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宗帝抬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他二人背着光,在地上投出一道不长又不短的黑影,他们二人的身后站着全副武装的忠武将军孙奎和一片黑压压的军队,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肃杀凶狠,而他的大内侍卫早已不知所踪,也不知究竟是被杀了还是被策反了,并没有人来救他。
台下群臣也无人敢发出声音,文宗帝连通知陆稷都没法子——不,若是陆稷知道陆晏时起兵造反,他一定会赶在陆晏时之前杀了自己,之后再与陆晏时相争!
他后悔极了,后悔自己不应该给这个穷苦的儿子过多的权力,活生生地养大了他的胃口!到底是出身低微的乡野丫头生养出来的儿子,和他那个妄图攀附高枝的娘亲一样贪心不足!
文宗帝骂归骂、恨归恨,可如今他孤立无援,面对着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士兵、面对着恨意滔天的皇姐,他终于知道怕了。
他终于开口问陆晏时:“你究竟想要什么?”
此时长公主的侍卫走上前来,双手向陆晏时奉上一卷金黄色的卷轴,陆晏时单手拿起那一张卷轴,轻飘飘地将它丢在文宗帝的面前,道:“我要你写下圣旨,即刻传位于我。”
长乐长公主以长袖将剑上的血擦拭了,不咸不淡地补充道:“你若是老实写了,从此你就是住在行宫里的太上皇,有宫人伺候你颐养天年,可你若不写——”
她睨了一眼被刀架着脖子的后妃与台下的群臣,冷笑了一声道:“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众人吓得面色惨白,叫喊“皇上”的声音此起彼伏,皆是在哀求他写诏书的急切。
文宗帝长叹一声,明白自己大势已去了。
他伏在地上,单手握着笔,疼痛让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写下的字也不如平日里那般遒劲有力,待他在那一卷诏书上按下皇帝印章,长乐长公主便弯下腰去将那一卷诏书拾起,她双手举起,将那一卷诏书高高举过头顶,想也不想地就冲陆晏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晏时才抬手拿过诏书,在下首的官员与家眷便“哗啦啦”地全部跪了下去,他们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身子几乎要贴在满是尘土的路面之上,诚惶诚恐地高喊着“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晏时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像个普通的老叟一般伏在地上,他的龙袍被血与尘土沾染,哪里还有半点高贵的模样?他又看见众人小心翼翼地跪拜着自己,仿若他就是人间唯一的真神,曾经再如何仗势欺人、拜高踩低的人在他面前都变成了一只低着头的蝼蚁,谁也不敢忤逆他,谁也不敢看不起他,任谁都要小心翼翼地伺候他。
这万人之上的滋味让陆晏时忍不住地心潮澎湃,连握着诏书的手都在发抖——他的脑子里似乎有声音在告诉他,从这一刻起,他陆晏时便是这天地之间唯一的主宰,他不应该受到任何人的制约。
陆晏时一想到此,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险些将手里的诏书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