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平次哥哥,”柯南开口说道:“我想我们应该去一号会议室通知一下等候的客人们,案子已经破了。”
“走吧,柯南,”平次说道:“和叶和毛利君已经等很久了。”
修罗丸跟在两个侦探身后,平次推开会议室的门,三人走进会议室里,此时的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会议室里的桌子都被搬走了,会议室里被摆满了椅子。平次一眼就看见了会议室里两人相对而立剑拨弩张的情景。
“……小子,”一个中年人趾高气昂地站在石峘努的面前,他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这位先生,”穿着西装的青年尽量放缓声音,他说道:“我不知道您是谁,麻烦您在这里等一下,等警察来了,问询结束您就可以回房休息了!”
“我可是晋一水运的社长,”那个中年人往石峘努身前走进一步,他说道:“而且,现在不是很清楚了,大家都看见了妖怪,案子是妖怪犯下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这里是妖怪酒店,是你们这个名头招来了妖怪吧!”
中年人抬手抓住了青年的衣领,粗鲁地说道:“把要我们困在这里做什么!”
青年皱着眉,他瞧着中年人抓住他衣领的手,眼里露出一丝厌恶,中年人一抬头,就看到青年眼里不加掩饰的嫌恶,嘴里说道:“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我打你一巴掌,你为了工作也得忍下来。”中年人抬起手,他嘴里骂骂咧咧,正准备一巴掌扇下。
石峘努疾走几步,一把抓住了中年人的手腕,中年人挣了挣,没有挣开,石峘努手上使劲,她说道:“现在案子没有查清楚,是不是妖怪做的我们都不知道……”
此时,修罗丸开口说道:“不是妖怪做的,”修罗丸平静地说道:“这个案子是人干的,你在这里吵嚷什么,闭嘴。而且……”
中年人松开抓着青年的衣领,他看向修罗丸,嘴里骂道打断修罗丸的话:“你算是什么……”东西。
石峘努立即开口,截断了中年人的咒骂,她说道:“我建议你嘴放干净一点,这位可是浮月集团的董事,”中年人闻言愣住了,石峘努说道:“四枫院大人请你安静,就请你闭上嘴。”
中年人自从听到浮月集团这??名字明显就退缩了,他干咳了两声,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向会议室角落走去。
浮月集团?
柯南和平次对视一眼,那可是大岛三大巨头财团之一的浮月财团,这两人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难怪花月泉酒店的老板会对修罗丸这么恭敬。
“好了好了,”平次开口说道:“两位别吵了,案子已经破了,警察已经把凶手带走了,各位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啊,结束了?”
吵嚷的会议室安静下来,既然客人们不用等下去了,他们也就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会议室,草太跑到修罗丸身边,一把扯住了修罗丸的袖子。
草太好奇迹了,他压低了声音问道:“四枫院哥哥,你真的是浮月集团的董事吗?”
“小家伙,”修罗丸不答反问:“记得我从哪里来的吗?”金眸里流露出一点无奈。
井里,来自五百年前。
哦,草太捂住了脸,修罗丸的答案很简单,我来自五百年前,现在的我做了什么我怎么知道。
这时,柯南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个子不高的小学生看着草太,他问道:“草太桑?”
“嗨?”草太应了一声。
“你见过妖怪吗?”柯南问道。
石野承认了案子是他做的,但他不承认恐吓信是他写的,就看他的反应,他没有说谎,那么,毛利小五郎接收的委托还没有解决。
草太没有立即回答,他抬头看了眼大人,又看了眼修罗丸衣襟交错口露出的一点点狐狸白耳朵尖——眼尖的柯南也瞧见了,他咽了口唾液,说道:“见过。”
“你见过,在哪?”柯南追问道。
“就……就……”草太见修罗丸也不搭腔,他心一横:“就在花月泉附近!”
“真的?”柯南追问道。
这时,修罗丸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真的还是假的,小侦探可以自己去看看。”
……
玉藻前恹恹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侧目瞧了眼自家挨着他脖颈绒毛的犬儿,犬儿关切地瞧着他:“咱们要不回去吧。”
“唔。”九尾狐的尖耳抖了抖,白犬侧目看向套房的大门。
下一秒,套房的大门被人使劲地拍向了,“砰砰砰!”
“是那个变小了的小子。”
白犬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他还没有站起身,就听见草太从另一间卧室里跑了出来,草太打开了门,“草太!”
柯南焦急慌张地冲进了房间,他甚至顾不上讲任何礼数,他看着闭合的主卧门,惊慌地大喊道:“四枫院大人,求您帮帮忙,我实在不知道找谁,服部,服部被妖怪抓走了!”
修罗丸看着惊慌失措冲进房里的小侦探,他鼻子翕动了一下,他从小侦探手上紧抓着的信笺上闻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熟悉气味,“哈?”
……
事情要从修罗丸和两个侦探刚刚分开说起。
“嘿,和叶,”服部瞧着柯南两手背在脑后若无其事往外走的样子,他说道:“你和毛利君先回房间吧,我和柯南到去花月泉边去看看。”平次的青梅随意地点点头,平次快跑几步,跟上柯南的脚步。
“你真相信那个那个小子的鬼话?”平次说道:“说不定他看到的妖怪就是石野布置场地时的的情景。”
“不,”柯南抱着头,说道:“我问过前台,四枫院和那个男孩比我们来的还要晚。石野说,他在昨天早晨布置了案发现场,草太不可能看到他布置现场时的情景。”
平次一撇嘴,说道:“反正我不觉得这个世界有妖怪!”
平次抱着手臂往外走,两个侦探出了电梯,他们看着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酒店员工从树林里搬出烧烤架,服部和柯南侧身让开通过的空位,最后两个人这是说道:“……今晚事真多,还好我们搬完最后这个烧烤架就可以休息了。”
平次看着柯南打开手表的手电筒,两人顺着小径穿过树林,走上临近花月泉的亲水平台,酒店的工作人员搬走了摆在这里的烧烤器具,平台的地板也被拖洗干净了。
平次径直走到池水边,柯南走到栏杆边,他扒在栏杆上,脚踩在栏杆的最底下的一杆,他拿手电筒晃了晃池水,水池边树林一片狼藉,警视厅的现场勘查用大功率水泵抽过池子里的水以便找到池子里的投影仪。
此时,从树林里回流入池中的水有些浑浊,泉眼冒着水,在浑浊的水里鼓出一个水包,“服部,”柯南说道:“我记得狸川社长说过,那封恐吓信就是在亲水平台上发现的吧。”
“对,”平次低头看着池水,他应声道:“那有如何,你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想到,”柯南跳下栏杆,此时,他觉得自己深更半夜到这里来找妖怪的行为有点莫名其妙,柯南说道:“希望那份恐吓信就是个同行竞争的恶作剧吧。回去吧,”柯南看了眼平次,说道:“天气有点凉了,你这一身湿小心感冒。”
“哈?”平次瞧着柯南手揣在兜里转身准备离开,平次大咧咧地说道:“我怎么可能感冒?”
就在此时,一点凭空出现的亮光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那一点亮光悬浮在花月泉中心上方,柯南和服部一起回过头,黑暗中的一点亮光十分引人注意,而那点亮光逐渐扩大,在光圈之中,一个和式纸门慢慢显现,光圈之中,和式纸门慢慢打开。
虚空之上,一个背身双翅的男子一步从纸门中走出。
“服……服……服部!妖……妖……妖怪!”柯南嘴皮都在颤抖。
“我,”平次艰难地咽下唾液:“我看见了!”
从凭空出现的纸门里走出的无疑是个妖怪,他的尖耳、兽瞳和尖长的嘴型让人一样就能看出他和普通人不同,他的身后还长着一对灰黑色的翅膀,手上拿着一把长戟,几乎和传说中的天狗妖怪一模一样。
悬浮在泉水之上的纸门并没有消失。
“服部?”天狗看向了亲水平台上的两人,他眼睛一亮,问道:“难道您就是关西高中生名侦探服部平次桑吗?”
“哈?我……我是,”平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吃了一惊:“你认识我?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要干嘛?”两个侦探都有些惊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妖怪。
“嗨,”天狗警察说道:“四枫院大人曾向朽木大人提及,现世有两位年纪轻轻的名侦探,关西高中生侦探服部平次,关东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在下是地狱天狗警察总署秦広厅总部下属天狗警察,”天狗警察倒十分有礼,说道:“奉上司之命,在下特来邀请服部阁下前往‘尸魂界、地狱并神道关于超自然防曝光联合会议’协助四方调查神道阴阳师花开院良子大人遭遇谋杀案件,请吧?”
什么玩意?尸魂界、地狱并神道关于超自然力量预防曝光联合会议?
平次抬手将柯南挡在身后,他紧盯着这个妖怪:“我要……我要不愿意呢?”
“那您知道关东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在哪吗?”天狗妖怪问道,服部眉头紧皱起来,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往柯南的方向看,天狗妖怪说道:“上司命令,只要请到您或者工藤阁下,在下都算完成任务。”
“我不知道!”
“那便恕在下失礼了,”天狗警察说道:“因为情况特殊,如果花开院大人谋杀案件无法勘破的话,将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经朽木白哉大人提议,请服部阁下请随我走一趟吧!”
说着,天狗警察把手伸进衣襟里,他从衣襟里取出一封平整的信笺,递给平次,平次犹豫了一下,没有接。柯南却伸手接了过来,趁此机会,两人对视一眼。
“柯南,跑!”平次叫了一声,两个侦探甚至不需要交谈就极有默契,他们转身就朝着树林外跑去,他们清楚,只要跑到树林外有人的地方,这个妖怪可能就不会随便现身——毕竟他们开的会叫做预防曝光联合会议。
但这两人哪里知道天狗的速度,天狗警察只是扇了扇背后的翅膀,一下子就出现在平次的身后,“失礼了,服部阁下,”天狗警察俯冲下来,嘴里说着:“此时您与吾等交好,对你也是有益处的。”
天狗警察伸手向平次的手腕抓去,平次动作灵活地往旁边躲去,柯南一边跑着一边回头,平次大喊着:“快逃,柯南。”平次抓起地上的石头,狠狠朝着天狗警察扔了过去,天狗警察动作灵敏躲闪开来。
天狗警察无奈极了,嘴里说道:“我真的不是坏人,服部阁下,我们只是需要您的帮助。失礼了,毕竟在下命令压身。”天狗警察扇动翅膀,他俯冲到平次身边,伸手兜住平次的腋下翅膀一扇飞了起来,翻身一转,冲进了敞开大门的纸门里。
这个世界有妖怪!
这个世界有妖怪!
这个世界有妖怪!
柯南觉得自己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了。
柯南停住了脚步,他在原地怔愣了许久,——报警,没用吧,平次被天狗抓走了,谁会信?
对了——柯南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那个妖怪不是说,是四枫院大人向朽木大人提及的他们俩的存在,那个什么朽木大人才提议让服部去查那个什么花开院阴阳师的案子。
那个四枫院应该和这个四枫院有关。
抛去??子里混乱的想法,柯南觉得此时只有一个人能帮到他了。
……
柯南焦急慌张地冲进了房间,他甚至顾不上讲任何礼数,他看着闭合的主卧门,惊慌地大喊道:“四枫院大人,求您帮帮忙,我实在不知道找谁,服部,服部被妖怪抓走了!”
柯南喘着粗气,他听着从修罗丸从喉管里发出的一声“嚯”的气音,柯南看到修罗丸的视线落在他手上的信笺上,他急忙紧抓在手里的信笺送到修罗丸手边,变小了名侦探深吸一口气:“四枫院大人,我为我之前的言辞道歉,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妖怪,求您……您相信世上有妖怪,不知道您能帮我吗?”
修罗丸展开信笺,柯南和草太凑了过来,他一直没来得及看信笺,信笺的题头就让他略微吃了一惊,信笺的顶头有个像模像样的logo,上书:尸魂界、地狱并神道关于超自然力量预防曝光联合会议2017年会议
举办单位(以首字母排名,排名不分先后):
地狱秦広厅
护庭十三番
阴阳师协会
妖怪联盟
邀请函:
因由本次会议与会者神道阴阳师花开院良子小姐遭遇谋杀,经地狱秦広厅秦广王、护庭十三番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阴阳师协会会长安倍清司及妖怪联盟远野代表隐神刑部玉章商定,为避免地狱、尸魂界、神道及妖域生罅造成现世动荡,亟请现世服部平次阁下与工藤新一阁下以第五方身份介入谋杀案案件调查。
委托金JPY¥1000,000人,诚请协助。
柯南呆滞地眨眼,信笺下方还有四人的签名:朽木白哉,秦广阎王、安倍清司、隐神刑部玉章。
让柯南有些意外的,修罗丸伸出手,食指和中指捻起信笺,两指一竖,信笺竖在鼻前:“死神、天狗、阴阳师?这个气味……”修罗丸眼睛眯了眯,他回忆了一下,想了起来。
柯南呆住了。
柯南木愣愣地看着一只小狐狸的头从修罗丸衣襟里探出来,“朽木家的那个小子,”狐狸张口开始说话:“现在没了新生儿的那股奶味。”
修罗丸捻着信笺又分辨了一下:“朽木白哉?没错,就是他的气味。”
柯南回过神,赶紧问道:“您认识?等一下,”柯南瞪圆了眼睛看着修罗丸衣襟口的狐狸头:“妖,妖怪!狐狸妖怪!你……你们,你!”
“我是人类!”草太立即说道:“普通人类小孩!”
柯南没忍住,他摘下眼镜,使劲地搓了把脸,戴好眼镜,他看向修罗丸,说道:“我,那什么,您,哈……您是?”
“你猜?”修罗丸饶有兴致。
柯南深吸一口气,他缓过劲来,他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说道:“麻烦您了,四枫院大人,服部是我的自己,我不能任由他被带走什么也不做,恳求您帮帮我。”柯南一顿,坚决地说道:“您不是说期待我替您工作吗,恳求您救回服部,我愿意为您效力。”
出乎柯南意料的,修罗丸笑了一声,柯南迟疑地抬起头,“哈,”修罗丸开口说道:“很抱歉,柯南君,”修罗丸曲起手指挡在唇前,他说道:“你还不符合这份工作的第一个要求。”
“什……什么要求,我会努力的!”柯南毫不犹豫地说道。
“哈,这个要求不是你努力就……呃,”修罗丸一顿:“你努力也可以达成,但没有必要,真的。”
“那是服部,四枫院大人,”柯南低着头,他说道:“我的……”我的一个哪怕发着高烧也要从医院里跑出来来支援我的最重要的友人。“无论您要我怎样,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柯南:为了我的好基友,我做什么都可以
修罗丸:死一死大可不必,真的。我也没有这么着急让你紧急上岗,再说了,你上岗了也不是给我工作。
感谢在2022-01-0900:53:56~2022-01-1004:4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幽莲10瓶;梦芒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什……什么要求,我会努力的!”柯南毫不犹豫地说道。
“哈,这个要求不是你努力就……呃,”修罗丸一顿:“你努力也可以达成,但没有必要,真的。”
修罗丸见柯南还要说话,他瞧了眼身子变小的侦探,柯南双手垂在腰间紧紧握着拳,他咬着牙目光坚定,衣襟口的狐狸仰起头瞧了自家犬儿一眼,人类有时候很容易触动妖怪的心,灿若昙花的生命却时常为某些东西相当执着。
友情、爱情、亲情——不得不说,这种纯粹,有时候很吸引妖怪的注意——狐狸伸出爪子,眼睛有些发恹的狐狸用爪子碰了碰自家犬儿的下巴,修罗丸抬手捏住了九尾狐的爪子,修罗丸蹲了下去,说道:“要是有罚款的话,你帮我交吧。”
“哈?”柯南听得这话感觉没头没脑的,他刚要开口问。
他点了点信笺上的工藤新一几个字,说道:“说好了,以后要给我工作哟。”
柯南抬起头,目光炯炯,他肯定地说道:“你听到了。”这人一定听到了平次叫他名字的声音。
“对,我听到了,”修罗丸就说道:“我是妖怪,”修罗丸说道:“等你死了,我亲自来接你怎么样?”修罗丸瞧着柯南的眼睛肉眼可见地瞪圆了,“走吧,”修罗丸说道:“我带你去见你的朋友。”
草太有些兴奋,他说道:“出发!柯南君,四枫院哥哥带你见识一下妖怪的世界!”
柯南看向草太,科学的世界观彻底碎裂到了侦探张了张嘴,草太回望过去,他说道:“我姐姐是一个巫女,我姐姐的男朋友是个半妖,除了家里人,这个世界上有妖怪的真相谁都不会信吧!柯南,能把你的电话告诉我吗,我以后可以……”
“服部不会有危险,对吗?”柯南已经冷静下来,他从初见妖怪时的慌张情绪里的剥离出来,柯南说道:“这个什么护庭十三番、地狱天狗警察署、妖怪联盟、阴阳师协会都是正规组织吗?”
“当然,”修罗丸回答:“死神、妖怪、鬼、阴阳师都自成规则了,如果服部君真的是天狗警察请走的,那这次会议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需要势力外成员来侦破案件。”
“我们走吧,”修罗丸朝着套房外走去,他早就发现了自家狐狸恹恹的不适模样,他说道:“这件事做完之后,我们就该回去了。”
横跨一千年,规则对玉藻前的压迫愈加沉重,自家狐狸已经很难长时间维持人形,化作小狐狸模样待在自己衣襟里也总是恹恹而困倦的。
修罗丸怀里揣着自家狐狸,身后跟着两个崽子——一个真幼崽一个假幼崽,他们穿过酒店边的树林,走到接近花月泉的亲水平台,修罗丸的妖力逸散出来,妖力如同钥匙一般叩开了通往浮月市町的门。
柯南抬起头,一点光点出现在泉水的上方。光点延伸拉开,一扇和式纸门缓缓出现,接着,柯南发现自己视线陡然拔高,衣服领着箍着他脖子,他被拎着后衣领提了起来,草太长得高一点,被搂着肚子。
修罗丸足下一点,跃过栏杆,手一松,柯南朝着池水水面上掉了下去。
柯南反应极快调整出了最好的落水姿势,然后两脚跺到了一层平面上,水面之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平台一样,“诶?”柯南站直身子,他抬腿跺了跺脚,无形却凝实的平面就在他的足下。
修罗丸站在纸门边,摆出邀请的手势:“请吧。”
柯南深吸一口气,他一步踏入纸门里,草太跟在他身后,柯南很清楚——这扇纸门后,就是属于妖怪的世界。柯南只觉得眼睛一花,眼睛再聚焦的时候,他看清了一条通往远处的青石板路,写着“浮月”二字的红灯笼挂在树枝上。
两个男孩在青石板路上站定,扭头看向通往外界的和式门,两个男孩愣住了,亮起的通道在他们转头的时候正在缓缓消失,只有出口样式叠砌起的石柱竖在身后。
此时,青石板路的另一边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柯南警觉地朝着青石板路的另一头看去,修罗丸缓缓从夜色中走了出来,还有一个英俊的男子与他并肩而行,柯南望向修罗丸金色的眸子,那双眼睛虽然和他之前见的眼眸一模一样,但分明多了一点东西。
而且,只要眼睛不瞎,就能注意到朝着他走过来的修罗丸换了一身衣服,他穿着纯白色的和服,衣裳上绣着青色的彼岸花图案,一条纯白柔软的绒肩从腋下穿出,反着搭在肩上,腰间插着两把刀,一把太刀,一把肋差。绒肩的尾端漂浮在空中,像是飘动的云朵一样。
柯南抿着唇,他抬起手,将草太拦在身后,问道:“你为什么从那边走过来?”
“因为,”修罗丸回答道:“送你进来的是五百年前的我,在这里接你的是这个时间点的我。五百年前的我穿过食骨井来到现代,在花月泉酒店认识了你,在跟着你进浮月市町入口的时候,遭遇了埋伏。”
“请吧,柯南,”修罗丸说道:“服部君正在会议场地等你。”
……
且从修罗丸迈入一步进入入口说起,他的手还虚护在脑袋舒服卡在衣襟口的狐狸头前,纯粹凝实的妖力覆盖在玉藻前的身上,时间??则的压迫让九尾妖狐都略显恹倦,修罗丸一步走入纸门里,眼前陡然一暗,这是走出此世与彼世罅隙间的正常反应。
修罗丸睁开眼,他足下凝实的妖力尚未散开,他就感觉到一股晦涩混沌的灵压扑面而来——
这里不是浮月市町,是断界!
而就在此时,修罗丸尚在思索他为何没有穿过入口的时候,修罗丸只觉得后颈一亮,一丝杀气直冲着他的后脖颈疾击而来,他本能的往侧边躲闪开去,他眼睛聚焦,只看到一道银色刀光从身后疾飞而来,电光火石之间,他往右侧躲了过去。
就在跳跃躲避的同时,时殁现身,修罗丸手握刀柄,长刃出鞘。
昏暗无光的断界里,一个敌人也看不到,而就在修罗丸躲闪到一边脚尖还未点地的瞬间,他的余光看到一道绿色的光点凭空出现,“呲咻!”晦涩压抑的恐怖灵压在绿色光点射出的地方陡然爆发,这是虚闪!
这一枚绿色的虚闪,甚至比闪电还要快,虚闪朝着修罗丸的胸口直击而去,这一瞬间,修罗丸意识到了危险,但他的动作跟不上他的意识,埋伏的敌人算计好了。
就在此时,金色的妖力骤然炸开,玉藻前从衣襟里一跳而出,化作巨大的九尾妖狐,狐妖凝实的妖力只来得及化作屏障挡在二人前面,那枚幽绿色的虚闪就飞了过来。
“砰!”不过是拳头大小的虚闪撞在妖狐的妖力屏障上,修罗丸瞳孔皱缩,他感觉到了这枚虚闪里包含着至少堪比一千头基力安虚闪的力量——什么人,什么人要取他性命?
“咔,咔嚓。”妖狐妖力的屏障只坚持了两息,便化作片片碎片烟消云散,修罗丸此时已经能作反应,他抱住九尾狐的腰,两个妖怪堪称狼狈地向一边躲去。
修罗丸和玉藻前狼狈地摔在地上,修罗丸竭力维持住灵压凝成的平地,两个妖怪甚至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此时,修罗丸的身下多了一个金光的圆环,在黑暗的断界里,金色的光芒突兀又显眼,修罗丸立即平滚向圆环外躲去,他的身子距离圆环只离开了一寸,一股巨大的吸力就从圆环里迸发出来。
圆环中开启了一个通道,修罗丸和玉藻前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吸力吸入了圆环之中。
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更亮,修罗丸睁瞪大眼睛,透过金色的光芒向外看去,光亮之外,他看到了一个黑暗的巨大身影,九头,蟒身,蛇尾——什么东西?
在金光覆盖整个视线之后,修罗丸听到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传入耳中:“该死的,你在做什么?”
另一个声音响起:“我只服从……蓝……”
修罗丸整个身子滑入圆环之中,他和玉藻前被巨大的吸力吸引着带入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里,两个妖怪都感觉自己虚浮在光芒之中,在刺目的光芒里,他们一点也用不出自身的力量,无论是妖力还是灵压,他们的力量就好像并不存在一样。
触之无物、嗅之无味、听之无声、唇齿无味、仅见金光——这里的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好像指过去了几息,又好像过去了几日。
修罗丸张张嘴,他发不出声音,他努力在金色光芒里睁大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清了化作九尾狐的玉藻前,而就在他看清玉藻前的瞬间,他看清了雪白狐狸长嘴边流下的一条血迹,九尾狐的眼睛紧闭着,他一点意识也无。
修罗丸伸手向玉藻前抓去,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九尾狐的一瞬间,他就像是一阵风吹散了虚妄的海市蜃楼一般,一点触碰,九尾狐的身形化作点点亮光在修罗丸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修罗丸呆滞地伸出手,这一瞬间,他嗅到了一丝气味。
一丝浅淡但带着污浊的气味,有人!修罗丸猛地朝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然而在他看到一道妙曼身影的瞬间,他的眼前也是一黑。
再在有意识的时候,修罗丸觉得自己的眼皮重得像是挂着两块石头,他趴在什么东西上,腹部下巴都埋在柔软的皮毛里,身下垫着的毛毛很蓬松,毛毛甚至比白犬的鼻子还要高,嗅闻着皮毛里阳光的气味,修罗丸的身子从头到脚无一不是痛的,像是被扔进石磨里来来回回的碾压过一样。
玉藻前呢?他的伴侣呢?他嗅闻不到一点狐狸的味道,而那一丝浅淡但污浊的气味缠绕在他身上,不是错觉——这个气味,修罗丸仔细辨别了一下,像极了鬼灯带过来的地狱的气味。
送他到这里来的人是黄泉中人吗?
修罗丸没有睁开眼他也睁不开眼,但他嗅闻到了两种熟悉的气味,一种气味他记得——是西国杀生丸的气味,而另一种气味陌生又熟悉,是一种带着清淡樱花的气味。而此时,樱花气味的主人就在他的身边。
身下铺垫皮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有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小奶狗被托着肚子举起来,送到女子的鼻边,修罗丸背脊上传来吸气的声音——他被托着肚子送到女子鼻下嗅了嗅!然后,修罗丸感觉自己落了下去,一只纤长的手指曲着落在他的额顶上,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滑去,手指捋动着他的绒毛,清冷的女声响了起来:“吾儿,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
吾儿?这不是母亲的声音,也不是母亲的气味——她是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是谁?
一阵风扇过他的身子,女子说道:“你兄长来过了?怎么你一身彼岸的气味。”女子发出一声鼻音:“还是你那个不争气的父亲又擅离职守来看你了?一股子黄泉的臭味。”
“你那不争气的父亲死都死了,尸体的皮毛都烂完了,都成犬鬼了,还十日半月地到现世来,躲着他大儿子,撸他二儿子,有人管没人管了。”
父亲?黄泉的臭味?
这里是哪?我怎么了?难道,自家狐狸被他口中黄泉中的那位送回了原来的时间?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修罗丸努力动了动眼皮,但他一点也睁不开自己的眼睛,不仅如此,他的身子仿佛不属于他一样,连爪钩都动弹不了。
下一秒,修罗丸觉得自己被托着肚子抱了起来,身子一个翻转肚皮朝上又落了下去,一只手落在他的肚子上,手指轻挠了几下他的肚皮,手指落在他的下巴处,呼撸了几把蓬松的颈毛,这几下轻挠都落在修罗丸的痒处,是白犬最喜欢被抚摸的地方。
女声又响了起来:“你的兄长又出门游历去了,母亲独自在这云间宫殿里守着你,西国无恙,”一丝气音从女子鼻息里喷出来,轻笑:“你的兄长被教养得很好,母亲希望你醒过来,又不怎么希望你醒过来,你醒来,还会允许为母这么摸你吗?”
“你睡着,你那不靠谱的父亲来摸摸头,你那讨人厌的兄长来顺顺毛,”女子说道:“你那……哼……的伴侣来挼挼爪,你这么一小只趴在这里也没有反应,这些糟心的妖怪临走前都还努力散去气味,他们真当为母的鼻子是摆设吗?”
女子的手盖在修罗丸的头顶上,温暖的手心轻挼着幼犬塌扁的耳朵,顺着白犬的后脑捋过白犬的背脊,幼犬的绒毛半长不短的,修罗丸能感觉到身上的绒毛被打理蓬松柔畅。
修罗丸听着女子抱着自己自言自语,他辨别着自己身上一股子浅谈污浊的黄泉气味——他嗅了嗅,修罗丸分明分辨出,这股气味沾染在他的灵魂上,而他的身体似乎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体上的气味,不是能够变形的义骸的那种无机质实质灵子的气味,他的身体从内而外带着一股子鲜活气味,带着阳光气味,他的身体是鲜活的,是由蕴含着妖力的血肉、骨骼、皮肤、绒毛组成的。
风吹过他的表皮的绒毛,他能够感受到绒毛根部牵动皮肤带来的细微痒意,他体内的心脏有力地在跳动,血液在四肢百骸间流动,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活着的感觉。
灵体的感觉、穿着义骸的感觉,和如今他在一具贴合他灵体的身体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等等,这个身体无疑是他的,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那,那个女子是他的母亲?
在凌月仙姬眼里,自己的幼子蜷在她的怀里,只手可托的奶狗一动不动,皮毛被阳光晒得蓬松柔软,身上长着的还是一百年前几月大的幼犬短短细细的绒毛,四只小小的犬爪不过拇指大小,肉垫还是可爱的粉色。
幼犬的短小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小小圆圆的脑袋侧靠在她的手心里,幼犬的呼吸喷在她的手指上,一百余年,她的孩子就这么活着却并未鲜活地活着。
“连犬夜叉的那个半妖都活过了一百岁,”凌月仙姬一下一下顺着奶犬的背脊绒毛,自言自语:“虽然母亲知道你厉害,知道你终将醒来,你兄长肯定知道什么内情,你那讨人厌的死鬼父亲也一清二楚,也就我不知道。”
托着奶犬的胳肢窝,凌月仙姬把奶狗抱起来,小小的一团狗被抱近了些,黑鼻头碰上了凌月仙姬的鼻尖,冰凉凉湿漉漉的,轻轻一碰,一触即分。
凌月仙姬把奶狗放回柔软的白熊皮毛里,这是她特意为幼子猎杀回来的与西国为敌的妖怪的皮毛,凌月仙姬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的幼子,她曲起手指,再次刮了刮奶狗的鼻头,轻叹了一声,说道:“吾儿,为母要出征了,你一只狗要在这里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凌月仙姬养狗日常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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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你一只狗要在这里好好地。”说罢,凌月仙姬站起身,修罗丸能感受到迎面扫过的妖力躁动起来,凌月仙姬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远,距离很远了,他听到了凌月仙姬吩咐的声音:“尔等好生照顾二殿下,依照旧令,有胆敢破坏阵法者杀无赦。”
修罗丸一只奶狗趴在毛毛比他鼻子还高的白熊皮毛里,却理不清心头的千思百绪,修罗丸一时难以相信,哪怕他知道只有这一种可能。
黄泉的女神将他的灵体送回了现世依旧活着的身体里,刚刚离开的人是他的身体的母亲,那他到底是谁家的子裔?
修罗丸睁不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大殿里安静极了,他只能听见穿殿而过的风声,倏忽,他想起了一句话——一句夜一说的话——“记住,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姐姐,修罗丸。”
无论如何?如什么何?
无论你是不是我们收养的,你都是我的弟弟?
修罗丸的呼吸停止了一瞬,这一句话才是夜一想要表达的意思吧——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片刻之后,小奶狗大力地吸了一口气,一股子气味冲进了他的鼻子里,嗯?修罗丸一愣,此时他分辨出来了,粘在他的身上的气味还有一丝气味是他熟悉的,这一丝气味很淡,就像是凌月仙姬说的被妖力驱散过,但他分辨出来的,是杀生丸的气味。
一丝几不可查的带着黄泉气息的亡灵气味,一丝属于杀生丸的冷樱气味,一丝来自刚刚抚摸他的女子的气味,他听到了凌月仙姬的抱怨,一种气味属于他已经去世但时不时溜回现世撸狗的父亲,一个属于躲着殿中人也颇爱奶狗手感的兄长,一个是抱着他自言自语抱怨吐槽的母亲。
等一下!
杀生丸是他兄长?
无法控制的身子让奶狗子连皱眉都办不到,他很熟悉杀生丸的气味,他很熟悉刚刚抚摸他女子的气味,他从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两个妖怪,这气味,只可能是他幼小得连记忆都无法保留的时候记住的。
圈他入怀里,揉他的绒毛,手盖在他的头上,顺着走向抚摸他的背脊,必然是这样将亲人的气味刻在脑子里。
“我揍了他一顿,捅了他一刀,你觉得如何?”修罗丸想着他问杀生丸他对自己这样处置犬夜叉如何看。
杀生丸是怎么回答的,杀生丸说:“修罗丸,你如何揍他打他管教他,都是应有之力。”
因为我也是那个小狗勾的兄长,长幼有序,长兄如父,我如何教训他都是应该的。
小奶狗想通了一切,鼻子喷出一丝气,吹得面前的毛毛扑了下去,鼻息喷出,吹得扑了下去的毛毛重新立了回来,扫过小奶狗的黑皮头,痒——痒极了!
小奶狗努力地耸动鼻子,鼻子也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扛过了毛毛挠鼻子的痒意,他还是一只狗像个死狗一样趴在满是阳光气味的白熊皮毛里,他连喷嚏都打不出来。
太难受了!
修罗丸趴在皮毛里,从头到脚,脑袋四肢身躯尾巴一点也动弹不了,眼皮上像是一左一右挂着沉重的石头,眼皮一点也睁不开。爪爪贴在绒毛里,爪钩抓在毛皮上,一只狗动也动不了。
修罗丸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他放开了竭力使出但反应的力道,他冷静了一下,感受了起来,平静下来之后,他能够感受到,在他的身躯之中,他的灵体毫发未损,时殁化作他灵压的一部分融入他的灵体中,而他积攒的妖力与灵压一丝未散地蕴含在他的灵体之中。
相比于他强大的灵魂,修罗丸恍然,他的身体连杂碎妖怪都比不上,他的身体鲜活的活着,但没有了灵魂的控制,没有主人有意识的操控,他的身体里由自然之力转换而来的妖力少得可怜。
这就像是把一只静灵庭那么大的狗塞进一个巴掌大的小花瓶里,这么来一下,花瓶没有撑爆了,都是很幸运的。
修罗丸努力放松下来,他想明白了,只有他提高到他身体的强度,至少到能够容纳灵体灵力与妖力的地步,他才能够操纵身体。等他能活动,等他能说话,等他能变成人形,他才能问明白自己的身世,他才能去找自家狐狸的下落。
我可是玉藻前的犬儿,九尾狐可是我的狐狸,他要到自己狐狸身边,陪伴自家狐狸走过千年难捱的时光。
阳光穿过大殿照在奶狗的身上,暖融融的晒得狗毛绒绒的,修罗丸闭着眼睛,不再做试图睁眼的无用功,他放松身子,唔,白犬想他家狐狸。
小奶狗想着自己狐狸握着自己的爪子,想着他顺着自己狐狸妖力的引导,修罗丸敏锐的观察力逆着力量涌入的方向感知着,自头顶位置,倾泄而下的日光之中蕴含着浓郁的力量,混沌中性却又源源不断的力量,这股力量随着每一缕日光照耀着尘世,无处不在。
自然之力浓郁而纯粹,在穿过一层结界之后被剔除了污浊肮脏的部分,如同温泉一样融入他的身体。
自然之力如同乳燕还巢一般融入他的身体,浸入他的皮肤,融入他的肌肉,涌入他的血液。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奶犬一样,能被修罗丸捕捉感知的力量化作微风、化作水流,像是找到找到归宿一样波动而至。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修罗丸他享受着自然之力从他四肢百骸各个方向涌入身体的感觉,温暖的水流顺着毛皮融入血肉,顺着血流流向四肢百骸,骨骼,肌肉、皮毛、器官每一寸都被温暖沁润着。
修罗丸觉得自己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水流中一样,温暖的水从内而外地包裹住白犬的身体,浸润着白犬每一根绒毛。天地之间随着日光降下的自然之力,已经无形无状的包裹住了白犬,从他的皮肤,从他的毛孔,从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和他用灵体吸收自然之力的感觉截然不同,只是灵体的时候,他就是一块冰冷的晶石泡在温水里,而如今,他的身体依旧是像是泡在温水中一样,温暖的水流流过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放松极了,无一一处不是温热的。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修罗丸翕动了一下黑鼻头,努力地,试了好大力气的,甚至连爪爪的暗劲都送到了眼皮上,像是帷幕被风吹开一丁点儿的缝儿,一丝光照入修罗丸的眼睛里。
能看见东西了!
一动也动不了的小死狗眼皮掀开了一丝丝缝儿,犬儿眼睛开条缝,狗生重要一大步!虽然修罗丸清楚,他掀开眼皮的缝隙虽然能然他看清东西,但旁人若是看他,看起来他大约还是一只趴在皮毛垫上的小死狗。
狗头一动不动,狗肚子淹没在毛里,尾巴在长毛里压根就瞧不见。“哎,”小奶狗懒洋洋地叹了口气,一丁点声响发声在嘴巴里面,连叹气声都几不可查。
小奶狗努力地掀了掀眼皮,他眼珠子在白色的绒毛里面动了动,他看清了他所在环境,视线穿过比他鼻子还要高的长毛,他所在的是一间装饰豪华的宫殿。
宫殿不大,大约是主殿的侧间,暗红色的楠木作框架,这是这宫殿装潢地颇为奇怪,奶狗余光看得清,宫殿四面都无墙壁,只有四根圆柱做支撑,阳光毫无遮挡地穿过宫殿的框架照入侧殿之中。
金柱灯盏立在四角,修罗丸的位置在宫殿的中心,他肚子下面是一大片比奶狗大上百倍的白熊毛皮,奶狗眼珠动了动,他能看间左右两边的熊掌形状,他目视前方,看到了毛皮原主人凸起一点的后脑勺毛皮。
白熊毛皮被很好的浆洗过,没有一丁点野兽的腥臭味和陌生妖怪的妖力的残留。
奶狗眼睛艰难地一转,眼皮容貌地下,顺着右边熊掌皮看去,在毛皮之外,灰色石面的地板上有着用金色的物什磨碎成粉末又混了什么浆汁绘制的线条,粉末混着浆汁的物什早就干了,但这东西像极了尸魂界鬼道众绘制结界的材料,奶狗眼睛在眼皮底下瞪圆了,他也看不到绘制阵势的全貌。
犬儿眼皮一重,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等一下,修罗丸微微一顿,自家狐狸蜷在自己衣襟里的时候,他是如何毫无阻拦地看到周围情景的,修罗丸略一思忖,他尝试地控制妖力从身体里逸散出来,妖力顺着地面延伸开来,修罗丸闭着眼睛,借着为他控制的妖力,他未用眼睛却将周围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咦?这还真是鬼道众的阵势,用于聚合灵力的,但有部分被改变了,改成了聚集自然之力的阵法。在皮毛的边沿,金色粉末混着浆汁绘制着繁复的图案,修罗丸顺着线条看去,脑子里逐渐绘制出完整的图案。而在阵势中央,铺着整一张皮毛,是大白熊的皮毛,这是一张完整的皮毛。
而他,比熊皮的后脑勺的那片皮还要小一点。一小只狗简直淹没在大白熊的长毛里,细细短短的狗尾巴要是不翘一翘连看都看不见。
“哎。”修罗丸在心底叹了口气,他还是动弹不了。
修罗丸收敛心神,他还是像小死狗一样趴在皮毛里,嗅闻着皮毛散发出来的阳光气味,修罗丸感知到,绘制布满整个宫殿的阵势其实作用并不大,有那么一丁点温暖的“水流”顺着阵势像溪流一样涌入他的身体——这是怎么回事?
修罗丸操纵着妖力试探地逆着“水流”推了出去,妖力起先是毫无阻碍地,到了某一点之后,妖力变得凝滞起来,他借着妖力往那个方向看去,在那一根线条上,有一枚不太明显的狗爪印。
只看那个狗爪印能够看出来,他所在的这个宫殿里布置的阵势其实修补了好多次,金色粉末混着浆汁的物什是一层一层刷在阵势线条上的,很明显,在最近一次修补时,不知是谁在阵势线条尚未干透留下了一枚爪印。
修罗丸鼻子翕动了一下,动也不能动更别提说不了的小死狗努力想了想,他试探地控制着妖力往那枚爪印的位置聚集过去,凝聚着修罗丸剧毒的妖力在爪印的位置聚集起来,修罗丸的妖力将干涸的阵势线条慢慢融化。
此时,趴在皮毛上的小死狗胸口一闷,妖力一滞,他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稍微着急一点散出身体的妖力一多,修罗丸就会感觉到明显的不适。
修罗丸呼出一大口气,他趴在白熊的皮毛里缓了缓,身体里凝滞艰涩的妖力才重新运转起来,凝滞的妖力重新推了出去,修罗丸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把握着脆弱身体能够逸散出来的极限,妖力凝聚在那枚爪印的位置,将干涸凝固的线条慢慢融化开来。
绘制线条的金粉混着浆汁融化之后向周围流动起来,被印出了一个狗爪印的线条终于重新变成流畅的一条线,就让线条完整的一瞬间,原本像是小溪一样艰涩流过的自然之力在那一瞬间化作穿沟通渠的河流向他流淌而来。
“唔。”小奶狗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舒畅至极的哼唧声。
融于日光之中的天地力量奔流不停地涌入他的身体,每一丝力量都顺着他的皮毛沁入他的血肉之中,和他强大灵魂截然相反的身体涌入温柔舒畅的力量,舒服极了!修罗丸闭着眼睛享受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强壮起来。
然而,修罗丸仅仅享受了一会,这种如同河流般流淌过来的自然之力就中断了,又是小溪流般细细涓涓的朝着他聚集过来,而这种大开骤小的变化让修罗丸的胸口一阵地发闷,他一时都没有办法借助妖力来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工作了一天的打工仔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洗干净身体,浴缸里放满了温度适宜的温水,水面上漂浮着带着淡淡香味的花瓣,刚刚泡进水里,哗啦,一池子水百变成了一池子冰,还簌簌地往外喷冷气。
修罗丸艰难地掀开眼皮的一条缝,他朝着之前被爪印中断的线条方向看去,透过眼皮的绒毛,修罗丸看到一头皮毛纯白的大犬优雅无声地落在地上,一爪恰恰好踩在他废了老劲儿才融化修复线条上。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爪印踩在了线条上。
小奶狗眼皮底下的眼白变大了一点。
白犬落地,抖了抖毛,他垂目看向白熊皮毛中心点奶狗,一步,两步,巨大的白犬优雅地走到毛皮上,小心走到奶犬儿的背后,白犬趴伏下来,原本就现在白熊皮毛里的奶犬被局大白犬的长毛盖得严严实实。
粗肥的犬爪一抬,略显粗糙的爪垫就按在了奶犬的头上,犬爪按了按奶狗的小脑袋。
修罗丸离着白犬太近了,他甚至不需要细细分辨就能辨别清楚,这条落在他身侧的白犬并不是活物,而是混着污浊晦涩黄泉气味的灵魂,但这只白犬灵体凝实只逸散出一点灵压。
修罗丸嗅闻着白犬的气味,他第一次嗅闻到与他血脉相通的气味近似的气息,白犬的气味虽然一点活物的感觉也没有,却莫名让他放松下来。
等一下,你不靠谱的父亲,你的死鬼爹?嗯,修罗丸眼皮底下的眼珠子瞪圆了,他的——母亲——修罗丸有些艰难地承认他与女子的关系,用的形容词非常的恰当。
第一次,修罗丸温暖的身体碰到了略显冰冷的灵体,白犬的头动了动,看了眼被自己毛毛盖住了个奶狗,他身子动了动,往后挪了挪,把小奶狗的黑鼻头露了出来,然后,修罗丸感知的清楚,一个有他身子那么大的犬爪再度盖在了他的身上。
“睡吧,吾儿,”白犬自言自语:“如今不喜处需要处理的事务少,我能十天半月来陪你睡觉。为父现在也是不喜处的狱卒长了,那么多……唔……文件,就算每一份文件只是按上爪印都要命啊。欺负我会变化人形是吗?”
陪我睡觉?
修罗丸压不住心底的吐槽,他要是灵魂并未归位,就是个还会呼吸的小死狗,等一下,他怎么觉得他的这个父亲有点像上班期间溜到流魂街和猫一起喝酒的自己。
这是上班溜号吧?
在修罗丸身后趴卧的白犬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听着有节奏有韵律的呼吸声音,一股子倦意也从修罗丸的心底翻涌起来,修罗丸原本眯开一丝缝的眼皮闭上了,睡意上涌,修罗丸合目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深沉睡眠里逐渐醒来的修罗丸感到了有两炬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修罗丸艰难地掀开眼皮的一条缝,他看到那位优雅漂亮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和他身后那条狗。
他的母亲身后还站着两个侍女,闻着气味都是犬妖。
“怎么了,凌月殿?”左边的侍女犹豫着开口问道:“二殿下有什么不对劲吗?要属下召唤医师吗?”
诶,修罗丸一愣,难道这两个侍女看不到他身后的白犬吗?
“无事,你们下去吧,未得传召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入殿。”侍女躬身退下之后,凌月仙姬冷笑了一声:“呵,睡得舒服吗?”
此时,修罗丸听着身后白犬灵体平稳的呼吸错了一拍。
等一下,修罗丸捋了捋斗牙王和犬夜叉的关系,这算什么,和前妻生了两个孩子分手了的男人在外面又生了一个孩子,一国之将过世了,但死后偷跑到前妻家偷看小儿子,被前妻抓狗在床?
作者有话说:
斗牙:汪?(啥,你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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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凌月仙姬俯视着灵体凝实假装熟睡的白犬,她的目光落在白犬掀开了一条缝的眼睛上,透过白犬的一丝眼皮缝,她看到了斗牙那对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的金眸,等到侍女离开宫殿,凌月仙姬板着脸在白熊皮毛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修罗丸只觉得身子腾空而起,他一小只狗就落在了凌月仙姬带着冷樱香气的怀里,小奶狗的狗脸埋在凌月的臂弯里,修罗丸借着衣袖的缝隙往斗牙王的方向看去,白犬的金眸缓缓睁开。
凌月侧首垂目,她的目光和白犬的视线对上,白犬的金眸里还是她颇为熟悉的温和、平静,在此之中还带着一丝歉意。凌月闭了闭眼睛,她缓了缓,开口:“你不是避着我吗,避着杀生丸吗?如今,怎么肯现身了?”
“就算我们早就说开不再是伴侣,”凌月说着,手指挠着怀里奶狗的下巴,说道:“就算我允许你与你的爱情一起葬身黄泉,五百年的陪伴,斗牙,我之于你连友人都算不上吗?”
“我可没有避着你,凌月,”斗牙王开口说道:“我只是避着杀生丸而已。”
“一百余年了,斗牙,”凌月的手按在臂弯里奶狗子的头上,说道:“自你魂归黄泉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你,你还说你没有避着我?连你要对我说的话,都是冥加那个小跳蚤带来的,你给我留了什么,一块放在我这里留给杀生丸的冥道石?”
修罗丸透过凌月衣衫的缝隙,瞧着趴卧的大狗坐了起来,还适时地变小了一点,原本有了两个人形那么大的白犬变成了视线与凌月平视的大小,斗牙王开口说道:“你是我最信任也是最重要的友人,凌月。”
“我不见你,”白犬叹了口气,诚恳说道:“只是,我于你心中有愧。”
凌月愣住了,她挠动奶狗颈毛的手指都僵住了,修罗丸感受着戳停在他颈项边纤细手指的触觉,“愧疚什么?”
凌月视线锋利了一分,她说道:“你与我最后欢愉的那一夜就知道我怀上的孩子是修罗丸?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腹中的孩子是你相交甚愉的友人?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孩子会离我而去?”
“是。”斗牙王承认了:“我们从不是爱人,也只是为了西国绵延子裔,你从来都是最懂我的族中妖怪,也是最理解我心意的友人,我坦然面对我的命运,但只要我想到你得知真相所面临的冲击,将要承受近百年的失子之痛,我就不敢来见你。”
凌月半天没有说话。
白犬的尾巴在白熊的皮毛上扫了扫,他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生前最重要的友人,缓缓开口:“我一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于一族绵延王裔,于一国镇守疆土,哪怕是我最后的任性,也是与你说开之后才求得短暂放纵自在。”
“而我,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十六夜。”斗牙王说道:“救援十六夜前,我做了一应安排,但那时,我也不知道,我会死,而且是身死魂伤,困于地狱五十年方才痊愈。我的一应安排皆无用处,你产子之后气血不足,而西国四面受敌,长子年轻,次子离魂,幼子困窘。”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一时任性??”斗牙王说道:“我……我哪里敢来见你?”
“后来,”斗牙王慢吞吞地说道:“我避着杀生丸来瞧你,你又不在。每一次,你都出征了。”
凌月漂亮的眼眸缓缓一动,她垂眸低眉看向平视着她的白犬,半晌,开口说道:“变小一点。”
白犬毛绒的耳朵一弹,竖了起来,听话地变小了一些,疑惑地歪歪头,凌月板着脸,一巴掌拍在白犬灵体的脑袋顶上,骂了一句:“蠢狗!举西国一族之力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蠢的一个大将?你不知道找人给我捎个信?不敢来见我,写个信也不敢吗?”
白犬的耳朵抿了下去,他回望向凌月的目光,爪子瑟缩了一下,凌月眼眸一定:“怎的,不行?”
白犬委屈又纠结地开口说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蠢吗,”斗牙王说道:“此世灵魂死后回归黄泉,原本按着规则,活物是瞧不见亡者的灵魂的,”凌月蹙着眉,斗牙王解释道:“我幸得黄泉女神的允许,吸收了一些断界里的灵压,灵体得以强化,才能被现世灵感敏锐的妖怪或人类看见。”
“你刚刚不也看见了吗,”斗牙王说道:“你的两个侍女都看不见我,你的侍女在族中身手也不差,但她们的灵感也算一般。”
“你若不是生育过修罗丸,”斗牙王垂着眸小心地补充了一句:“你也是瞧不见我的。”
什么意思,凌月怀里的小奶狗听到了这句话,什么叫做如果不是他的母亲生育过他,也瞧不见化作灵体的斗牙王?
等等,按着这话的意思分析,就是说在他的灵魂意外离体到达尸魂界之前,甚至在他的灵魂孕育的时候,他就吸收过断界里亦或是尸魂界中的灵子吗?
斗牙王见凌月似乎有所触动,他抿着的耳朵也竖了起来,说道:“这次,我把积攒半月的文件都批完了,大约能在现世逗留两日,想着也许能见到你,”蹲坐的白犬抬起前爪虚搭着,发出一声呜咽,说道:“手都批酸了。”
犬类的呜咽可怜兮兮的,带着一点讨饶,凌月愣住了,若是什么幼崽这般求饶,她只怕心如何都硬不起来,斗牙如此作态——一个寿辰已逾千年,体型堪比山岳的大妖怪这般呜咽——凌月究竟没忍住,笑出了声。
凌月仙姬抬起手,“啪”地拍了一下狗爪背,嘴里斥道:“要些脸吧,斗牙!”
“哎呀,”斗牙见挚友不再气恼,他放下虚抬的狗爪,尾巴一绕盖在前足上,嘴里说道:“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放下身段呢?”
凌月仙姬呲了一声,瞧了眼眼底透出一点疲倦的白犬,她抬起手,掠开遮住奶犬的阔袖,露出趴在她臂弯里的奶狗。她曲起手指,手指挼了挼奶狗的鼻梁,说道:“也不知这小子何时能回来?不过养大杀生丸那孩子已经够心累了,一想到这小崽子什么都不用教,有些愉悦又有些遗憾。”
小奶狗在这个宫殿里已经沉沉趴卧了一百余年,凌月仙姬和斗牙王也习惯了小奶狗动也不动的反应,所以这两个妖怪压根没有想过仔细看一眼怀里狗崽子的反应,当然也不会注意到奶狗的眼皮已经掀开了一条缝,只是眼皮上的绒毛短短绒绒的,不太明显。
斗牙灵体的妖力鼓动起来,眨眼间就化作人形坐在凌月仙姬身侧,修罗丸此时看清了他生父的模样——
虽然他不想承认,他可以说他长得和杀生丸很像是巧合,但是,在他看清斗牙王的长相,看清这个与他足足有七八成相似的大妖怪的容貌的时候,当他嗅闻到灵体中散发出的与他血脉想通的气味的时候,他知道,他就是眼前这两个大妖怪的孩子,做不得假。
斗牙王一头银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白山银甲,肩搭绒尾,俊挺出众。
斗牙王试探地伸出手,凌月仙姬斜睨他一眼,兜着狗肚子动作倒是轻柔地,一下把狗送进了他手里,小死狗被斗牙王托着,抱在臂弯里。
接下来,修罗丸享受了一回被撸到登上了天国的感觉。大抵还是猫科了解猫科,犬科了解犬科,一小只落在了斗牙王手里的动弹不得的奶狗,只能任狗摆弄。
第一种挼狗方式,轻轻抓挠脖子,修罗丸眯着的眼睛看到了斗牙王收齐了手尖尖锐的爪钩,一只手托着他的肚子放到了平铺在腿上的盔甲上,然后斗牙王的手落到了他的耳后。
动作很简单,斗牙王的手是从耳后开始向下轻轻抓挠的,手指在奶狗短绒的毛里打着圈挠动着,修罗丸原本无法动弹的颈部肌肉一下子放松下去。
奶狗脖子是按摩的重点,因为修罗丸的身子无法动弹,白熊皮毛的长毛戳进他的绒毛里,总是有些痒意的,斗牙王的手从耳下开始,半戳进毛里,挠着奶狗脆弱脖颈上的绒毛,奶狗掀起一条缝的眼皮不自觉的闭了上去。
凌月与斗牙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闭上眼睛的修罗丸的注意力又被凌月仙姬的声音吸引了过去:“……你说,杀生丸的身体里就有把刀?”
“嗯,”斗牙王应道:“是这样没错,那把刀是刀刀斋锻造的刀胚,会随着杀生丸的成长破茧化蝶,最后成为最契合他的武器。当然,在得到属于他的到之前,杀生丸必须放弃对铁碎牙的执念。”
“这就是你躲着杀生丸的原因?”凌月问道。
斗牙王没做声,只是点头:“不管杀生丸有无灵感,只要他带着天生牙,就能瞧见我。”
说话间,小奶狗被换了个姿势,斗牙王开始按摩起他的头部,斗牙王和凌月仙姬聊着天,他的手却没停下来,手落在奶狗凸起的脑袋顶上,顺着小奶狗的绒毛往下抚摸,一下,两下,然后手指按在奶狗狗头的侧边,轻轻的按摩。
“我的尸骨在此世与彼世的罅隙间,而铁碎牙就在我尸骨的腹中,他若是见到我了,必然会追问我墓地的所在,我没有理由不告诉他。铁碎牙是我留给犬夜叉的,”斗牙王一顿:“而且……”
“而且?”凌月仙姬眯起了眼睛。
“而且通往墓穴的黑珍珠就在犬夜叉的眼睛里。”斗牙王由衷地说道:“我很担心杀生丸一时上头刀斩了他的半妖弟弟。也不知道那……怎么教的,杀生丸强的不似他这个年龄的妖怪。”
此时的修罗丸如果不是身体瘫软,他几乎要被撸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了,斗牙王按摩他脑袋的力道恰到好处,每一个被撸过揉捏的地方都是白犬最享受的地方。
凌月仙姬说着:“以杀生丸的性子,倒也是做得出来的,他本来就厌恶间接导致你死亡的半妖弟弟。我的杀杀,至今也不知道,你的死因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那般可怕的敌人,”斗牙王轻叹了一声:“借阴晦而生,因记住而存,不死不灭,与规则同存,并不是我可匹敌的对手啊。”
瘫软如死狗的修罗丸心念一动,他刚要沉下心思索分辨,身子就又被换了个姿势,他仰躺在斗牙王铺在腿上的甲片上,斗牙王两只手分别握住了他的两只前爪,拇指按在修罗丸犬爪的抓垫上,拇指指腹在脚趾之间轻轻画圈。
揉一圈,按一下,又揉一圈,捏一捏。
修罗丸知道自己的爪子算得上身体上最敏感的部分之一,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力道适中的揉揉捏捏这么的舒服!
“那个妖怪还活着吗?”凌月仙姬蹙着眉问。
“是啊,还活着。”斗牙王回答:“也不知他身在何处,只要有一人记得他,他就不会消亡。”
“这样啊,”凌月仙姬说着,她伸出手:“来,给我揉揉。”
凌月仙姬有些感慨,她说道:“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选的与你绵延子裔,说起来,”凌月瞧着斗牙王臂弯里的小奶狗:“多半奔着你这按摩的手法吧。”
“你这话说的,”斗牙王说道:“族中除了我,谁还敢与你平心相交?”
凌月圈着狗,出征归来的犬姬放松下来,而此时,她落在奶狗独自上的手指动了动,她总觉得她被关注着。
被揉得浑身松软舒服极了的修罗丸觉得身子腾空而起,在落地的时候就到了凌月仙姬的话里,凌月抱着怀里圈手可握的小奶狗,她的手托着奶狗的肚子,也不知错觉还是什么,她觉得原本冰冰凉凉的奶狗此时身子暖和的几分。
大约是被斗牙揉搓出来的吧。
圈手可抱的奶狗团在凌月仙姬的怀里,凌月仙姬的两只手拢在小奶狗的胸前,凌月手指的抵在小奶狗胸前的中心,两手交错向内按摩,轻柔极了。修罗丸享受极了,胸口连接着颈部,心脏也在这里,脆弱的地方被温柔地按揉着,舒服极了。
凌月揉搓着奶狗,虽然奶狗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像是睡熟了一样,但撸过狗的人都清楚,圆圆鼓鼓的脑袋,胖胖嘟嘟的身子,短短绒绒的毛,和手指差不多大的爪爪,绵绵软软的肉垫,肚皮鼓鼓的又暖暖软软的,小小的一团,奶狗的手感尤其好!
修罗丸努力掀开一丝眼皮,凌月仙姬手尖微颤,她敏锐地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凌月仙姬眉梢一挑,她作为一国之主,不容有人暗中窥视,斗牙王看着凌月抱着奶狗,妖力从身体里逸散而出,为她操纵的妖力如风一般横卷一扫,“咦?”凌月轻哼一声——无人?
“怎么了?”斗牙问道。
“我觉得,”凌月迟疑说道:“有视线落??我身上。罢了……”
仰躺在凌月怀里的修罗丸鼻子里喷出一丝气,他动弹不得,也说不出半句话,以修罗丸的角度,仰视着凌月仙姬绝美的容貌,眼皮外绒毛翘着,身子被搓揉得放松至极。
凌月开口问道:“你就打算这么瞒着杀生丸?”
斗牙伸出手,冰凉的手盖在奶狗的头顶上,曾经的西国大将兀自一歪头,道:“我死了,凌月,若非黄泉之主恩泽,我应当身束于地狱中,再不得与旧故重逢。杀生丸自有他自己的造化,只凭他自己,前途无量。”
凌月把怀里的狗往上兜了兜,西国犬姬抿抿唇,眉一挑:“那我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哎呀,小崽崽,”凌月揪着奶狗的爪子往上提了提,手落在奶狗的耳朵上,说道:“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
“谁知道呢,”斗牙手按在奶狗肚子上,揉了一把:“不过醒来就不能这么随意盘弄了。”
“那倒也是。”
奶狗耳朵部位的皮肤是很敏感,修罗丸身体的耳朵耷拉着,还没有长到可以竖起来的程度,凌月两手四指托着犬儿,把奶狗的耳朵立起来,手指轻柔的动着,轻轻拉动耳瓣,顺着犬耳绒毛的方向轻轻地捋动着犬耳。
耳朵上的绒毛哪怕是被风吹动都能传来细痒的感觉,修罗丸的耳朵被这么顺着耳朵毛的方向捋动着,爽翻了!
“这小奶狗这么可爱,”斗牙王啧了一声,随口说道:“找着了伴侣怎么就变得那么不可爱!”
“呵,”凌月嘲笑了一声:“你也没想到那只把你在大殿上喝吐了的白犬是你的儿子吧。”
“我……喝吐了怎么了,喝吐了就喝吐了呗,你不是找着借口提前离席了吗?我能走吗?”斗牙瞧着找着机会就踩他痛脚的挚友,说道:“我不也是抱着给你招揽人才的心思喝的酒吗?”
小奶狗身子无法动弹,眼睛的余光透过一丁点眼皮缝看向斗牙王,斗牙王眼睛眯了眯,他警觉起来,他也觉得有一丝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灵压扩散,如凌月一般搜索一番,“怎么,”凌月问道:“你也察觉到窥视的视线?”
灵体凝实的犬妖微一点头,还在怔愣间,捏着奶狗狗爪盘弄的凌月微微眨眼,心中带着一点期盼,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奶狗,她松开捏揉的小狗爪,抬起手,慢吞吞地掀开了奶狗的眼皮。
斗牙王凑过来,一妖一魂对上了奶狗的金眸,和魂魄不在身体之中的呆滞无神的眼睛截然不同,金眸眼眸灵动目光炯炯。
“你……你何时……”魂魄归位的。
这像什么呢,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就像老妈好不容易哄睡了孩子,正在跟朋友探讨育儿问题,一扭头,自家孩子睁瞪着大眼睛,醒的不能再醒。
也是太尴尬,也是力道使对了地方,奶狗的眼皮慢慢地合了上去,眼眸闭上,肚皮朝上四脚朝天,凌月兜着奶狗的胳肢窝,把奶狗举高了些,两手抖了抖,奶狗尾巴耷拉,四肢无力,他仿佛一只无知无觉的小死狗。
吾儿,醒了。
凌月仙姬托着四脚朝天的奶狗,平平地抖了抖,狗头被抖得扑打扑打的晃,狗眼闭着,仿佛死狗。
凌月没忍住笑了一声,她压下眼底溢出的愉悦,嘴里说道:“说真的,斗牙,这崽子装傻的样子和你真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奶狗(闭眼):我是小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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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臭小子,”凌月仙姬托着四脚朝天的奶狗,平平地抖了抖,狗头被抖得扑打扑打的晃,她愉悦、好笑又气恼地说道:“睁开眼看我!”
凌月仙姬瞧着怀里的奶狗一动不动,尾巴无力的耷拉在她的两手中央,四脚朝天却显得有些僵硬无力,奶狗听见了她的话,耳朵也没有听闻声音的颤抖,倒是长着白绒毛的眼皮微微颤动,艰难地掀开了一点——一丁丁丁丁点缝。
凌月仙姬瞧着奶狗的反应,她微微一怔,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把奶狗放在了皮毛柔软的白熊皮上,她伸出手,捏着奶狗的小爪尖,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嗯?”斗牙王发出一声询问的鼻音。
“修罗丸似乎,似乎身子动弹不了。”凌月仙姬说道:“你来看看。”
斗牙王凑近了些,他的手捏住了小奶狗四脚朝天的小爪子,在粉色的肉垫上揉了揉,修罗丸感觉到一股灵力顺着他的犬爪输入他的身体,斗牙王闭眼感受了一下,末了,他说道:“无事,灵魂已经归位,只是修罗丸的灵压相比于身体太过强大,灵体中积攒着妖力与灵压,身子与之对比起来太过弱小,因此无法动弹。”
“怎么会,”凌月环视一周,说道:“这间大殿里布置了聚合自然之力滋润身体的阵势,每五年补修一次,应当是供给妖怪之体无恙的。”
“嗯?”凌月感觉到一丝妖力从毛皮上仰躺着的小奶狗身上溢出来,她顺着小奶狗操控的妖力,目光落在了在阵势线条上印上一下的狗爪印。旁人辨别不出来,凌月还能看不出来吗?
这么大这么明显的狗爪印还能是谁的?
还能是哪个粗心的狗的!
斗牙王看着自己在阵势线条上印上的爪印,顶着凌月凌厉的视线,曾经的西国大将缩了缩脖子,“我补,我补,我立即去补!”说着,斗牙王站起身,这次,他小心避开阵势的走线,在爪印的位置蹲了下去。
斗牙王的手凝聚着妖力,妖力从指间溢出,刚刚触碰到阵势的金线,他就“咦?”了一声。
“怎么了?”凌月妖力扫了过去,“呵。”饶是凌月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阵势金色的线条尚未干涸,爪印印上去还是新鲜的,斗牙王蹲在线条边的背影僵了一下。
阵势的走线尚未干涸,谁是融化阵势线条的人想都不用想,凌月的手盖在奶狗的脑袋顶上,她仔细瞧着奶狗掀开一丝缝的眼皮,揉了把狗头,说道:“瞧瞧,这就是你父亲。”
也不是嫌恶、也不是抱怨,修罗丸透过绒毛瞧着凌月,凌月的话里流露出几分对挚友性情的习以为常。
就在阵势线条融成一线的时候,充沛的自然之力再度如潮水般涌向修罗丸的身体,修罗丸掀开一丝缝的眼皮又闭了上去,凌月感受着不受控制涌入她身体中的力量,她伸出手,揉了揉奶狗毛茸茸的圆脸颊,“好好将养着,晚些时候,母亲再来看你,母亲若是在这,会分走殿中的力量。”
凌月仙姬站起身,朝着斗牙王的方向走去,高大的犬妖站在阵势中抱着手臂,修罗丸深吸一口气,他努力睁开眼,朝着两个犬妖的方向看去,凌月避开阵势的走线,她走到斗牙王的身边,两个犬妖一起转身,并肩朝着殿外走去。
修罗丸有些明白这两个犬妖之间的关系了,从一开始,他们俩之间就没有伴侣之间的爱情,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朋友,凌月仙姬是一国之王,斗牙王是西国大将,这俩人应是最懂彼此的朋友。
在斗牙王面前,凌月仙姬不是担负一国之责的君主,在凌月仙姬面前,战无不胜的大妖怪也会发出讨饶的呜咽声,他们之间关系从来没有发生改变,斗牙王与犬夜叉的母亲相爱、育子最后双双亡故也与背叛无关。
凌月优雅抬手,一巴掌拍向斗牙王的后脑上,一声冷哼:“蠢狗!”高大的犬妖发出一声略带委屈的“呜”的一声,疼!
亦或说是损友也可。
小死狗闭上了眼,他趴在白熊的皮毛上,享受着汹涌而来冲刷着他的身体的温暖力量,无需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修罗丸自昏睡中醒来,他呼出一口气,身子还是动弹不得,但仿佛挂在眼皮上的两个石头被撤去了,他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殿里的细微响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转动眼睛,循着声音发出的位置看去,是两个正在清洁殿内卫生的侍女,虽说是侍女,两个犬妖也逸散出不弱的妖力,修罗丸瞧着两个侍女的动作,两个侍女一顿,循着视线看了过来。
两个侍女避开阵势的线条,在修罗丸面前跪坐下来,恭敬行礼:“殿下。”修罗丸身子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但他的礼仪要他做出回应,于是他眨眨眼。
“唔。”两个侍女齐齐吸了一口气,瞧着两个是女的反应,修罗丸又是疑惑地一眨眼。
修罗丸哪里知道,他此时趴卧在白熊皮毛上的奶狗模样实在是可爱至极。
毛茸茸的一小团前爪爪翘着,后爪爪贴着,小小短短的尾巴被埋在白熊皮毛的长毛里,比狗鼻子还要高的白熊毛半挡着狗头,金色的眼眸亮得像是两颗夜空里的星星,白熊毛里露出一丁点黑鼻头,全身雪白的犬儿半掩在毛里,不细看都找不见小小团团的狗。
这么小,这么奶,这么绒的小奶狗,一本正经地冲着妖怪眨眼回应——这是何等暴击。
两个侍女俯下身子又行了一礼,右边的侍女恭敬说道:“属下等这就去寻凌月殿,请殿下宁耐片刻。”
两个侍女站起身,朝着店外走去,修罗丸闲来无事,妖力追随着两个侍女穿过宫宇,侍女走出了宫殿,走下台阶才大力地呼出一口气,其中一人捂着胸口,闷声感慨:“太……太可爱了!???
“是呀,”另一个侍女说道:“我原本以为修罗丸殿下应与杀生丸殿下一般的,想当初,杀生丸殿下还是这么小的一团狗的时候,那双金眸满目都是严肃,一小团狗正儿八经蹲坐在长毛里,板着脸盯着我们干活。”
一团狗。
团狗。
团——听听,这是个正常的量词吗?
所以,凌月仙姬踏风而至的时候,就看见修罗丸板着张脸,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比拇指大一点的狗爪子,皱巴着狗狗眼,金眸炯炯——溢出身体的妖力化作另一双眼睛居高临下看去,那一瞬间,修罗丸觉得一团狗这个描述并无错处。
脑袋圆圆,耳朵抿着显得小小的,肚子嘟嘟,毛茸茸,肉圆圆,尾巴短短小小。此时,修罗丸眼里满是严肃,一脸难以置信。凌月手指微曲抵在唇前,哑然失笑。
直到凌月仙姬的影子投影在他身上,修罗丸在回过神来,他眼眸一动,他和凌月仙姬视线交错,趴在皮毛上的小奶狗身子还是无法动弹,但一张圆圆狗脸上的表情生动了许多,皱着的狗狗眼金眸闪闪,满目的严肃与难以置信。
凌月动作浮夸地捂住了胸口,“吾儿,吾儿,”凌月侧身在修罗丸身边坐下,说道:“比杀杀还可爱。”
圆鼓鼓的金色狗狗眼一动,望向了凌月——杀杀是个什么东西?
“杀杀呀,”凌月柔声说道:“杀杀就是你的兄长呀。”
圆溜溜的金眸僵住了,又瞪大了一些,修罗丸对上凌月的眸子——您口中的杀杀是那个月踏风而至、气质清冷、优雅高贵的贵公子吗?白裳绣着鲜红六角梅,战甲狰狞,腰挂刀刃、杀气腾腾,您管他叫杀杀?
凌月瞧着小奶狗,兴致上来了,她吐词清晰,唤了声,说道:“修修?”
修修?修修是个什么东西啊!
小奶狗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什么?我听不见!
凌月眉梢一挑,瞧着小儿子圆鼓鼓的金眸末了眨了两下,生着白色绒毛的眼皮缓缓地闭上了,凌月见着修罗丸的反应,操劳了一整日公务的西国之主展颜笑了,她伸出手,托起奶狗的背脊,两手的拇指捏着奶狗的胳肢窝,平平地抖了抖。
小奶狗圆滚滚的狗头被抖得晃了晃,小死狗一点反应也没有。
原本松开捂住胸口的手的凌月仙姬再度抬手捂住了胸口,这次,她不仅动作浮夸,声音也夸张地说道:“哎,我一百年没见着我鲜活的吾儿了,结果……结果,吾儿连我叫名儿都不应!怎么,怎么,怎么又昏睡过去了!”
小奶狗金眸一睁,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凌月仙姬。
“哎呀,”凌月立即说道,声音里溢出愉悦:“修修知道自己的名字呢!好聪明的崽崽!是吧,修修!”这一句里表现出来的愉悦很自然,就像是普通人看到孩子听到自己名字做出反应时表现出来的愉悦。
修罗丸若不是听过凌月和斗牙王的谈话,修罗丸知道凌月是清楚自己的复杂情况的,他真的会觉得凌月在为他听到“修修”这个名字有所反应而愉悦。
他的母亲是怎么做到从浮夸表演切换到自然演技的?
“恭喜凌月殿,”侍女在凌月的身后说道:“修罗丸殿下终于回来了。”
两个侍女笑了,她们是凌月仙姬的亲信,她们当然知道修罗丸昏睡的真相。
“是啊,”凌月说道:“吾儿醒了,吾儿终于从似无尽头的昏睡中醒来了。传令下去,百年前被飞蛾妖刺杀的二殿下已经醒了。”修罗丸明白了,现世除了凌月仙姬和杀生丸,其他人都只认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陷入了无法醒来的沉睡。
小奶狗灵动的金眸动了动,她扫了眼连声恭贺的侍女,小奶狗舒张开了狗狗眼中间的揪揪。“你们候在这里,无需跟随。”
“是,凌月殿。”侍女恭敬应答,都在殿前停住了脚步。
凌月仙姬瞧着小奶狗表情复杂的样子,她抱着睁着眼睛的奶狗送到自己的臂弯里。
凌月收敛起脸上浮夸的笑容,只是唇角微勾,气质陡变,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西国之王,她伸手揉了揉修罗丸的小肚皮,说道:“走,母亲带你去看看西国。想看吗?想看眨眨眼。”
金灿灿的小狗眼扑扑地眨了两下,凌月乐滋滋地说道:“好可爱,好可爱的小崽崽呀!”小奶狗鼓鼓的嘴边嘴皮努力地撇了撇——您就趁着我动弹不得可劲儿欺负我吧!
“怎么了,修修,”凌月仙姬故意问道:“是母亲揉肚肚揉的不舒服吗?”
凌月仙姬纤长的手指落在小奶狗的肚皮上,收起了指尖的利爪,手指指腹点在小奶狗的肚皮上,在白白绒绒的小短毛里轻轻挠动着,单手弹动这手指有节奏地碰着小奶狗的肚皮,指尖掠过细细短短的绒毛,轻轻触碰的感觉,绒毛被捋动的轻柔。
“呜呜!”小奶狗不受控制的发出了细小的呜咽声。
犬才知道如何撸犬——搔在痒处。
爽到离谱的触感让小奶狗眼睛都眯了起来,“舒服吗,”凌月仙姬故意停了下来,凌月问道:“舒服的话,就给母亲眨眨眼,修修?”
撸着是很舒服的,但修修不想眨眼。
“哦,不舒服呀,抱歉了,母亲许久没有给幼崽按摩了,”凌月说道:“那母亲就不揉了,罢了,哎……”
凌月仙姬没有移开视线,她瞧着只手可圈的小奶狗,如她意料中相同,修罗丸满不情愿,十分不甘地、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哎呀,修修眨眼了,是很舒服吗?”
修罗丸的灵魂比之身体强大许多,他能够控制积攒于身体中的灵压与妖力,但他对比身体孱弱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像是被石磨来回碾压过的酸涩存在于他身体的每一厘角落,无法否认的,凌月轻柔地抚摸能够很好地舒缓这种酸涩。
“是很舒服吗,眨眨眼?”凌月说道,小奶狗眨了眨眼。“真的,很可爱呢!”轻柔的,凌月的手落在奶狗的身上,耳尖,脸颊,爪子,肚皮,背脊,凌月一路穿过宫殿的回廊,一路低头抚摸着小小软软的幼犬。
站在云端宫殿的栏杆边沿,凌月低下头,臂弯里的小奶狗圆鼓鼓的脸紧贴着她的衣襟,黑色的小鼻头埋在她衣服的布料里,凌月清楚,以这样的姿势,修罗丸满鼻嗅闻到的都是她的气味,很亲近的姿势。
凌月托着奶狗,慢慢换了个姿势,她四指托着奶狗的肚子,拇指托着奶狗的背脊,两手抱着小小一只奶狗举高了些托在栏杆外,修罗丸睁着眼睛,俯视望去。
他们在高高的云端之上,透过云与运之间的缝隙,云端之下是一座城宏伟的城池,在云层之下,偶尔能见各种毛色的犬妖飞掠过天际。
凌月听着小奶狗的呼吸快了一些,西国是自立空间云端之下极美的一处领域,即便是她,立于宫阙栏杆边俯视,也能被这宏伟的城池之美触动,“虽然你不是为母养大的,”凌月轻声说道,手轻轻揉着修罗丸的脖颈,说道:“但是修罗丸,你是吾国尊贵的殿下,也是让为母自豪的孩子,这一点自你出生便不会改变。”
修罗丸呼出一口气,他嗅闻着凌月带着冷樱的气味,他无法否认,在凌月的怀里,他放松极了,在他还没有意识的时候,他就记住了凌月的气味,在他还能留住记忆的时候,凌月就是这样慢慢抚摸按摩他的身体。
“我知道你在担心,吾儿,”凌月拇指指腹揉了揉小奶狗的脸颊,她微笑着凝视着圆溜溜的狗狗眼,心思缜密的大妖怪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回忆起我的气味,辨别出我们血脉相通,你很清楚你是我的孩子。你无需烦躁,吾儿……”
修罗丸都不知道自己眼里透着烦躁。
凌月鼻子呼出一丝气,笑:“你的灵魂意外离体流落异界,在母亲知道你的灵魂被好好地教养长大,母亲不知道有多开心。为母……”
“为母从未有过一定让你在我与收养你的家庭间做出选择的想法。”
小奶狗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睁圆了的金眸亮晶晶的,凌月凝视着这双与他极尽相似的眸子,说道:“此时,你该是知道你会穿越时间到达六百年前,至平安京起名传至今,母亲在你名声盛极时就见过你,你是我西国的座上宾。”
“母亲那时就很好奇,为何名扬天下的大妖怪对我那般客气,”凌月慢慢说道:“但那时我就肯定,能把你教养的如此出众的长辈必然不会是普通人。”
“你是我西国的二殿下,”凌月抱着狗,把一小只狗抱得凑近了些,小白狗的黑色鼻头都快碰到了她的鼻尖,说道:“也是尸魂界最顶尖的死神。这个国家应当传承的责任,就交给你那个尚不成器的兄长吧。”
轻轻地,湿漉漉地,凌月感觉到鼻尖扫过一丝湿意,凌月一怔,回过神才意识到,小奶狗粉色的小舌头努力地轻轻地,舔了一下她的鼻尖。
亲亲——金眸眨眨,满目都是欢喜与亲近。
犬姬一低头,瞧着小奶狗用尽全力仿佛又是一只小死狗的样子,她哈的一声展颜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凌月仙姬:自家的崽崽,还不是随着自己玩吗??
?第76章
日间,阳光穿过毫无阻拦的宫殿照在白熊的皮毛上,巨大的白熊皮毛上趴卧着小小一团狗,白熊皮毛边多了个矮几,矮几上搁着一打等待批阅的公文,奶狗的狗头趴卧着冲着坐??矮几后的犬妖,凌月仙姬搁下手里的笔,虚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修罗丸借着妖力扩散带来的视觉,他看得清楚,凌月仙姬大致处理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公文。
“来,母亲摸摸。太累了,哎。”凌月仙姬托着奶狗的胳肢窝,把狗兜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