这个发小不就上了她的当吗?”
听他们的意思是认定了明媛就是杀害方澜的凶手,程绝急火攻心。
他拼命想组织语言反驳,头上都急出了冷汗,一时之间却找不到逻辑更加清晰的说法。
裴迁适时开口:“这件事确实有些可疑,不能草率地下定论,我们可以复盘一下,当时所有车子的燃油和车胎的气都被放掉了,这两个办法都可以有效让车子失去行动力,按说任选其一就可以把我们都困在村子里,但偏偏凶手同时使用了两种办法,那是不是可以假设分别做了这两件事的是不同的人,而且他们彼此之间也没有互通有无?”
周悬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演技稍显浮夸:“这么说的话,维迦房间起火的助燃剂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被抽走的汽油?”
“那问题不又回到这儿了,还是不知道是谁偷了油,现在又拿来杀人啊。”
詹临对目前发生的一切事都很头疼,提到好友的死让他坐立不安,他揉着太阳穴,有种逃离这里的冲动。
程绝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总之不会是阿媛,她已经不在了,又怎么可能在过世之后行凶呢?这场连环杀人案肯定与她无关!”
尤琼也很固执:“也不能完全排除她自导自演的可能吧,很可能是她偷来的汽油后来又被别人偷走用来杀死维迦了,这些都说不定的吧。”
程绝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怨愤,强压着怒火。
被他逼到了这个份儿上,很多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王业有些疑惑,小心地发问:“我说尤小姐,你为什么总是针对别人啊,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尤琼尴尬地绞紧玩偶熊的脖子,心虚地瞪着眼睛:“拜托,这里就只剩我一个女孩子了,不快点揪出凶手,谁知道我这个弱势群体会不会被害啊。”
“可你一直在把嫌疑往已经死去的人身上引,死无对证,好像很难达成你的目的啊……”
被他带节奏的戚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的,看着他的表情充满了疑惑和不信任。
他相信自己滴水不漏,面对这种场面也没露怯:“干什么?你们一群大男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女孩子是吗!”
他还不知道周悬和裴迁早就怀疑他了,往前者身边蹭了蹭,装出了一副可怜又委屈的模样,“你看他们啊……”
周悬还不想拆穿尤琼,就像被美色迷倒的昏君一样接连点头:“是是是,他们太过分了。”
他还假惺惺地提醒众人:“你们要合理分析啊,想好了再说,别乱给人泼脏水啊。”
他本来是想把人当枪使的,没想到居然是裴迁接了他的招,做了这只出头鸟。
那人喝下了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精致的瓷碟上,幽幽道:“那就不得不说说你的事了,尤小……第一起命案发生时,你在哪里?”
他故意咽下了“小姐”这一称呼,故意暗示对方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
尤琼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不确定裴迁是不是为了试探,眼下的局势对他不利,还是谨慎为上,犹豫之间他按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如果是说方澜被杀的那个晚上,我是跟廖容在一起的,村长一定要求住满两人间,我和廖容互不认识,却是为数不多的同性,就住进了同一间房,晚上的聚会结束之后我们都回去休息了,可以做彼此的证人,可惜她已经死了,生前也没来得及替我作证。”
他还不忘转移重点:“方澜可是死在了明媛的房间里,你们首先应该怀疑她才对吧,为什么要问我?”
众人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意识到尤琼可疑的人不止周悬和裴迁。
周悬抓紧机会煽风点火:“我记得明媛被害的时候你好像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哪有什么人能替我证明?再说我也没有力气把明媛从二楼扔下去,我……”
“尤小姐。”躺在沙发上休息的林景睁开眼,在程绝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来,话音虚弱:“我有件事想问你。”
在这之前,萧始一直暗示他不要暴露已经恢复意识这件事,但提到死去的好友,他还是坐不住了。
尤琼的目光四处游移,悄悄观察着其他人的动静,“……你问。”
“我在来这里之前听过你的大名,你曾装裱过不少名家大作,在书画和古玩圈里很有名,那时我想请你为阿媛的画装裱,特意找人问过关于你的事,对方给我看了一张你的照片,拍摄时间在三个月前。”
尤琼脸色一变,眼神沉了下来。
林景低着头,咳嗽几声才继续说下去:“可能面容长相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你那时候是短发才对,人的头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长到这么长,所以……咳咳咳,尤小姐,你到底是谁呢?”
尤琼陷入了沉默。
在这漫长的静寂中,人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突然,尤琼有了动作,他一脚踹在身前的茶几上,捋着自己的柔顺长发,“我可以再编点借口,比如照片是戴假发拍的之类的,不过既然你们都在怀疑我,那就不如说开了吧。”
他用满含攻击性的目光看着在场的人们,嘴角浮出嗜血的笑容,切换成低沉的声线慢悠悠道:“我的确不是尤琼,那个女人啊,现在还躺在县城招待所客房的地板下面呢,她如果知道自己还没赶到村子就会被杀掉冒名顶替,估计就不会出席这次拍卖会了吧。”
王业惊恐道:“你、你杀了真正的尤琼?那……那你是谁?”
裴迁侧眼看着“尤琼”,那冰冷的目光满溢着不屑:“一只爱惜羽毛的野鸟罢了。”
“尤琼”又狠狠踢了下茶几,生硬道:“我是可以剪掉头发扮得更像一点,但没那个必要,我可不想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剪掉我引以为傲的头发,毕竟你们——都快死了。”
戚孝一听这话火了,一跺脚站了起来。
周悬拉住他,猛地将他扯向一边。
随着一声巨响,人们的呼吸都顿住了。
“尤琼”举着黑洞洞的枪口,为没能一枪爆了戚孝的头而感到遗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周悬早看出他那玩偶熊里藏着什么,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但没想到最先有反应的是其他人,还好他动作快,不然这会儿地上又该多具尸体了。
“尤琼”脱掉了他那双不合脚的高跟皮鞋,光脚踩着沙发站起来,用手里的枪指着在场不敢乱动的人们。
他的目光在裴迁和林景之间打转,像是在犹豫先从谁下手。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没必要骗你们,方澜和明媛都不是我杀的,没必要浪费时间怀疑我。”
程绝见状把林景护到身后,毫无惧色地面对他的威胁。
“尤琼”的注意力本就不在林景身上,目光幽幽落向了裴迁。
“你呢,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裴迁借用苏野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清水,不紧不慢地面对这个问题,“你确实没杀方澜和明媛,因为方澜的死是一场意外,明媛是被陈岳杀死的,你真正动手杀害的人是陈岳、廖容,和……”
“和?”“尤琼”挑着眉头追问。
“兰翌明。”
看着“尤琼”那狂热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了。
“在这之前,我们对连环杀人案的定义都不是很明确,单从现场状态很难判定这些死亡案件之间有没有具体联系,不过陈岳和兰翌明这两起命案显然是出自同一凶手的手笔。”
裴迁说的太多了,这样下去会让“尤琼”更加针对他,面对一个手持杀伤性武器的凶手,这太危险了。
为了分散“尤琼”的关注,周悬在这个时候开口接上了裴迁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因为他们同样都是被拷问致死的。
果然“尤琼”看向了他,伸腿迈到茶几上踢掉桌面上的东西,瓷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站在茶几上,转而用枪指着周悬:“噢?”
“陈岳身中几十刀,只有最后一刀致命,凶手纯粹是在折磨死者,不是泄愤就是想拷问,兰翌明更是这样。而且我还可以肯定,被拷问的兰翌明恐怕对凶手想知道的事情一无所知,否则他那样崇尚利益至上的人一定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性命。”
“这倒是没说错,我本来以为那三个中年废物能知道些什么的,可惜他们到死都没透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兰翌明是因为听说了这山上有具肉身神像被村民埋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才叫了地理学家和考古学家来帮他寻宝。至于陈岳……”
“尤琼”啐了口唾沫,他对陈岳的厌恶都写在了脸上。
“他……怎么你了啊?”王业弱弱地追问。
裴迁代“尤琼”答道:“他是你的生父吧。”
第049章49
“尤琼”被揭穿后哈哈大笑:“让人恶心的血缘,如果他早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他心心念的私生子杀死,他会不会在我出生的时候就选择掐死我?”
“没人在乎你们的家庭问题!“程绝按住周悬追问:“你说阿媛是被陈岳杀死的是什么意思?”
“尤琼“是个极具表现欲的人,别人越是不让他说话,他就越是气急败坏。
他一巴掌抡在程绝脸上,低吼道:“那个女人会来这里也是我安排的!在来这里之前我就联系过陈岳,向他证明了我的身份,让他委托明媛用我提供的颜料伪造一幅梵高的《盛开的杏花》,答应他在事成之后父子相认,那个老傻瓜就真的信了。但是事发那天,明媛发现颜料是有问题的,去找陈岳兴师问罪,对隐情一无所知的陈岳父爱泛滥,为了保守我的秘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后还把她的尸体从二楼扔了下去,真是连我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干啊哈哈哈!”
“可是为什么……”脸色惨白的林景红着眼圈问,“他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尤琼”满脸的无所谓:“他说是在劝明媛放弃追查这件事的时候起了口角,明媛在争执中摔倒,后脑磕上桌角,他都没来得及救人,人就咽气了,为了不让别人怀疑到我头上才铤而走险,把明媛的尸体扔下了楼。”
林景听完这话果然受不了,呼吸急促好像随时可能晕过去。
“大侦探,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杀陈岳可不是为了拷问,他本来就不能给我提供什么信息支持,死不足惜,我只是想报复这么多年来他带给我的阴影才捅了他那么多刀,但兰翌明……我确实是想拷问的,可惜他对我想知道的事一无所知,那他活着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尤琼”蹲了下来,用枪口抵着裴迁的喉结,一路向上顶住了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你还知道些什么?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当然不能在凶手的雷点上蹦迪,万一刺激到他,这个拿着危险凶器的犯人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周悬急得汗流浃背,却见裴迁不慌不忙地说:“赵溪之和陈岳同属于那个最近闹得社会不安宁的盗宝团伙,而兰翌明就是帮他们销赃的老板。他们一同来到鸦寂山真的是为了圣母肉身像,跟你的目的无关。”
周悬怎么也没想到他敢这么大胆地把话题往最危险的方向引,好在他人如其名,在周旋这方面可能是有点天赋的,巧妙地跟“尤琼”兜着圈子,岔开了重点:“你为什么要杀廖容呢?”
他和裴迁都猜到了动机,不过既然对手是个表现欲爆棚的演员,他倒不如把这个展示的机会留给对方。
“她看到了我的秘密。”
“尤琼”眼神冰冷,提到廖容还在不停地翻白眼,“杀陈岳之前,我在他面前脱光了衣服,给他展示了我的性别和胎记,他可能到死都没想到我这么做只是不想衣服上沾到他的血。我光着身子回房的时候,刚好被廖容那个贱人看到了,她不光知道我行凶杀死了陈岳,还知道我是个男的,所以我留不得她。”
“她威胁勒索你了吗?”裴迁问道。
“当然,还是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威胁我的,所以那天晚上我就用详谈这件事,许诺给她好处的借口把她约了出来,为了找个替罪羊,还特意把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晃荡的你打晕了扔进她的房间,可我没想到那个女人没有按时赴约,等她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她——那时候还杀了赵溪之。”
詹临听了这话不禁后怕:“也就是说,半夜被你碰上的人不管是谁都可能做你的替死鬼,帮你背上杀害廖容的嫌疑吗。”
“尤琼”放肆地大笑:“那又怎么了,只要你们遵守酒店的规则不就好了吗!是吧经理!”
几乎隐身的经理猝不及防被点了名,尴尬地回应:“呃……酒店确实有这样的规定,但是否遵守还是要看个人的自觉,我们是无权干涉客人自由行动的。”
“可他是怎么杀死廖容的?现场可是个门窗紧锁的密室啊。”戚孝追问。
毕竟他们在此之前都认定裴迁才是那个凶手,现在知道冤枉了人,总得弄个明白。
“那根本就不算什么密室。”裴迁无奈地叹气,“对持有总房卡,可以自由出入所有房间的人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密室。”
“那不就只有你了?果然你还是想误导我们觉得被留在现场的你一定不是凶手吧?”
“谁说总房卡只有一张呢?”
裴迁瞄着经理那忽青忽白的脸色,从平板里调出了他早就缓存好的探险直播视频。
在维迦为观众讲述城堡里各种物件的故事时,画面背景里有个不显眼的人影一闪而过,当时维迦和他的摄影师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画面拍得并不清晰,看不清这个人的长相,甚至连性别都很难确认。
裴迁把平板放在桌上,轻轻揉着自己肿得厉害的手腕,“能肯定的是,当时肯定有不属于维迦计划的第三个人出现在这里,经理,房卡就是那时失窃的吧。”
经理支支吾吾道出了隐情:“那时酒店已经开始进行内装和布置了,老板为了打出知名度才请了那个主播来录节目,他来之后总房卡却少了一张,我曾把这件事报告给老板,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如果说还有什么人拿到了其他的总房卡,我觉得就是那个主播。”
裴迁的目光落在“尤琼”身上,意有所指。
“尤琼”不甘地“啧”了一声,“这都被你发现了,好吧,那个人就是我,在主播录节目那天我也来了这里,本来想浑水摸鱼带走点我想要的东西,可惜毛都没找到,想到这里很快就要举办拍卖会了,我干脆拿走了总房卡备用,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明知房卡失窃还没有更换门锁的酒店吧。”
既然他手中有总房卡,随时可以打开任何人的房门,那么他杀害廖容的手法就显而易见了。
先用药物毒死廖容,再将现场布置成假的自杀现场,嫁祸给房间里人事不省的裴迁,就可以将人们的注意完美分散到那人身上。
“但不是说凶手是用廖容的房卡……”王业怯怯指出了这个细节。
不等他说完,周悬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写着“207”的房卡,放在了桌面上。
“其实廖容的房卡没有被偷走,一直在她的房间里,最先到达现场的我为了暂时转移裴哥的嫌疑才藏了起来。”
裴迁看向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什么情绪跳动了一下,等周悬察觉到时已经消失了。
最让他在意的是裴迁被拷问这件事。
既然已经知道杀害廖容并嫁祸给裴迁的人就是面前这个假尤琼,那夜里袭击他并在他身上留下伤痕的人一定也是……
这个人的真正身份到底是什么?他打伤裴迁又是想从他身上榨出什么?
“尤琼”跳到桌下,绕到裴迁身后搂住他的脖子,用枪抵着他的头,压低声音问:“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们废话的机会吗?”
周悬自己的生命受到胁迫时,他没有任何忐忑,可在看到裴迁被挟持时,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劝凶手别冲动,被对方抬手拦下。
“尤琼”强势道:“我没在问你。”
他用枪狠狠一顶裴迁的太阳穴,“你来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裴迁慵懒地歪着头,不为之所动,“你不杀我们,还给我们推理凶手身份的机会,无非是想考察我们的推理能力,还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
“你这么聪明,一定也知道我现在想让你说什么吧。”
裴迁抬眼看了看“尤琼”的表情,用手指轻轻一拨他的枪管,从对方的桎梏下暂时脱身。
他的活动范围有限,所以“尤琼”并不急着按住他,给了他这点可怜的自由。
裴迁最先拿过程绝面前的蜡烛,“首先可以排除程绝和林景的嫌疑,他们虽有条件潜入明媛的房间杀害方澜,但他们杀人后完全可以抛尸甚至是嫁祸别人,把尸体留在明媛房间里的行为没有逻辑性可言,而且一旦调查这件命案,跟明媛有关的他们也可能最先被怀疑,他们没理由在明媛的房间里行凶,惹火上身。至于维迦被害的时候,萧始可以证明他们是不在场的。”
萧始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程绝松了口气。
裴迁将蜡烛吹熄了。
“尤琼”默许了他的做法。
“詹临和戚孝抵达村子的时间比较晚,当时明媛已经入住了她自己选择的房间,理论上二人都没机会动手脚,戚孝的手臂还受了伤,诸事不便,杀害方澜的可能性不大。”
戚孝立刻声明:“对啊,我受伤了,我也不可能杀维迦的,先不说制服他就是一件难事,想把汽油带上山也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啊。”
裴迁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辩解,同样吹熄了他面前的蜡烛。
詹临欲言又止。
“尤琼”对他道:“想说话就说。”
“我也想自证清白,但我发现在维迦被害这件事上,我没有绝对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没有杀人。”
王业摇头道:“要真这么说,戚孝的证据也不够有力……”
戚孝慌了:“喂,你们别害我啊,我可没得罪过你们。”
眼看着局势又要变成一团乱,周悬抓住机会跟着和稀泥,“我说萧始,你是怎么判断他手臂骨折的?”
“目测。”萧始摊手道,“我的眼睛又不是X光,如果不是明显的错位,根本看不出是骨裂还是骨折,我是通过他的反应和手臂的肿胀程度推测的。”
“那也就是说,他也可能只是手臂肿了,再配合一点精湛的演技就能蒙混过去了?”
萧始有点吃瘪,不能否认这话。
戚孝又闹了起来:“干什么!你们自己没有铁证就想把我也拉下水吗?别太离谱!!”
众人一言不合又要吵架,“尤琼”举起枪托,狠狠打在裴迁的头上,趁他头晕着,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拽了回来:“你少跟我玩这些花样!找死是吗!”
他这一下下手太狠,周悬没来得及阻止他,眼睁睁看着裴迁头上的血往下流。
“你轻点!他经不住折腾!”
周悬起身想阻止“尤琼”对裴迁施暴,对方却用手臂狠狠箍住后者的脖子,勒得他透不过气。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打烂他的脑袋!”
裴迁艰难发声:“……你说的话越多,我流的血就越多……”
周悬只好举起双手,谨慎地坐回原处。
“尤琼”的力道这才放松了些,让裴迁喘上了一口气。
“你少装傻,老子不想跟你继续浪费时间,掉脑袋还是张开嘴你自己选!”
“尤琼”用枪戳着裴迁头上刚被他打出的伤口,血流得更快了。
裴迁是个不太能忍痛的人,语速也加快了许多:“我刚刚就说了,方澜的死是意外!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他是你的同伙,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不明不白地死了,但你在乎的并不是他这个人和他的命,而是他死前正在找的东西!”
“既然知道你还不快说!”
趁“尤琼”的注意力全在裴迁身上,周悬猛地起身,抓住不声不响的苏野,将对方拖向自己,随即打破酒瓶,用尖锐的碎片抵着后者的咽喉命脉。
“剩下的话我来替他说,你想找的东西,跟这个人有关。”
“尤琼”疑惑于周悬挟持了个让他始料未及的人,他没想到自己找了好几天的人会是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标本师。
周悬推了推被他勒在臂弯的人,“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苏野瞪着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关于你举办了这场拍卖会的事。”
此话一出,众人都满脸震惊,包括经理。
苏野没接这话,但他四处乱飞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将心虚尽显无遗。
“我来说吧,你想找的人无非就是用那个东西勾引你们到这儿来的主谋,他现在就在这里,我可以把他交给你,但你必须拿裴迁来交换。”
周悬暗自感慨自己为了救人铤而走险,也快成了半个法外狂徒。
苏野歪头试着拉开跟周悬之间的距离,那人箍得太紧,他就跟裴迁一样很难挣脱束缚。
“尤琼”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话,试着找出更多的细节证明他们这些话的真实性。
一时间,死寂的大厅里只能听到落地钟指针跳动的声响。
咚——咚——
第050章50
随着准点的报时声起,僵硬的众人突然都有了动作,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纷纷吹熄了附近的蜡烛。
黑暗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猝不及防的“尤琼”在丧失视觉的状态下只感到肋下遭人狠狠一顶,痛得他条件反射地缩了手,让怀里的裴迁就这么趁机溜了。
他不甘心失去这唯一的筹码,在这一片漆黑中胡乱开了几枪。
刺耳的枪声夹杂着尖叫与闷哼,场面相当混乱。
所有人都处在极度的惊恐中,一定有人中弹了,谁也不知道这黑暗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这混乱中死去。
裴迁也慌了,现在的发展跟他和周悬商量好的计划只能说毫不相干,即使明知出声可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为了确认周悬的情况,他还是冒险开口唤道:“周悬!”
果然他话音未落就再次响起了枪声,距离他非常近,凶手听声辩位的能力和枪法都很好,一定是经过了专业训练的。
“你闭嘴!”
周悬这一声就在不远处,听得出来他很想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却很难控制住破音。
……他受伤了,那是吃痛后使不上力又愤怒的嘶喊声。
裴迁必须想办法分散持枪凶手的注意,否则下一枪很可能打在周悬的要害!
可是该怎么办……在这片黑暗中,他能做到什么?
紧迫的形势激发了他骨子里对黑暗的恐惧,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地战栗,毛孔里爆出的冷汗刺激着他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不!他还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那个说过会相信他、保护他的年轻人……那个笑容,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都是他希望留在这世上的美好之物……
千钧一发之际,突如其来的光亮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在陷入黑暗的几分钟里,周悬的脑子一片混乱。
烛火熄灭的瞬间,他遵从身体的本能跑向了“尤琼”的方向,只为从对方手里救下裴迁。
哪里都好,他相信以裴迁的机灵劲儿在脱身后肯定不会傻站着等子弹飞到脑袋上,他自己也没想太多,只要救了裴迁,后面……
后面的事也就无所谓了。
仔细想想,他虽然不是买张彩票就能中千万大奖的富贵命,也没有裴迁那样的好运气,但老天待他一向不薄,每当遇到生死攸关的危机,最后都能完美化解,这也就让他养成了不要命的习惯,从来都是不惧生死地冲上前线。
在感受到一股热流贯进身体的同时,他就意识到自己中弹了。
正处在高度兴奋状态下的他感受不到疼痛,也亏了这样,他才能强忍着头晕乏力的不适,猛地朝记忆里的方向挥起一拳!
他的拳头打到了柔软的脖颈,随之而来的是“咔嚓”一声脆响。
“尤琼”手里的枪被打落了!
在这一片漆黑的环境下,他相信对方只要没有超能力就不可能迅速找到掉落的枪,他也能暂时松口气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时候大厅的灯竟会突然亮起来,将他们所有人都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下。
双眼适应了黑暗的人们被强光刺激难以睁眼,也就是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他们的头顶又传来了一声枪响!
比起“尤琼”那把手枪,这一次的枪声更加低沉有力,是猎枪!
想清这一点的瞬间,被巨大冲力击倒的周悬就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倒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
在短距离内跟那种兵器碰上,血肉之躯是不可能有胜算的……
他苦笑着在自己身上摸索伤口,指尖感受到涌出的热流,再想想这里恶劣的医疗环境。
看来这次他是真栽了,就算老天想帮他,他怕是也没有那么好的命了。
“都给我趴好了不准动!”
这声威吓还真熟悉。
站在二层平台上狙击了周悬的人用枪口扫着在场的众人,确认周悬这个刺头浑身是血地倒下了,假扮尤琼的神秘人被他打懵,那把危险的手枪也不知掉在哪儿了,掌握住局势的他暂时放了心。
这下众人都看清了,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人分明就是他们以为死在火场中的维迦!!
“哎呀,出去跑了一趟,从护林员的小屋拿到这把枪再赶回来可不容易,还好赶上了。”
维迦重新把子弹上膛,继续对着不知所措的人们。
就在这时,一个不受他胁迫的人出现了。
方才被推到沙发后面避开了子弹的裴迁冲了出来,按住瘫在地上的周悬,用他那不方便的双手死死压着那人流血不止的伤口。
“周悬,坚持一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周悬因为失血正耳鸣着,他的世界天旋地转,只能看到裴迁那一向冷淡疏离的脸上现在出现了极度不符合这人性格的表情。
是担忧、惊恐,还有……呃,关切?
看来这人也不是什么冷血猛男,自己这个队友受伤倒下的时候,他也是会担惊受怕的。
……那平时干嘛装得不熟呢,这么大的反差,都让他不适应了。
“没事……”周悬想靠自己身经百战的经验安慰对方:“没伤到要害,没什么大事……”
“我不想吓你,但你怕是对自己的处境没有清楚的认知。”
周悬这才察觉到对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跟话音一起抖得厉害的还有他的手。
这人该不会是……
“我说老裴,你该不会是,晕血吧……?”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对方的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微弱的:“咕……”
他慌了:“我靠!你别吐我身上!”
刚喊到一半,他脑门上就挨了一下。
“我看你真是一点事都没有。”
萧始拎着药箱跑来,接替裴迁按压住他的伤口。
“没伤到要害,但看这个失血量,恐怕静脉血管破损得很严重,不及时处理你一样要歇菜。”
“我来帮你。”
裴迁取出纱布,跟萧始对了个眼神,后者帮他按压着周悬伤口周围的血管,裴迁用相当迅速的手法将纱布一点点塞进伤口。
感官逐渐恢复的周悬意识到:“……是穿孔伤?”
“把嘴闭好。”
周悬还是第一次见裴迁的态度这么强硬。
现在形势严峻,凶手哪里会让他们为一个本就要被杀死的人忙活?
维迦见他们不受威胁,干脆走到裴迁身后,用他那把双管猎枪顶住了对方的后脑。
裴迁不为所动,依然继续填充着周悬体内的空腔,直到填满那骇人的血窟窿。
做完这些,确保周悬的伤势暂时得到抑制后,裴迁才缓缓举起双手。
维迦抬起枪托,将裴迁击倒。
就在他还想继续施暴时,詹临鼓足勇气喊了他一声:“文羽!”
维迦的动作顿在了中途,恢复持枪的姿势,看着昔日的好友。
周悬想爬起,伤势拖累了他的身体,血液的流失让他头晕眼花,没有力气挪动。
他用尽全力向裴迁的方向蹭了蹭,看到那人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别是死了吧……
周悬忍不住担心,就裴迁那样脆弱的身板,万一真遭不住这一下该怎么办?
他向那人伸出手,可惜并不足以触碰到对方。
好在他看到裴迁的手无力地抽动了一下,这让他松了口气。
还好……
萧始见裴迁被打,自然想起身帮忙,维迦见状竟朝他开了一枪,偏离的子弹擦伤了他的大腿,他跌在地上,也失去了行动力。
詹临面对已经彻底变了的好友,深吸一口气,“……文羽,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该做这种事的。”
维迦面无表情,“你以为自己有多了解我?”
“我就是很了解你,或者说应该很了解你。”
维迦报以一声嗤笑。
“你在我没发现的时候变了,没能及时阻止你干出这种傻事的我也有责任,可是文羽,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会?”
维迦大喝一声,让詹临住了口。
他的声音发沉,情绪没有波动的样子就像早已凝固了汹涌的情感。
“阿临,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儿认识我的?”
这个问题让詹临愣了愣,他看不透对方的想法,也忌惮着对方手中的猎枪,硬着头皮回答:“二十多年前,在……福利院。”
“对,因为我们都是孤儿,所以才在那个贫困的、寒冷的、恐怖的地方相遇,你的命很好,早早就被好人家收养,得到了悉心的培养,成了名艺术家,而我直到十多岁才被人领走……你根本不知道那些年里我遭遇了什么。”
他拎着猎枪走到茶几旁,一脚踹翻桌子,让抱头躲在下面的戚孝暴露无遗。
“别藏了,给我根烟。”
戚孝被吓坏了,他毕竟也受了伤,把烟盒递给维迦之后,骨折的手怎么都摸不出自己口袋里的打火机。
维迦等不及了,便用枪口撩着坐在一旁的苏野,“你来。”
苏野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似是为了藏在沙发后躲避子弹,实则却是在为随时可能的激烈动作创造优势。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反抗,选择从戚孝手中接过打火机,帮维迦点上烟。
维迦叼着烟,深吸一口,缓缓呼出。
“十二岁那年,我被一个男人收养,没走正规手续,他给了院长一大笔钱,悄无声息地把我领出了那个又穷又破的地方,那之后他说出了我的身世,我知道了自己是毒贩和妓女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期待我来到这个世上,之所以有人惦记我,是因为我那早早被枪毙的爹还算有点用,他背后那个组织需要为他们做事的人,我姑且还算个能充数的人头。”
“不,不应该……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很了解你的……”詹临显得有些慌乱。
维迦苦笑道:“阿临,你这么惊慌,不是因为你害怕我,对吧?”
“……我不怕你。不……我怕你。”
“你不怕我伤害你,你只是害怕我不是你认识你熟悉的那个唐文羽。”维迦断言道。
詹临无法否认。
维迦笑得更加苦涩了,“我可能从来都不是你印象里的那个唐文羽,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名字陌生,你会觉得我是你记忆里的样子,是因为我特意把自己伪装成了那个样子,阿临,我想让你觉得我从来都没有变过,也是因为……也是因为只有在你这里,我才是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唐文羽。”
詹临哽咽道:“文羽,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我被训练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一方面帮组织铲除绊脚石,另一方面也在苦心经营主播维迦这个公众形象,为的是骗那些有利用价值的人入伙。这次我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执行任务,为了,杀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大步走向被周悬打晕在地的“尤琼”,一脚踏在对方的胸口,趁对方惊醒便将枪口塞进了那人的嘴里。
只要他的扳机按下去,“尤琼”的半个脑袋都会被他轰飞。
“不!”詹临哀求道:“别这样,文羽……”
维迦的动作有所停顿,他叹道:“阿临,你在半开玩笑说我可能有杀人嫌疑的时候,我真的害怕了一下,倒不是觉得你在指控我,而是怕你看穿了我的本性。”
“文羽……”
“我不会在你面前杀人,你转过头去吧。”
“文羽,你回头吧!还来得及的……”
维迦摇头,“不,早就来不及了,从我们错身而过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是这样的结果了,就算我之前的罪行都没有证据无法追究,伤了那几个条子也是袭警罪,没用的……”
“什么?条子?!”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是一脸惊讶,但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不到此刻正倒在地上的两人。
周悬还在试图向裴迁伸手,他只能手指尖用力,一点点往前蹭,地砖上的血迹被他划出了杂乱的指痕,与裴迁头部流出的鲜血融在了一起。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就能碰到了……
可是真的太痛了。
周悬不得不停下,颤抖着长出一口气。
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开始流了……
“裴迁,你他妈的……”
能不能睁眼看看老子?
周悬余下的话还没说出口,他那沾满血的手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盖住了。
裴迁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猛地睁眼,从身后的沙发缝隙里捡起了“尤琼”被周悬打落的手枪,对着即将按下扳机的维迦就是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