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遇一听便认出是裴珩的声音,努力抬头一看,就见不远处人群后退,豁然空出一小片,隐约可见一匹马卧在血泊中。一辆车辇顶盖上,两道人影立着,烈日下裴珩已除去冠冕,面色冷肃,身侧的赵诠高举长刀示意。
此次护送圣驾的是北庭禁军,不该裴珩来管,然而这种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方才有好几匹马奔走伤人,这些马受人惊扰胡乱跳动,已有挣脱缰绳之势,如若冲撞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便纷纷抽刀斩杀。
鲜血溅了一地,附近百姓见了血被震得一愣,惊惶四望,裴珩又朗声道:“执金卫听令,逐次疏散百姓!若有违令奔行伤人者,捉去南衙发落!”
再往外一看,一长队执金卫已赶来围在外边,层层把住每一条道口,高头大马手持刀戟,生生将人群压住了。在内的北庭禁军也迅速镇压态势,人群渐渐安定下来。
萧知遇惊魂甫定,抬首望去,裴珩立在车顶真如天神降世一般,不由看得怔然。
裴珩目光与他接触一瞬,细细将他看个分明,见未曾受伤,才缓了神色,朝他颔首,萧知遇紧绷的精神也松缓下来。
整个天家仪仗已冲撞得七零八落,幸而老皇帝的御辇在最前方,早早避开,受到的影响最小。车架已停下来,老皇帝出了车辇,太子伴驾在侧,搀扶着下了地,皇帝望着这场动乱,面上惊怒交加。
萧容深倒还形容齐整,与安国公在一处,安国公一把年纪,被萧容深搀住才勉强没倒下去。见态势平息,两人便往皇帝跟前走。
老皇帝怒道:“大昱京师,竟能出城门倒塌这等事,闻所未闻!”
总管张春扶了扶歪掉的帽子,阴阳怪气道:“奴才记得西城门前阵子才翻修过,竟还能塌了。”
负责的依然是那四皇子和工部,安国公欲言又止,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
萧知遇赶来时正听到这话,便知萧宜明捅出这种天大的篓子,今日决不能善了。
老皇帝面色果然更为难看,怒不可遏:“去!去将这不肖子拿来!”
侍卫领命去了,半晌却独自回来,低声道:“启禀陛下,四皇子殿下他……车马翻倒,左腿被马所伤,已经昏迷。”
萧知遇一顿,想起那几匹脱缰奔逃的马来,竟是伤了萧宜明。
萧容深劝说道:“父皇,四哥如今情形,还是先让太医诊治,醒了再问罪不迟。”
皇帝胸口起伏几回,到底没有再发作,看了眼远处的睿王和行走的执金卫士兵,拂袖道:“回宫!”
裴珩要坐镇乱局,不能离开,萧知遇在几名执金卫护送下慢吞吞回了王府,一路上看着道旁翻倒踩踏的摊位,和地面泼洒的血迹,不知是马血还是人血,心中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