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笑身心都不在此间,一个劲询问到底:“师尊在信中说,我的生父就在这里,究竟是谁呀?”
离凡渊取出怀中的翡翠玉叶佩,双目婆娑,道:“你的金蝉耳坠,与这玉叶佩原是一对。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常笑双手颤颤地捧过玉佩,取下耳坠放到一起,双目圆睁,如鲠在喉。
“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你原是我断掉的第九尾,与常芙一样。可那时族中生变,有老者将你视作眚煞,留你不得……我只能将你带走……”
常笑只想嗤笑一声:原来这么多年,竟然叫错了辈分?当年幸好他不想做大师兄,否则该管自己的爹叫“师弟”了……荒谬至极!
耳朵里仿佛塞了两只蜂子进去,蜇得双耳失聪,痛到牵扯住他的五感,常笑张口:“不要再说了!”
可是全然听不见任何声音,常笑甚至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只看到离凡渊站起身来,清泪纵横,满面都是愧怍。
脑中如走马观花闪现起过往的点滴。初见时,离凡渊殷切地托起他的手,同往衔蝉宗,并置了一处极周全的屋舍与他。与常笑促膝长谈,说不尽的妖族杂事秘辛。又或是收容常芙,教导常芙,一切都是离凡渊的良苦用心。
也许这些在离凡渊看来,都是聊表补偿的小事,可无论做什么,终究都是心中有愧。
常笑做梦都想有自己的家,和夜明岑的家,以及和家人的家,这些都已经在悄然中实现了。就像种下的花生,开花在上面,结果在下面。现在挖出来,才看到硕果饱满,心中已然受宠若惊。
他很想叫一声“爹”,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或是说,说不出话来。直到他清晰地听到一个极年轻的声音在他身体里响起,无比雀跃,却又咬牙切齿:“你们终于团聚了!我大仇将报,衔蝉宗的猫妖都合该死无葬身之地!”
离凡渊不知常笑怎的,神情恍惚,出殃似的垂头丧脑,手中金蝉玉叶滑落在地。
他将一双宝物拾起,亲手为他戴上金蝉耳坠,说道:“我明白,你需要一些时间接受这些东西,衔蝉宗永远是你的家……”
话尤未完,只见常笑双耳淌出血来,视之面容,大骇——七窍流血之兆!
离凡渊正欲将他扶起送回七星屿,不料常笑忽然抽出腰间月魄刀,刀锋一凛,竟拦腰将离凡渊劈成两段。
血即刻喷涌到常笑下颌,溅得半张脸都沉浸在血腥惶恐之中,离凡渊终至断气也无法瞑目,不出片刻,失了浑身血色,惨白如蜡。
陡然间,衔蝉宗天生异变,黑云席卷蔓延,众猫妖不敌常笑八尾之撼,接连死在月魄刀下。
猫妖们疲于奔命,奔走相告:“眚煞断尾猫妖!是眚煞断尾猫妖!他回来报仇啦!”
常笑所到之处,无不卷起血雨腥风,如同从地狱中走来的形迹斑驳狰狞的烈鬼,足踏业火,将一切屋舍楼阁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