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华隐恍然想到阿耶曾对她说过,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换了,那么身为臣子的他们也落到了未知的境地。
可她从一开始便是选择裴凌云,那么她当真选错了吗?
“阿隐。”裴凌云见郁华隐迟迟未动,再次唤她,声音略低,显然要在动怒的边缘。
郁华隐回神,抚了身上的飘雪,才抬步走了进去。
裴凌云见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当即搁下手中的笔,没有端着天子的严肃,则是平常心道:“朕知道你这些时日在牢狱中受苦了,朕也一直和那些老头盘旋,这才有机会接你出来。你也知道的,你女扮男装入朝为官本就是不妥,他们都上奏参劾你罔顾礼法,欺君罔上,要逼着朕治你的死罪。”
他哀叹一声,“可朕舍不得啊。”
郁华隐眼皮略微一动,她抬起漆黑的眸子凝视他,薄唇微动,声音冷厉:“圣上,您在这些年里,当真不知道我是女儿身吗?”
是当真是不知道吗?
裴凌云一不留神望进郁华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有一股巨大的深渊要把他从云端拽下来,又像是在黑暗暴雪将他裹挟沉。沦。
他心脏猛然一动,他居然有些害怕。
其实他是知道的,在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无名无份的弃子,不少人对帝王的位置虎视眈眈,太后殿下实在害怕,于是找了个法子将他流放廉州,永不入长安。
正巧郁华隐性子刚硬,得罪了人,被贬离开长安来到了他这里,起初他也没多在意这郁华隐,可郁华隐实在耀眼,在她的治理下,这块烂地方也有蒸蒸日上之势。
也就是因为郁华隐此举,他看到了郁华隐的才情能力,他在这里终于看到了希望。他不想永远都待在这里,他要往上走、向上爬,只有郁华隐能帮他。于是他常常凑在郁华隐眼前,跟随在她身侧。
只要抓住眼前的人,他一定有机会离开此地。
他甚至故意安排了一场刺杀,想让郁华隐知道此地凶险,要抓紧离开此地。也就是那天,在那危急关头郁华隐替他挡了一剑,那剑伤就在胸前。
在郁华隐为他挡剑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郁华隐这么冷的人,居然还会舍命来救他。就好像是天上掉下一笔横财,叫人不敢相信。当时的他害怕知道郁华隐的秘密,郁华隐会抛弃他,所以选择隐瞒假装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