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毕竟还是珍贵的、和小阵平告了白的记忆嘛。即使再丢人,也不可能绝口不提一辈子啊。
萩原研二应着,声音的方位低了些、近了些,似是习惯作祟,教他欲如往日般躬了腰、弯着背,将脑袋搁上幼驯染的肩头,临到末了回神,又生生止住动作。不过,既然小阵平你这么问了——是有着别的答案吧?
哇呜,糟糕!他小小地惊呼着、笑笑地感叹着,作夸张过了头的痛心疾首状:研二酱和小阵平,幼驯染默契挑战大失败!
喂喂,那又是什么东西啊。
松田阵平吐槽着,真切认为若有哪家墨镜厂能推出一款半月眼状的墨镜,必将跻身世界五百强。而且你明明也猜到我的想法了吧,我们哪里不默契了?他略顿几息,而稍显迟疑地唤道:我的……"亲亲研二酱"?
毕竟那是比"告白日"或"脱单日"都更为珍贵的一天,甚而依他们现今的关系来看,更能算作前者发生的必要前提;太过特殊,太过重要,于是终生难忘、历久弥新。
——那是他们初遇的时刻。
七岁的萩原研二挎着包、撑着伞,踏在学校门口的青石地砖,面前是同样年仅七岁的松田阵平,背后是正且淅沥的雨。你好。生着一对儿漂亮紫眸的男孩儿说;目光亮晶晶、潮乎乎,新奇又欣喜地黏上陌生同学的可爱脸蛋儿,瞧他淋湿的卷毛、颊侧的水痕*,水痕之下一两道不分明的擦伤,瞧他微皱的眉与抿死的唇,似教迸溅的雨滴所激、润润地红着的,不知为何探看往雨帘深处的眼,又移至他空无一物、然半蜷半攥着的双手。
你好——我叫萩原研二。
我记得,你是隔壁班的松田同学。
男孩儿轻轻说着,略略走近、倾了伞面,蔽下正偎着墙面避雨、犹淋得一身湿泞的松田阵平。他迎着后者戒备的、警惕的,而又杂着那么点无措的视线,面上笑意如旧;那么明媚、那么温暖,没人能挑出错处,正如没人能从中觉察那时他内心的兵荒马乱。这样讲会合适吗?长相超级帅气的松田同学会答应吗?他会来做客——然后和我成为朋友吗?
证据未足,审判已下。年幼的萩原研二听见自己说:我想邀请你来我家做客,可以吗?
【009】
其后的一些事便顺理成章:像是小小的人类幼崽们同缩于那把小小的塑料伞下,一前一后、踯躅于街道,像是萩原研二未免失散,亦怀了与他帅气的新朋友拉进关系的鬼胎,顿了脚步、向身后之人探出手去。
伞下空间狭小,砌着雨声、脚步,水滴溅落时所扬起的土腥味儿,充斥着谁人似是期许的絮语、亮得惊人的盼望的目光,与未触时便已相煨的体温、呼吸;松田阵平像是快要被它们与他烫伤,沉默又狼狈地别过面颊、躲着对视,却终还是耐不住去触那灼人的亮儿,一点点抬了眼,试探着、试探着,去牵对方犹未收回的手。
……好软。好暖。
为什么雨还在下,却像是已经触到了太阳?
松田阵平有些恍然。刚经历过父亲蒙冤、被捕入狱,才与大喊着"杀人犯"的同龄人打过架、身上擦伤尚未消尽的男孩儿,还没练出日后那种"他人议于我如浮云"的心态,还会在心头淤积着被人误解了的不爽、委屈,于雨天发觉并未带伞亦无人送伞而来时的难过;即使他否认、掩饰,即使他臭着脸佯作"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