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主攻刑辩,接过不少大案,现在在我们这里已经算是很有名了。他很聪明,也算,有点天赋吧?听说他教书也教得不错。以前我问过我妈,她到底看上他什么?我妈说他俩是在舞厅跳舞认识的,九十年代末的那种舞厅你能想象吗?老一辈的迪斯科啊,迪斯科。后来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他们又遇到几次,那时候我妈还没做婚庆,开了当地一家很前卫的酒楼。他们聊天的时候,我爸会给她讲课,我妈读书少,一直觉得遗憾。他给她讲了《一碗阳春面》,讲完以后,她就感觉自己爱上他了。其实我很小的时候,我爸也给我讲过一篇,《橘子洲头》,他能从考试重点讲到生态保护,注重培养学生们的发散性思维。”
“我一直觉得,如果他能对我好点,好个一星半点,不要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就打我,也许我会很崇拜他的。但我真的崇拜不了,本来我有起床气,每天上幼儿园都要哭。有次我妈不在,换他送我,我哭着刷牙,他一巴掌把我鼻血都打出来了,我就没有起床气了。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比方说我初二的时候,那一年他好像是刚换了律所,自己出来单干,不当副主任当主任了,也不知道是事务所租金太贵了还是有其他人给他使绊子,他那段时间打我打太多、太重了。”
“嗯,你恨他吗?”
“如果恨,是对自己的生命感到懊悔,那么我是恨的。你知道心理学上的‘踢猫效应’吗?”
“那是什么?”
“嗯。。。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家庭里,丈夫因为工作受气,回家后与妻子吵架。妻子因为吵架受了委屈,拿孩子撒气。孩子被无端打骂后,捡到一只小猫,就会一脚把那只小猫踢开。就是这样的一个效应。其实我知道我妈很爱我,她只是很多时候,没能站在我这边,维护我。”
“你会,踢猫吗?”
我笑着摇摇头,说我不会。然后把手表底下的那个小皮筋拉出来,弹了自己一下,说,
“这,就是我的猫。”
我听着歌,车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司机师傅把车停到景区门口,就让我们下车了。我带着他买了两张票,我说别走吊桥,走山上这边,打雪仗。
“你以前见过雪吗?”
“见过,但是没有那么厚。”
“这边冬天,几乎每年都下,能堆到小腿。初中的时候学校小花园的灌木丛,那叶子上会结冰。可以取下一片完整的,然后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怎么办?”
“然后就该拉开朋友的后衣领,从他脖子上顺着丢下去。那小冰片可薄了,顺利的话,你就能带给你的朋友德芙一般丝滑的体验。”
他笑了,
“幼稚。”
我蹲下身,搓了两个不团的雪团,搓好以后就往他身上扔。他立刻反击,我左手还没拆线,搓得慢,他一个雪球打过来把我墨镜砸掉了。我坐在地上说不玩了不玩了,你欺负伤患,他走过来伸手拉我,我向后一个用力把他也给拉到地上。
我躺在雪地上笑了一会儿,对他说,其实这边夏天来会更好,可以露营,看星星。我问他,以后我考了驾照,我载你,你会来吗?他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