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的马路宽敞,映出灿烂大道。
枕清抬眼看到正开始击鼓通知宵禁的侍卫,大步朝大理寺走去的罗长观,匆忙跟上的花明,与金吾卫交接的师坤尧,同人攀谈的禹王,捧书回府的郁华隐,已经远走的王闻礼,还有一直在她身旁的江诉。
枕清目不斜视地向前走了两步远后,回头望向江诉。
他站在金灿灿的盛阳里,满身披着余晖后的金光,唯独脸上落上半边阴影,却也不叫人觉得寒凉,好似无论是满身荣光还是一身破败灰暗,他都是他,那是怎么也抵挡不住的清润温和。
有他在,便能心安。
枕清弯了弯唇瓣,笑着道:“明日的行束之礼,有劳中丞大人了。”
她没有等待在原地听江诉的回答,而是轻盈地往前走,无论最后江诉的回答是什么,她都知道,江诉一定是应允的。
所谓行束之礼,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用于行拜师礼时弟子赠与老师的礼物,但江诉给她找的老师不是太学里的博士,而是江诉自己的老师,也是大启国的帝师——易为之。
虽说上一世枕清也是拜他为师,但这一次终归是和上一世不同,因为上一世是张宣晟逼着易为之来教习她,而这一次是看在江诉的面子上接纳她。
就是不知道这位帝师记不记得上一世的事情,如果真的记得,她和这位帝师的恩怨也颇深。
在上一世里,易为之觉得枕清孺子不可教也,而枕清觉得易为之顽固不化,他们两在当师徒的那些年里,在宫内也闹得鸡犬不宁、六畜不安。
枕清敛回思绪,捧上自己所送的腊肉和其余的东西后,易为之只是简单地看了两眼,垂下目光迟迟不肯接受,枕清不骄不躁地等着,不多时,她感觉自己身上轻松了不少,这才看向易为之。
而易为之却把枕清的头颅往下轻压,在她的束发上一圈一圈地缠绕丝带,淡淡道:“心绪变得开阔了许多,没那么焦躁了。”
这一刻,枕清才敢确定下来易为之是有上一世的记忆,方才晾晒她那么久,也只是磨一磨她的脾性。
感受到易为之在她头顶上的动作,枕清弯了弯唇瓣,压下声音道:“您收我为徒,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情愿啊,既然如此,又何必答应江诉呢?况且您这一大把年纪了,有人侍奉在您左右,你也该满足了吧,挑剔这个不成,挑剔那个不好,不免最后落得......”
易为之打断道:“你说的对,我是该满足了。”
倘若是在上一世,听到枕清的这番话,他早就被枕清气得脸红脖子歪,现在重新再看,也没必要那么置气,人在这世上走一遭,最后都是一样的归宿,何不把心胸放得开怀,让自己的路更加开阔,而不局限在别样的情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