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第二个故事,这故事呢就发生在二十年之前,就发生在这浮月市町之中,与在下说这事的是居酒屋的某位狸猫小姐,她在自家店里见到了这一情景。
故事要从傍晚说起,最先进居酒屋的是杀生丸殿下,狸猫小姐将杀生丸殿下迎入了居酒屋包间,那位殿下在包间里坐下,狸猫小姐恭敬服侍送上菜单,狸猫小姐半点没有想到,杀生丸殿下点了两份餐食。
两份!
狸猫小姐这才听杀生丸殿下冷冷开口:“你去门口等着,若有人问起我,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迎他到这里来便好,到时候再上菜。”
狸猫小姐连声应是,她自是好奇极了,谁能让西国王裔提早到来,能让那位那般没有耐心的主儿在那里等人。
是谁呢?
狸猫小姐静候在店铺门前,俏首看向浮月市町入口方向,大约等了半个时辰,之间稀疏人流中,一个妙曼身影漫步而来,诸位细细听听,狸猫小姐是如何向我描述那位美艳女妖的容貌的。
她说那位美艳女妖依稀来自中洲,穿着一身暗红衣裳,衣摆身后,裾裙如云,一头乌丝盘作发髻,头戴金饰步摇,从人群中走来,却衬得周围仿若尘埃,美人美则入骨,只眉眼轻抬,就让人心神荡漾。
狸猫小姐看着美艳女妖漫步走到她面前,轻声问道:“我与杀生丸约好,他到了吗?”
“到了到了。”狸猫小姐连声说道:“请进,大人。”
那美艳女妖跟在狸猫小姐身后进了包间,狸猫小姐跪坐在包间之外,看着那位女妖走进包间,在杀生丸的身前站了起来,狸猫小姐说她看得清楚,杀生丸再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金眸里流露出明显至极的吃惊。
杀生丸缓了过来,才道:“许久不见。”杀生丸看了眼狸猫小姐,狸猫小姐适时关上门。
狸猫小姐在门外听到女妖说道:“许久不见,杀生丸。”
狸猫小姐深知大妖们感知敏锐,不敢在门口久留,她走出长廊,吩咐后厨开始烹饪餐食,等到餐点备好,狸猫小姐领着居酒屋的佣仆们端着餐食送到包间外,狸猫小姐隔着纸门,听到杀生丸在包间内说道:“……跟我回去,哪怕他不回来,你也是我极重要的人!”
听听,你也是我极重要的人!
最后再说说最后一段故事。
众所周知,大妖们孕育子裔,须得十年时间。
我讲的第三段故事就发生前段时间,在西国与丙申国两军对战之前。说这件事的,是西国守卫城池的护卫,那一日,守卫们看到一朵金光自天而降,正是杀生丸出现在城墙之前,守卫们已经许久未见到他们西国王裔了。
而这一次,他们分明看见,在杀生丸胸甲和衣襟的缝隙里,卡着一只奶呼呼的小白狗,圆鼓鼓的脑袋就鼓凸在盔甲的边沿上,两只小小的爪爪扒着胸甲的边沿,一双金灿灿的大眼睛灵动又可爱——像极了杀生丸!
诸位也知道,要说杀生丸殿下不近人情都是委婉的,而诸位知道吗,杀生丸殿下那时用手护着那奶呼呼的小狗头,而那奶犬呢,用细细小小的爪爪踩了踩杀生丸殿下的虎口,动作可爱又亲昵。
说了三段故事,讲谈艺人一挥扇子,道:“诸位应是明白了吧。”
第一段故事杀生丸在百岁生辰上有一貌美女妖坐在他身侧,第二段故事杀生丸与一美艳女妖说道:“……跟我回去,哪怕他不回来,你也是我极重要的人!”,第三段故事,在与那美艳妖怪遇见十年之后,杀生丸往西国幼所里送了个白犬幼崽。
……
修罗丸抖了抖手里的公文,他闭上眼,艰难地咽下口中的唾液,问道:“兄长去何处了?”
“啊?”凌月仙姬手指微曲抵在脸侧,慢慢道:“丙申国战败,杀杀又历练去了,只不过,你与九尾狐养的孩子,晚间是不愿露宿荒野的。”
不愿露宿荒野他住哪里呢?
修罗丸缓慢地仿佛卡带了一样眨了眨眼睛,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一股子冲天杀气从云端宫殿之下直飞而起,只见那一朵金光径直冲入殿内,修罗丸从地上跳起来,想也不想往外奔去。
凌月仙姬悠闲地揉捏着手里爽到哼哼唧唧的小黑奶狗,淡淡道:“杀生丸,好生揍一顿,修罗丸半点不敢还手。”西国犬姬眯了眯眼,自言自语道:“逆子,怎可我与你兄长都让你占了便宜?”
作者有话说:
玉藻前:摩西摩西?这故事里我不存在吗?
狗:我不大想和你们在一起,我还是个孩子。
凌月:逆子。占我的便宜就算了,还要占你哥的!?
?第86章
活了这么久,修罗丸第一次享受了犬夜叉的待遇。也托的谣言的福,修罗丸知道他的兄长能有多记仇。
白色的小奶狗顶着一头包,缩着脖子一屁股坐在草地里,顾不得屁股底下的刺棱草扎着屁股,“呜汪”一口咬在了杀生丸迎头敲过来的手上,一只小奶狗毫无廉耻之心的咬住挂在杀生丸的手上。
“呜呜汪呜汪汪呜呜呜!”狗语十级的杀生丸也没有听懂修罗丸含糊不清的狗话。杀生丸抬起手,揪住奶狗的后颈皮,往后扯了扯,白色小奶狗松了口,杀生丸提溜起修罗丸,圆鼓鼓的金眸和杀生丸的眼睛对上。
杀生丸道,杀生丸瞧着小奶狗满头的粉色大包包,杀生丸瞧着装可怜一副委委屈屈模样的小奶狗,修罗丸可是任由他动的手,半点没还手。
绕是杀生丸对幼弟还是剩余一点仁慈之心的,哪怕这个被猫养大的狗着实会撒娇了些,他沉声斥道:“说。”
后颈皮被揪着,修罗丸不甚舒服地用脑袋蹭了蹭杀生丸的手,杀生丸感受着奶犬满脑袋湿漉漉的感觉,松了手。
“砰”满头包的幼犬摔到了地上,修罗丸被揍得有点晕,而他压根没想到,他的兄长会变成原形,一口叼住他的脑袋,像甩沙包一样把他甩得七荤八素——委实有些不太聪明的感觉。
“梆!”脑袋上又挨了一下,幼犬挣扎地爬起来,对上杀生丸的眼睛,杀生丸的金眸里流露出洞察的明晰,道:“你在心里污蔑我什么?”
修罗丸眨了眨眼,发出一声幼崽才会发出的呜咽声,道:“饿了,兄长。湿湿的,不舒服!我们去用餐吧,”修罗丸金眸转了转,他的心眼大概比那只黑猫大一点点,修罗丸踩了踩爪子,道:“我请你吃饭以作赔罪!”
杀生丸可是从云端宫殿一路追揍他飞过王城,他一路飞了十几里地,就被揍了十几里地——丢人至极!
杀生丸审度地瞧着小奶狗可怜巴巴的小表情,小小的爪子不安地在草地里踩来踩去,也许是幼崽的模样十分具有欺骗性,一时之间杀生丸也忘记了——这是被猫养大的惯常擅长撒娇的白犬,也是找了个恶趣味十足伴侣的记仇妖怪。
奴良滑瓢为什么会被他追杀千里呢?就是因为这白犬比较记仇。
杀生丸看着一团狗,道:“变回人形。”
小奶狗坚定摇头,头甩成了拨浪鼓,“不!”态度非常坚定:“变回人形兄长你又要揍我!可不能打脑袋了!”
杀生丸瞧了眼小奶狗摇着晃着的短小尾巴,到底还是托着狗肚子把狗抱了起来,小奶狗蹭了蹭杀生丸的手指,下一秒就被头朝下塞进了盔甲里,感受到衣襟与盔甲间的小奶狗鼓动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杀生丸将天生牙拔刀出鞘,他细细分辨了一番,一刀劈开断界,往前迈出一步,脚落实地走进了浮月市町里,穿过长街,走进了狸花居酒屋。
“杀生丸大人,”狸猫小姐迎接着客人:“请进请进。”
而就在此时,一个圆鼓鼓的狗头“鼓凸”地从盔甲后面冒了出来,大大的犬眸看向了狸猫小姐,小爪子从盔甲里伸出来,像是打招呼一样挥了挥爪爪。谁能扛得住小奶狗奶呼呼的招呼,反正狸猫小姐扛不住。
狸猫小姐怔愣一下,心念一动,嘴里问道:“这位是?”
杀生丸迈开步子,冷冷道:“一个蠢货,不用在意。”小奶狗应声“呜汪”的一声,可怜兮兮的,竖的直直的犬耳抿了下去,搭在盔甲边沿的小爪子都“咻”地一下缩了回去。
杀生丸懒得看小奶狗作妖,他走进包间,坐了下去,伸出手掏出狗,扔到手边的软垫上,狸猫小姐眼睁睁地看着小奶狗足足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一团狗趴在软垫的边边上,晃了晃脑袋。
狸猫小姐低首垂眉,哪怕心里在胡思乱想,她面上还是挂着职业的微笑,她膝行至杀生丸矮几边,将手里的菜单放在矮几上,恭声问道:“杀生丸大人,菜单在这里,本季出了食材些新品,我去为您准备茶水。”
狸猫小姐抬起头,对上了白色小奶狗圆鼓鼓的大眼睛,杀生丸懒得看一眼乐得装幼崽的幼弟,错过小奶狗眼中演技颇佳的可怜兮兮与茫然无助。
狸猫小姐退出包间,过了一会,她端着泡好的茶水去而复返,刚刚在包间门口站定,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非得我叫父亲您才不??气了?”
修罗丸自然能够分辨清楚狸猫小姐距离包间门的距离,在狸猫小姐在门口站定,他便开了口,与此同时,他抬起爪子,犬爪之间凝聚的妖力猛然爆开,打开了此世与彼世罅隙通往断界的的入口。
“咕咚”一团狗撒丫子跑了进去。
狸猫小姐咽了一口口水,大着胆子敲了敲门,凑近门缝瞧了瞧,杀生丸左腿伸直,右腿屈膝,右手搭在膝盖上,眼见着大妖王裔的手都在颤抖。
杀生丸额上的青筋跳了跳,骂道:“无……无耻!”
断界并非是一个明确的世界,而是连接此世与彼世,此世与异世的罅隙,任谁也不知修罗丸打开通道去了断界何处。
该死的蠢弟弟,乱咬人就算了,还乐得胡说八道!天知道就他这句话,妖界的讲谈艺人能编出多少段轶事出来!
杀生丸呼出一口气,道:“进来。”
狸猫小姐拉开木门,跪在门外,躬身行礼,道:“妾以灵魂发誓,我所听见的出的一口,进的一耳,我绝不让第三人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狸猫小姐语气笃定,用词却相当微妙——绝不让第三人知!
第三人知!
人——叽!
且说修罗丸,他几步窜进了断界之中,身下灵压聚集压缩或作平整的地面。小心眼、恶趣味又重的白犬蹲坐在灵压聚集的平面上,小心眼的幼犬悠闲地抖了抖毛,这才化作人形,灵压从足下溢出,修罗丸站在灵压平面之上,回忆了一下鬼灯交于他的从浮月市町去往地狱的方法。
修罗丸收敛起妖力,灵压从身体里溢出,身子得以灵子化,他收敛心神,嗅闻起断界中的气味,断界里漆黑一片,只有脚下聚集的灵压发出一点光芒,目难视物。浑浊晦涩的灵子在断界之中汹涌起伏,灵子混在不洁中显得浑浊,不似尸魂界里那般纯粹干净。
修罗丸立于断界之中,他分辨着断界里浑浊灵子,他仔细分辨着,嗅闻到了斗牙王身上沾染的黄泉的恶臭。
那边!
不再犹豫,他手尖灵压迸发,一团压缩灵压陡然炸开,妖力控制,拉开一个长方的出口,修罗丸一步踏出,脚下凝着灵压,立于高空之上。
声音隐隐约约,但修罗丸分辨得出,那是凄厉的惨叫声,这是亡者正在经受惩罚发出的哀嚎声,声音从地面冲上高空,隐隐约约却连绵不绝。
修罗丸俯身看去,底下一片恐怖景象。地面之上,遍地血光,阴风带着刺鼻的血腥味从地面卷席飘起,连绵成片土地半点绿色不见,光秃秃的只露出岩石与枯土。刑场林里,狱卒遍布,这是一片阴沉恐怖的罪人判领重刑之敌。
修罗丸屈指挡住鼻子,这冲天而起的血腥味对他一个犬妖着实不太友好,艰难地移开手,他深深嗅了嗅,从诸般复杂气味里分辨出了斗牙王的所在,足下瞬步迸发,他朝着那方地狱奔去。
修罗丸嗅闻到空气里浓重的斗牙王气息,此时,狱卒宿舍里空无一人,真当是上值的时候,修罗丸能辨别出,还有一处地方斗牙王的气味也重,不过他估计那里应该是办公室,“嗯,就是这了。”
修罗丸瞧了眼四周,和周围明显供狗狗用头顶开的翻盖门不同,这里是个推拉的木门,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
斗牙揣着手走在队伍前,曾经的西国大将身后跟着一大群各种形状的大狗,队伍里一阵呜汪——犬儿们下值有的约着去食堂,有的约着去喝酒还有的约着去泡澡,斗牙走到宿舍门口,只是一吸鼻子就闻到了空气里残留的修罗丸的气味。
“咦?”斗牙金眸一亮,加快步子走进宿舍快步走到寝间门口,他一把拉开木门,顾不得身后属下们一阵呜汪的议论,抬头就往寝间床榻上看去。
“哈。”斗牙忍不住笑了一声。
深蓝色的被子上,四脚朝天躺着一团狗,斗牙还听到了轻轻的呼噜声从幼犬那里传过来,斗牙面对寝间外,看着门外一群狗一副探头探脑的好奇模样。
“老大老大,这是新来的狱卒吗?”
一大群狗挤在一起,你挤开我,我拱开你,探着头往里面看。
“这么小一只,还没那些亡魂的脸大!”白狗探出脑袋,啧啧两声。
“是啊,是啊,这怕是连一根手指都叼不住吧。”黑狗站直身子,爪子踩在白狗头上。
“现在阎王殿招聘都这么黑心了,这么小的狗也要来打工?”花狗两爪捂心。
“太可怜了,太可怜了。”
其实修罗丸听着声响就醒了过来,也不知怎么,他就在斗牙的床榻上睡着了,为了睡得舒服还变成了奶狗的模样——也是这段时间总是变化养成的坏习惯。
斗牙看了眼外面一群呜呜汪汪胡说八道的狗儿们“哐”地关上了门,一转身,几步走到床榻边,就对上修罗丸亮晶晶的犬眸,小奶狗一个翻身站起来,斗牙王在床榻边坐下,小奶狗踩着绵软的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斗牙王手边。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斗牙就兜着狗肚子把狗抱了起来,奶狗就这么被揉捏出呜咽声,这一次,没了凌月的请求分享,斗牙从拉伸奶狗背部皮肤开始,接着按摩头部,再来按摩腿部,接着揉捏爪垫,双手按摩胸部,最后揉耳朵,摸肚子,抓脖子,给小奶狗来了全套马杀鸡。
一团狗若不是身子所限,就有可能摊成一条狗。
末了,修罗丸好不容易缓过来,唤了声:“父……父亲!唔!”
斗牙看着怀里奶狗四仰八叉的舒爽模样,道:“说吧,凌月怎么折腾你了?”
母亲知道了,兄长知道了,还要说与父亲听吗?
小奶狗心虚极了:“没……没有!”
有事,母亲没有折腾我!但我大约折腾了兄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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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斗牙穿着在普通不过的和服,坐在寝间的床榻边,白色小奶狗四仰八叉地躺在斗牙的腿上,四只爪爪爪垫子朝上支棱着,圆鼓鼓地脑袋脑后勺被斗牙的手托着,斗牙的手指落在奶狗耳朵上,轻轻地捋着。
小奶狗“呜呜汪汪”地讲着自己的童年,讲述着他在四枫院家被很好教养也有至亲陪伴的过去,斗牙伸出手,手尖儿落在小奶狗粉色的肚皮上,手指颤动挠了挠,小奶狗软软的爪垫按在斗牙的手背上,原本闭着眼的圆鼓鼓的金眸睁开了。
“唔?”小奶狗哼了一声,带着疑问。
斗牙兜着奶狗的胳肢窝让小奶狗坐了起来,他抬手刮了刮奶狗的鼻头,说道:“若我猜的不错,你还是想做四枫院队长的,对吗?”小奶狗舔了舔鼻头,耳朵抿了下去,斗牙揉了把狗头,说道:“我与你母亲,算的是大妖怪里颇懂人性的那一批妖怪,你不必多说我们便明白你的心意。”
“也不是你想离开我们的,”斗牙的手心按在狗头上,盖得刚刚好,“羁绊是因相处而缔结了,自你身体开始孕育我就在想,也只有像你这样特殊的存在,才能承担那样的责任。”
责任?
修罗丸迅速捕捉到了这个词汇,他一爪按住了斗牙的手背,追问道:“什么责任?”
修罗丸瞧得明白,斗牙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说漏嘴的紧张,面对着修罗丸的追问,斗牙抿了抿唇,仿若无事地歪了歪头。
好家伙,这装傻的模样真的和自己一模一样!
修罗丸眯了眯圆鼓鼓的狗眼,追问:“不可说?”
斗牙点点头,他说道:“你会知道的,此时知道,对你对我都无好处。”斗牙一顿,说道:“待你掌握了规则,你就会知道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掌握规则?凌月是如何说他的刀的,她说他的刀,春可见彼岸花开,夏可见累累硕果,秋可见落叶纷飞,冬可见极寒幻境,化虚为真,化真为假。乃是一把掌控规则的利刃——修罗丸明白了,说到底,还是需要他掌握他的斩魄刀的卍解。
修罗丸的一团身子鼓动了一下,斗牙松开手,修罗丸一跃而起落地化作人形,侧首斜睨——那你就别摸狗了,小奶狗是一般人可以撸的吗?
斗牙哑然失笑,他瞧着板着脸作面瘫模样的幼子,此时的修罗丸看起来,他初见他时有些相似,斗牙抬起手,揽过修罗丸的肩膀,说道:“走,为父带你去吃不喜处的食堂,那里的口味对我们犬族相当友好!”
修罗丸微微侧首,眼睛看向别处,斗牙离得近,能看见修罗丸耳尖上泛起的淡淡绯红,斗牙瞧着修罗丸板着脸耳尖却泛起绯红的模样,他压着笑意说道:“吃过饭,我带你去瞧瞧地狱的彼岸花海如何,那片花海,与你的刀像极!”
“任凭父亲安排。”修罗丸道。
这孩子,被教养得极好,对人总是一副淡然矜持的模样,行事周全得体,也只有变成原形或是说变成小奶狗的模样,才会露出一副撒赖撒娇的可爱模样。
斗牙问道:“打算在此待多久?”
修罗丸微妙地移开视线,只道:“以父亲的经验,母亲与兄长若是生气了,带他们消气需要多久。”
斗牙微一眨眼,目露不解,但还是回答道:“我没瞧过凌月记仇的模样,若不是是非大事,她大约只是记在心里然后找着机会逗弄一下,至于杀生丸,嗯……那小子要是被谁招惹了,如你一般大约是会追杀到天涯海角的,要是消气,至少也得一月两月的。”
“怎么,你招惹他们生气了?”斗牙好奇问道。
“算吧,”修罗丸含糊其辞:“因为我生出了些谣言故事,对于我是未来的事情,之于您,是过去的事情。”
“嗯?”斗牙一怔,回忆了片刻,问道:“是因为你在杀生丸百岁宴上打赌输了扮女装还靠在他肩上的那件事吗?终究出了话本吗?”斗牙瞧着修罗丸金眸就那么生涩一转,金眸“凸”地就睁大了!
“我……不是……我……那……不……谁……这事……都……有……有谁知道?”
斗牙瞧着修罗丸思路混乱口齿不清的样子,哈哈笑道:“你该问与你结交的那些势力首领有谁不知道?”
“有……”修罗丸深吸一口气:“与我结交的那些势力首领有谁不知道?”
斗牙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没有。”修罗丸露出绝望的表情,斗牙继续说道:“你那红裳华服的扮相无人会忘,特别是在诸位分辨清楚你的妖气之后。当时,大家就猜会传出怎样的故事,没想到如今才传出话本来。来,与为父说说,你与杀生丸是怎么个故事?”
修罗丸面上什么表情也不剩下了,他瘫着张脸,一副冷艳高贵的模样,上唇碰下唇,将离谱的故事娓娓将来,修罗丸瞧着斗牙的表情,曾经西国大将依旧是那般豪爽潇洒的模样,听着自己两个儿子和他一个儿子伴侣三人的爱情故事。
斗牙心思缜密,问道:“那你与你母亲呢?”
修罗丸移开视线,连斗牙的脸都不瞧了,闷声闷气地叙述了一遍凌月与四枫院生下了修罗丸这个离谱故事,斗牙半天不做声,修罗丸犹豫了一下,心情复杂地看向了他的父亲,斗牙手握拳头抵在眉心,半晌,朝着修罗丸点了点头,接着,到底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
斗牙的手往下压了压,强忍住笑,道:“你……你在为父这里多待些时日吧,再多些时日,怕是这两个故事能串起来!”
“嗯。”修罗丸闷声应道,他不就是小心眼一时没抻开嘛。
……
从不喜处的食堂里出来,吃了一摞大肉骨头的两个犬妖并肩走着,两个犬妖都揣着手,斗牙领着路,两个犬妖踏上木栈道,沿着木栈道往里走,能瞧见的狱卒越来越少,此时,两个犬妖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花香。
修罗丸嗅了嗅,混合在花香之中的有一丝丝淡淡的臭味,斗牙瞧着修罗丸微微蹙眉,他心念只是一转就想明白了缘由,问道:“你闻到那臭味了?”修罗丸点点头。
斗牙揣着手,他一边走一边问道:“修罗丸,你知道黄泉是个什么地方?”没等修罗丸回答,斗牙开始自问自答:“这世界分为天地人上中下三界,中间由冥道连接,天为八百万神明存续之所,人界允人类动物各类妖魔共同存在,而地界便是黄泉,在人界之下。”
“人死之后魂魄回归黄泉,鬼神,妖魔魂魄也聚居于此,”斗牙慢慢说道,修罗丸听得很仔细:“只是,黄泉处于三界的底端,不可避免的,人间的那些污秽肮脏的邪念,魑魅魍魉丑陋肮脏的怨怼,凡尘之中的丑陋与不祥,沉积于冥道之中最终坠入黄泉。”
“这些污秽融入黄泉泥土之中,”斗牙说道:“久而久之,黄泉中就散发着一股恶臭。”
斗牙没有说出口的是,在大岛这片岛屿上,借由纯粹的信仰与期盼,神明会因此诞生,同样,基于晦涩的怨怼与邪念,妖魔也会因此出生——而正因为污秽沉入黄泉,一种特殊的存在因此诞生。
两个犬妖脚步不停,沿着木栈道往深处走去,拐过一处崖壁,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嗯?”修罗丸发出一声鼻音,他辨别了一下空气中的气味,说道:“这香味有毒,”对上斗牙看过来的视线,修罗丸继续说道:“只不过,这毒很淡,几乎不会对灵体造成影响。”
绕过崖壁,两个犬妖便看到了一片连尽头都瞧不见的彼岸花海,
修罗丸极目远眺,微风吹过,花瓣微微摇晃,花朵血色裂瓣朝外翻卷着,每一片花瓣都是近乎于刚刚流出伤口的红色,极细的红色花蕊从花瓣里伸出,微微上翘像是一个细小的鱼钩一样,浅淡怡人的花香从彼岸花里飘散出来,一朵朵彼岸花挨在一起,乍眼一看,仿佛是一片波涛汹涌的血海。
斗牙站在次子身边,问道:“很美吧?”
“很美。”修罗丸回答。
斗牙说道:“但几乎没有狱卒会到这里来,如你所说,这淡淡花香里带着很浅很淡的毒,这毒进入灵体,积累得多了,轻则性情大变,重则幻境丛生。”
“不过我们犬族,尤其是我与你母亲的两脉,天生都能控制毒素。”斗牙微微垂眸,他轻叹道:“没事的时候,我喜欢独自到这里来,修罗丸,你知道彼岸花的花语吗?”修罗丸摇摇头,斗牙继续说道:“十六夜告诉我,彼岸花的花语是绝望的爱。”
“曾经我觉得,我能遇见十六夜是件极幸运的事情,我大约能陪她数十年,生育一个孩子,养他长大,”斗牙说道:“谁知道,我也就瞧了那孩子一眼,灵魂就投身于地狱。”
“十六夜死后,我在黄泉与她见了一面,只可惜,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亡灵,不可久待与地狱里,黄泉污秽对普通亡灵会有伤害。不过多久,她清消罪孽就转世了。”
“那日我与你母亲讲话,你也听见了,我把天生牙交给杀生丸,把铁碎牙交给犬夜叉,我有还一把刀,名曰丛云牙,那是一把邪刃,日后你若有机会,把它处理了。你若能重锻它为你所用更好,若是不能,只要把那刀封印与此世与彼世间的罅隙让它永不可重现人世就好。”
“好。”
斗牙按住次子的肩膀,推了推,说道:“来吧,吾儿,我陪你在花丛里睡一觉,”斗牙王语带深意,说道:“要知道这黄泉之中的彼岸花吸收了人间的污秽发生了变化,若运用得得当的话,会让人幻境丛生。”
于是,当鬼灯循着鬼神气息一路找来的时候,两条身上一点杂色也没有白犬,头挨着头,身子挨着身子,毛毛戳到一起,在彼岸花丛里,打着呼噜。
此时,鬼灯觉得隔壁的古希腊的丘比特爱神对着他的心脏来了一次一万次连箭暴击——斗牙和他儿子这么可爱的吗?
这是那个翘班到人界去看孩子回来还装傻的狗吗?
果然还是犬形可爱。
作者有话说:
鬼灯:无法拒绝毛茸茸。不喜处是天堂!
ps:好喜欢小白唱歌。感谢在2022-01-2701:13:44~2022-01-2718:5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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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彼岸花散发出淡淡香味,花香对于两个犬妖来说颇有点安神的感觉,两个体型相当的白犬贴近地睡在花丛里,鬼灯面无表情地站在木栈道上,胸腔里的心脏越跳越快。两只犬妖油光毛顺,白色的绒毛长而顺滑,看起来就像是两个雪堆一样漂亮。
毛……毛茸茸!
大妖怪的感知是很敏锐的,鬼灯也就站了一会,两个犬妖就从浅眠中醒了过来,鬼灯蹲了下去,对上两只白犬的金眸,阎魔殿辅佐官颇为有礼:“斗牙大人,修罗丸桑。”
“呼?”两只犬妖坐直坐好,一时并未化作人形,鬼灯蹲着,伸出手,认真地问道:“能握握手吗,修罗丸桑?”大白狗眨眨眼,鬼灯面上没有多余表情——仿佛他提出了一个很正常很常见的请求。
修罗丸金眸里露出一点疑惑——为什么要握手。不过,他还是单爪撑地,抬起了另一只爪子,微微侧首,修罗丸瞥见了斗牙抿唇忍笑的模样,犬爪落到了鬼灯手里,爪垫按在了鬼灯的手心里,鬼灯抓住了犬爪。
鬼灯手心托着犬爪,拇指捋了捋犬爪的绒毛,末了,问出了真实意图:“可以……摸摸头吗?”鬼灯眼瞧着大白犬的金眸眯了起来,眼睛里露出恍然——你就是想撸狗!
“瞧在你是父亲上司的份上,”修罗丸舌头舔了舔鼻头:“允许你摸三下吧!”
斗牙终归没忍住,笑出声。
鬼灯的手落在修罗丸的头顶上,斗牙看着次子的犬耳平了下去,鬼灯手指穿过白犬长而柔顺的绒毛,手心顺着白犬背脊的走向慢慢滑下,然后两手抬起,捏住了白犬的犬耳,轻轻揉了揉,力道适宜,动作轻柔。
鬼灯摸着白犬柔顺的皮毛,却感觉到手下的皮毛不带温度,冰凉的感觉分明是灵体才具有的特征,鬼灯捏了捏犬爪的爪垫,说是三下便是三下,他收回手。
鬼灯蹲在白犬面前,手搭在膝上,开口说道:“我听闻了一些现世西国的谣言,”阎王殿辅佐官这样说道:“我已经以阎魔大王名义传令八大地狱,严禁狱卒传播西国犬姬及西国王裔的谣言,你不必担心。”
?? 白犬微微仰头,金眸里眸光闪烁。
“我虽是你父亲的上司,”鬼灯认真说道:“但也是你父亲的朋友,”鬼灯看着白犬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笑道:“你不必担心休息时去浮月市町的狱卒将谣言传遍地狱。”
“多谢。”修罗丸郑重道。
鬼灯看着眼前的白犬屁股坐在后腿上,漂亮的尾巴盖在支撑的前爪上,犬首微抬金眸闪烁,道谢时眼里充满真挚。鬼灯面上虽没有露出一点表情,他知道黄泉伊邪那美神计划的一部分:他知道眼前这个犬妖刚刚满月就被送到了尸魂界,他也知道黄泉伊邪那美殿中的神明与灵王宫中的神明都在关注他。
虽然鬼灯并不清楚四枫院等于修罗丸,但是他也知道,既然两个神明寄厚望于这犬妖身上,所图之事必不会小。
鬼灯缓缓开口,说道:“伊邪那美神与我转告你,”修罗丸一怔:“此时并不是她可见你的时候。”
白犬蹙起了眉,末了却说:“多谢告知。”
鬼灯撑着腿站起身,说道:“那我走了,毕竟我在这里待久了,毒素入体脾气也会暴躁。”
“嗯?”斗牙一愣,道:“此地彼岸花的毒对鬼灯阁下也有作用吗?”
鬼灯微微颔首,迟疑片刻:“这里的毒除了能控制毒物的鬼神与妖怪,对世间万物都有作用。”
鬼灯垂首,恰好对上修罗丸的眸子,修罗丸眼神里显露出一丝锐利,修罗丸直白问道:“对伊邪那美神也有影响?”鬼灯并未遮掩,直接点头。
鬼灯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父子时光了,伊邪那美神言道修罗丸桑想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鬼灯回忆了一下伊邪那美的原话:“黄泉此地对你领悟绝技亦有帮助,”鬼灯一顿,看向斗牙:“但我个人希望,做任何事情都不要影响工作进度,可以吗?”
修罗丸瞧着他的父亲矜持地点点头,仿佛那个翘班去看孩子的狗不是他一样。
鬼灯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这里,眼瞧着鬼灯的身影在木栈道的尽头消失了,修罗丸听着斗牙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是在不耐烦批阅公文。”斗牙看向修罗丸,问道:“孩儿,能拿你爪子按手印吗?”
修罗丸听着这句与凌月的问话一字不差的疑问,毫不犹豫:“不可!”说罢,白犬站起身,抖了抖毛,一脚向前迈出步子,落足在花丛里,茂盛的彼岸花里,藏着一枚尖锐的石头,犬爪爪垫一爪踩在了石头上,“唔!”
修罗丸忍住了自己的哎哟声,三爪踩地气恼地甩了甩了脚,痛劲儿缓了过来,他伸爪扒开花茎,能把他的爪垫硌疼的石头那可是足够的硬,修罗丸爪子一扬,把石头打飞了起来,石头落在木栈道上,跳了几下停了下来。
修罗丸一跃而起,在木栈道上化作人形,弯腰拾起了那枚石头,他微微把那块石头举高一点举到与视线平齐,修罗丸瞧清了这枚看起来粗糙普通的石头,这块石头和现世随处可见的石头不一样,修罗丸轻咦了一声,他敏锐地感知到他手尖逸散出来的灵压在接触的一瞬间被石头吸收了进去。
修罗丸听到身边传来脚步声,化成人形的斗牙缓步走到修罗丸面前,他瞧了眼修罗丸手里的石头,斗牙手尖碰了碰石头,说道:“这块不是黄泉石吗?有什么不对劲的。”
修罗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灵压从手尖渗透出来,被他控制得极精准的将手里的石头融化成珠子的形状,珠子看起来普通至极,乍眼一看就像是打磨光滑呈现珠子形状的灰色石头。
修罗丸微微闭眼,他的灵压顺着圆珠石头的表面渗了进去,修罗丸感知的清楚,此时,这枚灰色石头珠子里充满了吸收自黄泉中的污秽,他的灵压渗透进去之后,像是水流一般将那些污秽冲了出来。
斗牙抱起了手臂,金眸眯了起来:“我怎么觉得这珠子颇为眼熟呢?”
修罗丸把灰色珠子送到斗牙手里,说道:“父亲试试。”
斗牙接过珠子,他操控着身体里的灵力灌注进珠子里,眼瞧着珠子的颜色慢慢变化,最终变成了金色的颜色,修罗丸仔细瞧瞧,珠子的颜色虽然呈现出一种漂亮的金黄色,但里面也包含着不可轻视的剧毒。
斗牙把已经可以称之为元珠的黄泉石举高了些,感慨道:“无本的买卖啊!”斗牙瞧了眼次子,修罗丸露出沉吟的表情,他问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修罗丸思索片刻,问道:“父亲刚刚灌注于珠子里的是灵力?”斗牙颔首,修罗丸继续说道:“我感知得清楚,父亲使用的灵力,与尸魂界死神所操纵的灵压并不相同。”
斗牙有些惊讶问道:“是吗?”
修罗丸点点头,他一步踏入花丛中,灵压在花丛里扫了扫,又找见了一枚灰色的石头,修罗丸捡起那枚石子,放入斗牙的手里,修罗丸说道:“父亲试试,您能将蕴藏在石头里的污秽冲刷掉吗?”
斗牙捏着那枚石子,他眉头蹙了起来,他细细感受了一下,问道:“你是说,这石头里蕴含着污秽?”
“嗯?”修罗丸问道:“父亲感知不到吗?”斗牙摇了摇头。“哈?”修罗丸瞧着斗牙手里的石头,修罗丸虚抬起手,灵压从手心里溢了出来,灵压被他操控着化作水勺的模样,像是舀起一勺水一样,水勺在彼岸花丛里摆动几下,舀起一勺被他灵压控制在灵压之中的黄泉污秽。
修罗丸手指微曲,他将污秽凝聚在手心里,在他眼中,这一团污秽泛起褐与灰的颜色,污浊得仿佛死水,在他手里翻滚涌动,而斗牙凝神看向他的手心,停顿片刻,问道:“你手里有什么东西吗?”
“父亲瞧不见吗?”修罗丸着实有些惊讶了,他说道:“这里是如若实质的黄泉污秽。”
“瞧不见,”斗牙甚是惊讶,紧接着,他说道:“你的意思是,对你来说,你看得见黄泉污秽?”斗牙说道:“我只能闻到花香之下的臭味,不可见不可视,我一直以为黄泉污秽并无实物。”
修罗丸手指微曲,灵压逸散,污秽四散开来。修罗丸心里有种预感,这样的特质很重要——不过,此时他还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他是在尸魂界长大的所以能够看到,还是只是他可以看到。
斗牙瞧着修罗丸陷入沉思的模样,他走到自己次子身边,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嗯?”
“为父曾是一国大将,”修罗丸听着斗牙说道:“但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刻还是变成小狗蜷在十六夜怀里的时光。天塌下来,吾儿,有高个子顶着。”
修罗丸展颜一笑,他伸出手,爪尖一勾勾住了斗牙王的袖口,斗牙王一晃神,就看见袖子上摇摇摆摆挂了一小团狗,他兜住修罗丸的肚子,把小狗放进他的衣襟里。?
?第89章
鬼灯和修罗丸并肩站在刑场边,鬼灯用余光打量着修罗丸的脸色,英俊的犬妖微微蹙着眉,薄唇抿着,金眸在眼眶里凝滞不动,视线穿过刑场落在远处的那只巨大白犬身上。
以修罗丸的视力,他能够清楚地看清,巨大白犬趴伏在一个身着白色浴衣的亡者,白犬张开血盆大口,口齿间,上下颚呈现类似于凝固的血液的暗红色,狰狞的獠牙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粉色的舌头从齿间伸出。
白色巨犬上下颚咬合在亡者的头上,锋利的獠牙刺穿亡者头部的皮肤,咬合入血肉里,亡者的血液从伤口里喷涌出来,獠牙刺入亡者的血肉刮过亡者的头骨,牙齿从骨头上刮下一片血肉,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传入修罗丸耳中。
鬼灯看得出来,修罗丸在强自忍耐着什么,那只巨大的白犬就是修罗丸已经魂归黄泉的父亲,鬼灯有些好奇,修罗丸在忍耐什么,于是,鬼灯问道:“怎么,你想试试吗?”
修罗丸猛地转头看了过来,那双明亮的金眸里显露出十分明显的惊恐,惊恐?
“呃,”鬼灯明白自己的思路完全错了,他说道:“斗牙倒是挺享受这个工作的,都长胖了。”
“老实说,”修罗丸发出一声绵长的鼻音,他有些艰难地说道:“我快吐了,这不是我能够胜任的工作。”
“是吗?”鬼灯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课堂上询问老师问题的学生,他说道:“我听斗牙说,西国的犬妖幼时会被长辈教导如何捕猎,斗牙与我描述时表明,他还颇喜欢新鲜血肉的口感。”
“我并不是在西国长大的,”修罗丸嗅闻着空气中的血腥气味,他问道:“不知道鬼灯桑知道尸魂界这个地方吗?”
瞧得出来,鬼灯的面瘫脸上露出了一点吃惊,他问道:“是四枫院阁下所说的那个尸魂界吗,伊邪那美神也与我提及过。”
“有件事想与您说,”修罗丸竭力将是想从巨大白犬獠牙上沾着的血肉上收回来,他对上鬼灯疑惑的眼神,说道:“依母亲所言,我在几个月大的时候灵魂离体,我猜测因是被此界某人送到了尸魂界,我在那里被四枫院家收养……”
说到这里,修罗丸一顿,说实话,他有些想念自己的父亲与母亲了——从他有记忆开始到如今,如果不是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的家人对他很好。
“等一下,”鬼灯着实有些吃惊,他说道:“你就是四枫院?四枫院修罗?你说你是……”
修罗丸颔首,他说道:“四枫院家在尸魂界是四大贵族之一,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举止言行须得体得仪,不得抹黑家族荣誉,哪怕是变成原形顺毛撒娇,我也只在家中极亲近的几人前会那么做,化作原形啃食活物,我自是从未想过。”
此时,鬼灯抬起头,他压下心头的复杂,说道:“你既然是四枫院,那我得遵伊邪那美神之令,带你去一个地方。”鬼灯瞧着啃着人头颇有点自得其乐的斗牙,吆喝了一声:“斗牙,我带你儿子走了啊,估计你儿子过几天才能回来!”
“嚯!”刑场里一大群狗听着“斗牙的儿子”这个称呼,齐刷刷地松开嘴里的亡者的手或者脚或者头或者肚子,一双双狗眼亮晶晶朝着鬼灯和修罗丸的方向看过来,修罗丸看着一双双嘴角淌着血牙上挂着肉的各种毛色的大狗小狗睁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盯着他看。
一大群狗都看热闹地凑了过来,肥爪爪都踩着亡者,耳朵能竖起来的都竖起来了,尾巴不自觉地摇着,有的狗挤着相熟的狗,几只狗凑到一起,喉咙里“呜呜汪汪”说着话。鬼灯觉得着实有几分可爱。
狗语十级的修罗丸并不这么想。
“……那就是老大的儿子吗?”黑毛皮的狗咽下嘴里的血肉,嘀嘀咕咕:“上次在宿舍里瞧着还是个奶狗,老大还有个崽儿?这长的也不是杀生丸殿下那个面瘫啊,还会笑!”
三色狗挨了过去:“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三色狗挤着大黑狗:“咱们是生前还是死后见过?”
两狗全然不顾修罗丸能够听见,就挤在一起嘀嘀咕咕。
黄毛狗凑了过去:“我也觉得挺眼熟的,等一下……”黄毛狗抬高头,兴奋的“汪”了一声,说道:“这不是大将的好友,那位四枫院大人吗?”
“是是是是!”黄毛狗的大喊让狗群里响起了一阵兴奋的吠叫声,“鬼灯大人污蔑四枫院大人是大将的崽儿,会挨揍吧!揍他,汪!就是这人总让大将加班!”
一群狗越凑越近,鬼灯看着一群摇着尾巴的毛茸茸,他绷住了脸保持了冷彻的作风,修罗丸看着斗牙蹲在远处,松开亡者的头,还悠闲地晃了晃尾巴。
修罗丸抱臂站着,脸上噙着一丝笑容,他朝着这一群狗微微一点头,黄毛狗看着修罗丸径直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两只手捧住狗脸,被偶像捧脸的黄毛狗尾巴摇成了虚影,修罗丸笑着看着这个生前肯定是西国犬妖的黄毛狗,道:“你大约也能化成人形吧,替父亲分担些吧!”
松开狗脸,黄毛狗疯狂地开始摇头,“唔汪汪汪!”一串连绵的犬吠之后,鬼灯好奇地问道:“他说什么?”
顶着黄毛狗恳求的眼神,修罗丸翻译道:“会掉毛的,再说,吾那大字如若狗刨!”
犬族叛徒——黄毛狗狗眼里充满指责。
修罗丸站起身,他抻了抻衣角,瞧了鬼灯一眼,作为阎魔厅幕后大佬,不会被个人情感影响的优秀工作者,鬼灯看着这一群尾巴都僵住了狗,鬼灯慢条斯理地说道:“地狱有给狱卒提升个人文学修养的学校,而且,我知道你们会说人话,切莫背着我说闲话。”
“唔汪?”狗狗们歪头——你说什么,狗听不懂。
一群狗狗屁股坐在后腿上,前爪撑得笔直,脑袋左左右右地歪着,一副“你说啥,狗听不懂”的表情。
“呵,”鬼灯说道:“需要我请阎魔大王新增一条工作条例吗,工作时不许说狗话,不然当月工资扣完。”
黄毛狗耳朵抿了下去,他知道躲不过去了,恨恨得冲着修罗丸“汪!”了一长串,修罗丸一怔,翻译道:“还有仨!嗯哈哈哈哈哈……”听着黄毛狗接下来的抱怨,修罗丸大笑起来。“这绝对是凌月殿的亲儿子,大将从来不逼我们做文职!”
修罗丸后退几步,将位置让给鬼灯,以他猜测,黄泉的情况应该与尸魂界类似,犬妖们身死之后,灵魂归于黄泉,曾经蕴含于身体之中的妖力能让他们化作人形,而灵魂要想化作人形,则需要在黄泉里吸收灵力,而此界黄泉灵力中污秽污浊,想要化成人形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犬族数目众多,也总会有些出类拔萃的。
修罗丸站在众犬之前,将自己的情况如是那番地叙述了一番,一群狗听得目瞪狗呆,末了,修罗丸道:“烦劳诸位,此事请诸位不要张扬出去,在下只希望,既是我的同族,不要在传谣信谣。”
一阵犬吠以作回应,犬族便是如此,最珍贵的品质就是忠诚。
鬼灯抡起狼牙棒,看着这一群找着机会休息的狗,乱世亡者众多,啃一天的肉也着实累狗,最远的斗牙都趴了下去,道:“修罗丸桑,跟我走吧!”修罗丸点点头,与诸犬道了别,鬼灯带着他往刑场外走去。
绕过刑场的外墙,修罗丸看到了在刑场外休息的胧车,鬼灯解释道:“胧车在地狱供职是地狱的出租车。”
“哎呀,这不是鬼灯大人吗?”第一辆胧车最先开口打招呼,他看了眼修罗丸,问道:“这位是新招聘的辅佐官吗?”
“并不是,”鬼灯回答:“劳驾,送我们去阿鼻地狱入口。”
“好嘞,”胧车吆喝了一声,待两位客人坐好,他便腾空飞了起来,修罗丸侧倚在胧车的车窗框边,透过被风卷起的帘子,看着胧车之下黄泉的景象,黄泉的景色充斥着已然衰败的生气,淡淡的恶臭被卷起的风送入修罗丸的鼻子里,修罗丸伸出手,手尖灵压聚集,清澈明丽的灵压冲淡了空气中久不消散的恶臭。
鬼灯打量着安静悠闲的修罗丸,好心地提醒道:“劳驾做好心理准备,那个地方,对修罗桑来说,可能会很臭。”
胧车听着车厢里鬼灯的说话声,插了句嘴:“鬼灯大人,要不是您啊,咱们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就是阿鼻地狱,那个地方,也没瞧见多脏啊,就是有一股子无处不在的臭气,上次我去送客人,回家,我家夫人还问我是不是掉进了茅坑里。”
修罗丸沉默地听着胧车的描述,直到他在阿鼻地狱入口前站定,他才意识到有多臭。
鬼灯打量着周围,他闻着扑鼻的恶臭,他分辨得清楚,正如伊邪那美神所说,恶臭正以他能够感知到的速度消散下去。
修罗丸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眼前乌黑的如若实质的浓稠雾气,一股子像是把鼻子凑到发酵了一百年的屎上嗅闻到的恶臭冲入他的鼻子里,但他看得清楚,墨色的雾气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消失。
鬼灯难受地“嗯”了一声,他看着一滴生理性眼泪顺着修罗丸的脸颊滑了下去,鬼灯瞧着他的金眸里转起了蚊香圈。
修罗丸单手按在了鬼灯的肩上,修罗丸抿住唇屏住气,朦胧的眼眸死盯着鬼灯,能够支撑他不化作原形趴在地上□□的是他为数不多的贵族修为。
作者有话说:
请用犬夜叉被墨水臭晕脑补。?
?第90章
金眸微抬,修罗丸凝视着鬼灯,他金眸里流露出一丝恳求——走吧,求你了,狗要臭晕了。
鬼灯瞧了眼挂在修罗丸下巴边沿的那滴生理性眼泪,狠了狠心,说道:“修罗丸桑应该也感觉到了,你能净化这里的污秽,”鬼灯忍了忍,抬起手捂住了口鼻,说道:“而伊邪那美神曾道,阁下领悟刀刃绝技的契机就在这里。”
“不过,”鬼灯艰难地说道:“我不常来这里,不知道这里的环境对于犬族已经这么艰难了。”
鬼灯看向修罗丸,修罗丸听了这一句话,反而心下一横,说道:“走,咱们进去!”修罗丸抬起手,灵压聚集在手心,凝聚成一朵血色的彼岸花,修罗丸捻着那朵花,送到鼻下深深吸了一口,花香减缓了那种让他近乎晕厥的头晕目眩。
鬼灯抬起头,他虽然嗅觉没有修罗丸那般敏感,他也是能闻到那股恶臭的,于是,鬼灯问道:“这花,能给我一朵吗?”
“这花是很香,”修罗丸解释道:“但是这不是一朵真花,是我的剧毒凝聚而成,我若不操控这剧毒,它与寻常的花无异。您还要吗?”修罗丸抬起手,手尖凝出一朵彼岸花:“若不是不用,我也能……”
鬼灯深深瞧了他一样,从他手里接过那朵彼岸花,深深吸了一口。鬼灯颇通人性,他也瞧得出来,修罗丸是诸多他认识的生灵中少有的有着纯粹品性的妖怪。
修罗丸嘴角一勾,强压下臭味带来的不适,他迈开步子,一步走进阿鼻地狱的入口。
走进阿鼻地狱的刑场,修罗丸眼神发怔,步入刑场的瞬间,冲入他耳中的就是连绵刺耳的惨叫声,这是正经历着折磨的亡者发出的凄厉的哀嚎声。
鬼灯脚踩在刑场的残破老旧的石子路上,开口说道:“阿鼻地狱是黄泉地狱最后一层地狱,也是罪该万死的恶人死后才会坠入的地狱。”
“所谓阿鼻地狱就是无间地狱,”鬼灯看着刑场里经受着折磨的罪人们,他说道:“所谓无间,罪人坠此地狱日夜受罪,以至劫数殆尽,没有时间没有尽头,故称无间。罪孽滔天之人堕此地狱,不管罪人是男子还是女人,是人是魔是妖是邪,不分老幼贵贱,不分出生经历,只要被宣判有罪,堕此地狱,所受刑罚一应相同。”
“而这些人,这些妖魔,这些生灵,”鬼灯嘲笑了一声:“可以说他们的心灵是这世间最丑陋的东西,所以,在此间地狱,沉淀着人间坠下的诸般晦涩丑陋的恶意,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这些肮脏的恶意是那些劫财、劫色、陷害、污蔑、杀人的罪人最丑陋的伴生物。”
“这些伴生物聚集而起,凝聚沉淀,最后成了最后一层地狱的恶臭。”
修罗丸站在刑场边沿,他嗅闻着手里彼岸花的香味,看向刑场之内,从正式踏入刑场开始,距离刑场中心跃进,火焰便燃烧得越来越剧烈,在刑场之上,在刑场,修罗丸看见了各种各样的刑具。
所有的罪人都被折磨的死去活来,而这里的狱卒面无表情,亡者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几乎没有一个亡者有着完整的人形。
罪人被脱光衣服按在铁床上,狱卒舀起用滚烫的铁水浇在犯人的身上,而另一个狱卒拿着钉满铁钉的铁刷子在铁水冲过的部位用力刷洗,一缕缕血肉被刮下来,最后露出了白骨,罪人发出痛苦的哀嚎。最后一个身上残留血肉的骨头被挂在刑架上,修罗丸的注意力落在那个白骨上,而饱受折磨的漫长过程不同,只是三息,那副白骨就恢复了原样。
刑罚又重新开始。
刑场上,还有被烧灼滚烫的铁烙铁,狱卒将罪人放在上面,随着滚滚白烟和焦糊的气味升腾而起,不到片刻,罪人就被烧焦成一片交谈。
亡者立于刑场之上,身上带着沉重的大枷,而普通竖的束缚人行动的大枷不同,这个大枷纯是重铁支撑,沉重至极。而戴枷的罪人笔直地站立着,不准座卧。沉重的大枷坠挂在血肉骨头上,重铁压破血肉,骨头被碾碎,最后被重枷从上到下刮下血肉。
在此间地狱,各种残酷的刑罚随处可见,碾体,剥皮、铲头、钩肠等等等等,而刑场各处无一罪人没有在发出凄厉的哀嚎。
满是血迹的叉棍,锥子上挂着半凝固的血肉,石磨中有翻滚涌动的血肉,坚硬的铁绳缠绕在罪人身上,罪人被捆扎着勒出一块块的肉骨。在铁驴与铁马的缝隙中渗出鲜血。
在刑场之上,有一锅锅烧灼滚烫成红色烈焰颜色的铁水,铁水被一锅锅倾倒在亡者的身上。备受折磨的亡者饥肠辘辘,而狱卒则用灼热的铁丸塞进他们的胃里,亡者喝的都是滚烫粘稠的铁水。
修罗丸目光扫过这些罪人,他们的哀嚎声让他心底生出了一丝怜悯,罪人的惨状让他有些不忍睹视,鬼灯打量着修罗丸的神色,他抬起手,指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亡者。
那个亡者正被两个狱卒用铁棍撑着,头仰着强迫地张大嘴,狱卒往他嘴里灌入滚烫的铁水。鬼灯问道:“你知道这人因何罪被判坠入此间地狱的?”
“什么罪?”修罗丸问道。
几乎每一个亡者都在阎王厅经历过审判,鬼灯记得清楚:“这人是枫叶城富商的养子,原不过是流落街头父母双亡的孤儿,因为妒忌城主亲子的待遇,将他养兄兄嫂、幼子、幼女及一应仆从锁在屋内,一把火将他兄长一家活活烧死。最后霸占家产。”
“此恶行不受此刑天理不容。”鬼灯瞧着那个亡者的惨状,说道:“而他在阎魔殿受审之时,所抱怨所描述的,只是他对于兄长一家所有的财富与权势的嫉妒,他认为他的兄长一家该死。”
“还有他,这人自经营人口贩卖营生起,贩卖妇女五十余人,贩卖婴孩一百余人,此间过程中,因折磨虐待杀死男女人口一十四人……”
鬼灯指着目之所及的罪人,慢慢道来。
修罗丸抱着手臂,站在刑场边,心底的那一点因哀嚎与惨状生出的怜悯再无残留,末了,鬼灯问道:“说了这么多,你还会同情他们吗?”
修罗丸摇头,道:“他们该受此折磨。”此时,修罗丸低下头,他看向脚下的十字路,“嗯?”他轻咦了一声,他久久站立于此,他所站立地方的如若实质的黑雾竟然都散去了。
鬼灯回过神来,他移开放在鼻下的花朵,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吃惊:“这里的污秽都被你净化了吗?”鬼灯继续说道:“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伊邪那美神让我带你去阿鼻地狱的最深处,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我需要的东西?”修罗丸问道:“鬼灯阁下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女神说,是一把刀。”鬼灯说道:“具体的我就不了解了。”
“那我们出发吧。”修罗丸说道。
两人沿着破旧的石子路穿过阿鼻地狱的各个刑场,最后走到了高耸的墙壁边沿,这里是地狱的尽头,在修罗丸眼里,城墙呈现出一种发绿得近乎乌黑的颜色,一层一层的污浊东西附着在城墙之上,城门被灰黑色的东西粘黏在一起。
修罗丸抬起手,手上凝聚起灵压使劲拉开了城门,而在城门之后,是一片乌黑到近乎粘稠的黑暗,鬼灯说道:“此处是黄泉污秽聚集之地,哪怕是以我鬼神之躯也不敢踏入,劳烦修罗丸了。”
这里很臭——修罗丸顶着鬼灯期待的眼神,他反手“啪”地关上了门。
“嗯?”鬼灯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修罗丸手按在城门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抬起手,捻花送到鼻下,复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伸出手,再次拉开的城门,修罗丸屏住呼吸,一步踏入黑暗之中。
这一脚,如同踏入粘稠的脓液中一样,修罗丸能够感受到整个身体陷入粘稠绵腻的半粘稠液体中,而他屏住的呼吸在踏入这如若实质的黑暗中的瞬间就松开了,那种恶臭顺着他的皮肤与毛孔,钻进他的身体之中。
而与此同时,他的灵压从身体里逸散出来,将恶臭溶解抵消。
很艰难,修罗丸一步才踏下,一步之内的污秽被他所转变,污秽化作纯粹的力量逸散开来,又被周围的污秽所抵消,而周围的黑暗像是半流动的浆汁一样朝着他涌了过来。
修罗丸很清楚,如果他刚刚的感知没有错的话,他确实能够将这片甚至无法落脚的污秽净化,修罗丸忖度着,如果将这片污秽转变成他能够吸收的力量,他足以拥有供给卍解的灵压。
学会卍解,领悟规则,打破时间,找到自家的狐狸——都将成为可能,感知着周围粘稠绵腻的触觉,修罗丸在目不可视物的黑暗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他家狐狸还会要他吗?一只小翔狗。
作者有话说:
狐狸:你是我家狗吗,太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