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2)

下了学,萧宜明便大声叫他的侍童给他去外面捉蛐蛐,今晚之前就要找到。此时新岁刚过,风雪犹烈,哪里有什么蛐蛐,明摆着是为难,那侍童只得哭丧着脸去了。

萧宜明又阴阳怪气道:“你们还不赶紧把炭火盆端走?没看见有人娇贵,受不了热气吗?”

内侍小声道:“殿下不冷了吗?”

萧宜明骂道:“京师冷什么?比起凉州可要暖和太多了,人家的爹能忍得了关外苦寒,自然觉得我们这儿热过头了。”

他这是指桑骂槐,既提到了关外和失陷至今的凉州,谁还听不出是在骂裴珩之父萧旸逃亡北狄之事。

裴珩原本还装聋作哑忍着,一听这话便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伴读吴飞谭帮腔道:“自然是你家做了什么殿下便说什么,满朝文武哪个不知,你这般反应,还真是做贼心虚。”

“我父亲没做那等事!”裴珩高声道,“他是冤枉的!”

萧容深试图劝架,萧宜明更为光火,推了他一把,“有你的事吗!”

又转向裴珩:“难道还是天下人冤枉你爹一个?真是辱了萧氏门楣,你这罪臣之子,要还有脸面就该发配边疆,替你爹赎罪!”

裴珩听到这话,忽而面露讥讽之色,没说话。

但这副阴鸷神情却比怒容更让人不快,萧宜明“呸”了一声,指着他道:“长公主也是太好心,劝父皇送你念书,你倒得寸进尺,在宗学无法无天,父皇竟还让你入了宫,凭你也配!”

裴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不配?”

“难道你这北狄的杂种配?”

裴珩面色难看,连连冷笑:“好,看来是我高攀了。那我问你,先帝礼佛,这宫里有几间佛堂,几尊佛像?”

新帝登基不过两年,从前他们都在朔州生活,搬来宫里也没闲心去数,萧宜明还真不知道,一旁的萧容深忽然道:“我听宫人说,是八十一间。”

一直没吭声只坐着的萧知遇目光动了动,还未张口,裴珩已冷冷道:“错,四年前就不是了。四年前太后薨逝,先帝悲痛,命人整修兴庆宫前殿,中间的正堂并两侧佛堂共五间,都打通墙壁作了一处佛殿,只是暂时用作太后祭奠之地,这便少了三间。”

这话一出,众人才想起裴珩是先帝之孙,在宫里已生活了近十年,若非风云变幻,如今该是太子,对这皇宫他确实比他们这些新帝之子要熟悉得多。

他说的不多,也并不僭越,在场几人却不约而同生出一种感觉:裴珩才是这里的主人,他们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后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