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玉藻前循着气味找到自家犬儿，只拉开和室的木门，就看见房间另一边的木廊上一左一右趴卧着两条白犬，两只白犬都放松得很，前爪前伸，后爪蹬直，尾巴舒舒服服地圈着自己的身体。
阳光自天上照射下来，正好将木廊的范围照射得明亮灿烂，两只白犬的绒毛都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散发出好闻的阳光气味。
两大只狗，就那么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打盹，听着他进来的脚步声，犬耳倒是一致地竖起来，耳朵尖抖了抖，右边的那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子一动不动，眼睛也没有睁开的意思。而左边的那只，以一个相当柔软的姿势扭过头，金眸睁开，漂亮的犬眸望向了自己。
“前！”大狗唤了一声：“太阳正好，来晒太阳吧！”
穿着十二单的美人漫步走到自家狗身边，左腿往后一退，小腿触地，右腿屈膝，跪坐在修罗丸脑袋前，大狗瞪着漂亮的金眸，耳朵抖了抖，自家狐狸绝美的容颜上面无表情，“哐”地抬手砸了一下狗头。
“唔！”修罗丸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声，一边的斗牙眨眨眼，总觉得这样的玉藻前像极了批完了公文的凌月找上正在晒太阳的自己时的模样。
“我从那夜起，”玉藻前曼声开口：“忙了一天一夜，片刻不得休才将这街市三百二十四名妖怪整饬安顿好，”大狗抬起爪子，盖在了自己被砸的狗头上，绵绵“呜咽”，可怜极了，“你倒好，晒得毛皮松软，暖绒蓬松。”
斗牙趴卧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眯着瞧热闹，玉藻前两手捧住狗头，逆着毛胡乱地揉搓着，“一天一夜，没见着你和晴明的影子，”玉藻前斜眸瞥了斗牙一样：“打嗨了一架，在这里晒太阳。”
斗牙瞧着修罗丸的尾巴不自觉地讨好地摇了起来，狗头被捧着动也动不了，声音闷闷地：“我……唔……我错了，再……再也不会了！唔！”
“乓”的一声，狗头又被拍了一下，玉藻前没好气地说道：“没什么需要你操心的了，四枫院大人！”
斗牙斜眼瞧着另外一只狗的尾巴摇得更快了，粉色的舌头伸出来，讨好地舔了舔自家伴侣。斗牙垂下眸，眼皮耷拉下来，不自觉地想，这世上娶了妻的狗，都是这样的吗？
玉藻前冷哼了一声，心里倒是不气了——谁能拒绝冲着你亲亲还飞快摇着尾巴的犬儿呢？
停顿片刻，玉藻前问道：“晴明呢？”
“唔。”趴卧在地上的白犬后腿扒拉了一下，玉藻前目露疑惑，瞧着自己自家犬儿往旁边挪了挪，白犬腹部下长而柔顺的毛挪开了一点，这才露出了一个圆滚滚的狐狸头，小狐狸缩在毛里睡得香甜，缩成了一团。
玉藻前松开了捂住狗头的手，兜着小狐狸的胳肢窝抱了起来。
玉藻前能够感觉到，自家大外甥的体内蕴含着相当浓郁的灵力，吸收入他体内的灵子蕴含在他的灵魂里，聚集的灵子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着他久不痊愈的暗伤。
玉藻前打量着小狐狸的时候，白犬悄摸摸地动了动身子，玉藻前瞥见了自家犬儿的动作，就看见自家狗儿抬起犬首，搁在了他的膝上，下巴蹭了蹭，还发出了超满足的“唔！”的一声。白犬见他看过来，嘴里说着：“一起晒太阳吧，前！”
等晴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薄西山的时候了，小狐狸还没有睁开眼，鼻子翕动了一下，就闻到了熟悉至极的气味，左边是大犬的气味，右边是狐狸的气味，稍远一点还有这那位新认识的白犬大人的气味。
小狐狸睁开眼，眼前一片黑，他呆滞地眨眨眼，这才从厚绒的犬毛与狐毛里挤出脑袋，然后艰难地拔出爪子，深吸了一口气。深呼吸的声音吵醒了白犬与狐狸，金眸与红眸一动，视线落在了小狐狸的身上。
九尾狐打了个哈欠，也不管晴明就在边上瞧着，他凑近了些，舔了一口自家犬儿的鼻尖，带着朦胧睡意余韵的亲吻让白犬愉悦的眯上了眼睛，白犬黑鼻头碰了碰狐狸的鼻尖，玉藻前旁若无人地开口：“记着，我只在意你。”
“你自去玩，”白犬开口：“不必在意我。”
小狐狸崽子一脸懵逼，就瞧着自家舅舅先移开压着犬尾的九条尾巴，这才站起身，优雅又慵懒地抖了抖毛，末了才变回人形，身着十二单的美人眉眼一勾，又冲着懒散撑懒腰的斗牙微一颔首，这才迈步往外走去。
斗牙瞧着玉藻前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动了动脑袋，犬首搁在交叠的爪子上，问道：“你就不会醋？”
修罗丸语气笃定：“不会。”
小狐狸一脸懵逼。
……
夜色已沉，花街灯火阑珊，日落之后乃是逢魔之时，也是妖怪们兴致最高的时候，街道上妖气腾腾，也不知玉藻前使了什么手段，今日花街上的妖怪格外多。
两个犬妖并肩走在人群里，顺着人流往花街深处走去，“舅爹，舅爹，”小狐狸脑袋卡在衣襟口，左顾右盼，好奇极了，问着：“舅舅要干嘛？”
修罗丸随手揉着狐狸崽子的下巴，小狐狸眯着眼睛享受，人群里妖怪们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这里有中洲第一美人……”
“那谁没听说呢，可不是冲着那第一美人来的，唬人的吧。”
“那不可能，传言中那可是蛊惑了中洲商纣王的九尾妖狐，想想就知道，她有多美……”
斗牙手肘撞了撞修罗丸，嘴里问道：“妲己？”修罗丸揣着手，点点头，斗牙瞧着修罗丸悠闲摸狐狸的动作，开口说道，略带感慨：“那他过去可玩得大。”
“您知道……”修罗丸一顿：“妲己吗？”
“知道啊，西国之中定居着许多中洲出身的大妖怪，”斗牙走近一步，揽住修罗丸的肩膀：“别对我用敬称，兄弟，喊我名字，四枫院，说起来，”斗牙凑近嗅了嗅，说道：“我觉得咱们气味很相似，说不定还是同一血脉。”
“好，”修罗丸一顿，有些艰难地唤道：“斗牙。”
被斗牙搂着肩膀，修罗丸稍稍有些不适应，想了想，他还是没有说明实情——我们是同一血脉，我是你二儿子。
呵，这狗怕是个傻子，我连大儿子都没有哪里来的二儿子——要解释也能解释清楚，只不过太难了，而且，解释清楚之后，历史就改变了。
哪个老爹会跟自己的儿子做朋友呢？
手心里的狐狸蹭了蹭，修罗丸揣着狐狸和斗牙一起穿过人群，走到花街的尽头，这里被花街的妖怪们布置起了一个楼台，楼台一面镂空，垂着层层叠叠的细纱，粉色的细纱上绣着狐尾的纹饰，九条尾巴蜿蜒盘旋形成了一个类似于火焰的形状。
妖怪们都聚集在楼台前，三两聚集说着话，嘈杂的说话声嗡嗡作响，斗牙与修罗丸在人群外围站定。
晴明在衣襟口撑着爪子探头探脑，他只能看见前面的人的后背，还没反应过来，小狐狸就被修罗丸托着肚子送到了脑袋顶，小狐狸蹲坐在脑袋顶上，礼仪和狭小的空间让他一动也不动，只尾巴垂下来扫了扫。
修罗丸感觉到头顶狐狸的僵硬，灵压由他控制形成一个透明的保护圈，如今的小狐狸能够清晰感觉到灵力波动的具体走向，他伸出爪，在保护罩上按了按，“哇！”了一声。
他蹲在一个大妖怪头顶上，还被那个大妖怪保护着——他何其有幸！
就在晴明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伶伶锵！”这是拨子扫过三味线的琴弦的声音，立于楼台前的妖怪听到了这声弦音，声音清楚无比，就像是在每一个妖怪的耳边响起来的一样，所有人不受控制地闭上了，齐齐看向叠层垂纱的楼台。
“哗！”两朵烛火亮了起来，层叠垂纱之后，出现了一个妙曼美丽的身形，依稀是个美人的模样，只是这一个身影，就让在场的妖怪像是着了魔一般，不自觉地往前挤了挤。
修罗丸鼻子翕动了一下，此时，他嗅闻到空气里弥散着的自家狐狸冷梅的气味，玉藻前的妖力已经无声无息地笼罩全场。
“伶伶叮锵锵伶伶。”拨子尖扫过琴弦，琴音没响一声，一卷纱帘就被拉了起来，薄纱每被拉起一层，那个妙曼的身影就更清晰一些，“伶伶叮锵锵伶伶。”拨子最后扫了几下，楼台上只剩下最后几层，像是隔着薄雾，但又能看清楼台里那只狐狸。
玉藻前身着华服，手上握着一把扇子，俏生生遮着下半张脸，只是眉眼含笑，眸子轻动的风化就让在场所有的妖怪屏住了呼吸。
“妾唤妲己，出身中洲，”玉藻前开口说道，声音雌雄难辨，轻柔的调子却像是羽毛扫过人的耳朵，他说道：“此花街已成妾之产业，今日初迎贵客，诸位远道而来，妾愿陪酒服侍舒客疲倦，只是……”
玉藻前与修罗丸视线交错，自家犬儿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冷静模样，但玉藻前看得清楚，金眸里灼热，就好像有钩子挂在他的衣襟上，火线从金眸这头烧到了玉藻前红眸的这一边，灼灼如日。
还说不醋？
玉藻前挪开这面的扇子，妖怪群里吸气声骤起，他的目光钩子一样掠过自家犬儿，收回视线，手落膝上，妙曼一笑，声音里露出一点为难：“只是妾未曾想到，今日来了这么多人，”玉藻前美目灵动，视线微颤，落在了修罗丸身上，他说道：“那不若，价高者得？”
不醋，就盯着自己看？
九尾狐兀自忍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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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舅爹？舅爹？唔……”晴明轻声唤着：“舅爹！”
小狐狸仰着头，看着揣着自己的修罗丸目光灼热地盯着楼台上的美人，小狐狸爪子按在修罗丸虚护着他的脖颈手的虎口上，绵软的爪垫在修罗丸的手背上踩了踩，大声了些：“舅爹！”
“嗯？”修罗丸回过神，低头看向扭着头盯着他瞧的狐狸崽子：“怎么了？”修罗丸自复杂的情绪里回过神，余光瞥见斗牙手虚握拳头抵在唇前忍着笑，修罗丸“哼”了一声，一把薅住了狐狸头。
楼台上的玉藻前目光穿过人群，瞧着自家犬儿嘴唇，读懂了唇语：“我就不得劲，怎的？”
“没怎么，没怎么，”斗牙放开挡嘴的手，哈哈大笑起来。
玉藻前持扇一动，扇面遮住了他唇鼻，这样挡不住他眸子里的笑意。
小狐狸被揉的哼哼唧唧，修罗丸冷哼一声，道：“走了，眼不见为净。”
小狐狸在衣襟里鼓动了一下脑袋，他说着：“我还想看！”
“来来来，小家伙，”斗牙伸出手，兜起狐狸崽子抱在怀里，说道：“我陪你。”
“多谢大人。”晴明有礼地说道，斗牙好脾气地把小狐狸放在了肩上，狐狸规矩地蹲坐着，晴明一撇头，只感觉身边灵压一动，修罗丸的身形就从原地消失了。
斗牙瞧这热闹，嘴里却问道：“你是阴阳师吗，晴明？”
小狐狸一愣，停顿一瞬，答道：“是的，大人。”
“啊，真是这样啊，”斗牙抬起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说道：“人类与妖怪的结合竟然有你这么奇妙的存在，如此纯粹的灵力，如此干净的妖力，你以后呢，还会回你人类的家吗？”
晴明闻言，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当然会回去的。”
“可是，我看你的妖血觉醒，”斗牙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的寿辰便不再局限于人类的六七十年了，两百年，五百年，甚至一千年，你有想过该怎么办吗？”话音落下，晴明着实愣住了，他出生在平安京，成长在平安京，他的家人、师兄与同僚都在平安京，他还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犹豫许久，晴明道：“我不知道。”
“是吗？”斗牙瞥了眼狐狸崽子，毛绒绒的狐狸脸上一脸纠结，斗牙：“若你回去，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小狐狸没有随口应下，反而说道：“您请说。”
斗牙收敛起脸上的微笑，说道：“我此次出来，为的是西国三头犬妖失踪的事情，一头白犬、一头黑犬，一头三花犬，我循着气味在平安京附近找寻一番，他们行进路线虽不同，小家伙们先后进出了平安京，出了平安京直接来了这里，气味最终是在这里消失的。”
约莫已经死了——斗牙咽下这句话。
小狐狸有些愣神，此时的斗牙虽挠着他的脖子，口气却有些沉重：“此地的主人蟒头蛮死了，他背后的尊主尚无线索，若我猜的不错的话，肯定有个妖怪隐匿在平安京中与蟒头蛮有着联系。”
“平安京里势力交错，魑魅纵行，神明聚集，”斗牙叹了口气：“西国虽不挑战、不好战亦不畏战，但我毕竟是西国大将，以如此身份进入平安京，若生出误会那就不好处置了。”
斗牙摸了摸狐狸头，郑重问道：“能拜托你吗？”
小狐狸想了想，郑重点头。
“欠你个人情，晴明。”晴明顿了顿，也没多嘴询问斗牙这种事情他怎么不与修罗丸说，晴明心里明镜一般，斗牙欠他一个人情和欠上修罗丸一个人情不是一个级别的事情。
……
“眼不见心不烦”的修罗丸脚步一动，身形从原地消失，灵压笼罩住身子，这是修罗丸第一次尝试不释放斩魄刀而隐藏身形，他的灵压带着毒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被控制对象的认知。
“伶伶锵伶伶叮叮。”玉藻前拨动着手里的拨子，拨子的边沿划过琴弦，琴音清脆好听，狸花跪在楼台的侧边，叫着节节攀升的价钱——
“……一百二十五个金小判！”
“一百七十五个金小判！”
“三百金小判！”
倏忽，跪坐在楼台中心的玉藻前只觉得腿上被一个肥大的爪子按了一下，他一怔，手里拨动琴弦的动作不停，他很自然的侧首低头看向身侧，那里空无一物，妖力从身子中溢出，像是水波一样冲刷过可能蹲着狗的地方，妖力化作的水流毫无阻拦地穿过应该蹲着狗的地方。
九尾狐鼻子里喷出一丝气，是笑，他感觉不到自家犬儿的位置，只是那只狗爪子，还是固执地按在他的腿上，隔着衣服，他也能感觉到肥爪子的爪垫踩在他腿上的力道。
我在这里！狗爪又加大了力道，可劲地按了按！
玉藻前收敛心神，他略微抬手，拨子一扫琴弦，声音灵动。玉藻前抬起头，瞧着楼台之下的妖怪，“一千金小判！这位大人出了一千金小判！”
玉藻前眉眼一动，目光落在那个衣不蔽体的山鬼身上，“本大爷……哈哈……叫价最高！”山鬼桀桀地笑着：“小美人，陪我一夜吧！”
玉藻前目光里透出一点冷意，他扫了眼全身上下都没有能赚钱的东西的山鬼。“伶伶……”玉藻前手腕一动，琴音婉转“叮。”末声微颤，停了。玉藻前柔声开口：“你怕是有些误会，”楼台下的妖怪里还是有几分气息深沉的存在，这些人一次价也没有出过，“妾要的，是真金白银，”一顿，玉藻前笑容更盛：“你有吗？”
白犬蹲坐在自家狐狸身边，肥爪子按在玉藻前腿上，他能感觉到自家狐狸妖力平伏于地面延伸开去，妖力的涟漪让他都略感心惊。
白犬胡子吹了吹——原来如此。
“你不过就是个野狐，你这微薄的妖力，大爷压根都不放在心上，”山鬼大笑着，语气猖狂：“这里都是我的小弟，大爷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山鬼得意洋洋，他能感觉到垂纱后美人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美人不发一言，他笑得更大声了些：“是吗，小的们！”
楼台前的妖群里发出齐声的应和声，都是嚣张的大小。
小狐狸蹲在斗牙肩上，叹了口气，斗牙兜着狐狸肚子塞进盔甲里，说道：“杀一儆百。”
玉藻前手里捏着拨子，右手抬起，手腕一动，“伶伶”一声，笑声响起，响在山鬼的耳边，无声无息，一朵朵狐火在山鬼以及追随山鬼的妖怪们的足上亮起，只是刹那间化作包裹住妖怪的烈火，赤色的火焰似乎不带温度，但一瞬间就将诸多齐声应和的妖怪们化作灰烬。
灰烬落地，地上落了一片灰土，妖力如浪荡开，灰土消失无踪。
瞬杀。
玉藻前手里的拨子轻轻一动，他声音温柔，落在还在场的妖怪耳朵里，却让诸妖心生畏惧：“妾远道而来，经营不易，”琴声回荡：“有寻衅滋事的，莫来；有吃饭不给钱的，莫来；有私仇私怨的，莫来……”
“来的，只要付的出钱，妾这条街有经营这个营生的，便会让客人享受最高的服务，”玉藻前曼声道：“妾的脾气其实很好，只是遭不得刺激。”玉藻前轻笑一声：“不过，客人若是不想活了，只可任性来找妾吧。”
妖力在楼台上回荡，层叠的薄纱垂了下去，玉藻前妖力回转，隐去了身形，伸手往边上摸了摸，摸找了一个尖尖的狗嘴，顺着狗嘴按住了狗头，手心被白犬舔了一口，白犬适时地变小了一些，现出身形，一跃而起，一头扎进了自家狐狸的怀里。
金眸瞪圆，气鼓鼓地盯着玉藻前看，九尾狐忍不住了，大笑起来，手指头曲起来刮了刮狗鼻子，白犬张口要咬，九尾狐笑道：“让我闻闻，”九尾狐把狗抱起来一些，狗头抵在鼻下，说道：“这是哪家的犬儿泡进了醋坛子里。”
白色的两只犬爪可劲儿抵在了狐狸的脸上，玉藻前就听见自家犬儿哼哼唧唧、骂骂咧咧，也不说人话，末了，才吭叽一声：“知道你恶趣味重，怎么连我也戏弄。”
玉藻前抱紧白犬，声音满是笑意：“想看你嫉妒的样子，修罗丸。你越生气，我越高兴，你越嫉妒，我越愉悦，你满心满眼都是我，盯着那些杂碎目露杀气，你懂我、明白我，在乎我，每时每刻眼里都有我。”
“我不知道人类是怎么谈情的，”玉藻前呢喃道：“但你是我的，不许宽心。”
“好。”
修罗丸哼唧声轻了，他听着玉藻前霸道的情话，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变得燥热了一些，有什么改变悄然发生。玉藻前抱着自家犬儿，迈步跨出楼台，妖力的遮蔽下，无人发现他的离开，玉藻前化作光团腾空而起，落在了庭院和室外。
他在和室中间坐了下来，放下自家犬儿，自家犬儿变成了成犬的模样，瞧着有些木讷的模样，玉藻前能够感觉到修罗丸的妖力躁动起来，却不知是何缘由。玉藻前看着变成成犬模样的修罗丸极其熟练地抬起头，把犬首搁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前爪不舒服的扒拉着，脑袋就一蹭一蹭。
要知道，那个地方……
修罗丸的妖力渐渐平息下来，金眸缓缓睁开，犬首却还是撒娇似的一蹭一蹭，倏忽，大狗一愣，他发觉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的下巴。
“你再蹭下去，”玉藻前呼吸很急促：“我不保证接下来我能控制住我自己。”
修罗丸只觉得一股燥热从下腹直传头顶，他脑袋往前一拱，一股大力顶翻了自家狐狸，爪子按在玉藻前胸口，白犬张开大口，一口轻咬在了狐狸的脖颈处，道：“我要！”什么地方，发生了从未发生的变化。
金眸灼热，目光胶着，像是要着火一样——自家犬儿成年了。
到了年纪，到了他享受佳肴的时候了。狐狸脆弱的脖颈被咬着，犬爪按着他，“我要你！”
作者有话说：
文明评论，小心锁文。（懂的???懂）
拉灯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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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小狐狸蹲在和室门口，屁股坐在后腿上，前爪爪合并着撑着身体，尾巴盖在爪爪上，晴明坐得端正，白色的小狐狸一动也不动，鼻头翕动。一道牢不可破的结界竖立在他的面前，却没有遮挡气味。
“啊！”发愣的小狐狸往后一仰头，狐狸魂从嘴巴里吐出来了。
这种气味，这种气味，这种激情四溢后逸散开来的麝香气味，他虽然刚刚年满二十，但他什么都懂啊！
晴明盖在爪子上的尾巴不安地颤了颤，最重要的是，就在刚刚，他非常冒失地抬起爪子按在了竖起的结界的上，结界当即荡开了一阵涟漪，里面有声音传出来，是玉藻前的声音，是重重的、浓浓的、闷闷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嗯”了一声喉音。
那种激烈运动后的倦怠，那种满足舒服的感慨，那种疲倦劳累的甜蜜，只是“嗯”的一声，接着那声呢喃，就响起了连绵的喘息声，修罗丸声音带着喘息，轻唤了一声：“前。”
呼吸急促，喘息加重，妖力荡漾开，晴明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早晨来一回就算了，现在中午了啊舅爹，中午了！
晴明爪垫子在木廊上蹭来蹭去，他纠结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抖了抖毛，垫着爪子，用爪垫着地，悄咪咪、小小声地溜走了，沿着木廊走到庭院边，斗牙盘膝坐在木廊上，瞧着小狐狸飞快跑出来，斗牙鼻尖翕动，他嗅闻到晴明身上沾着的气味，“哈”了一声。
“很尴尬的，大人，”狐狸在斗牙身边坐下：“很尴尬的！”
斗牙瞧着狐狸耳朵毛下的皮肤都红了，到底也没有欺负幼崽，反而转移了话题：“我看你的伤已经痊愈了，能变成人形了吗？”
小狐狸颔首：“能的，大人。”晴明仰头看了眼高大的妖怪，说道：“如今我伤已痊愈，原打算与四枫院大人告别的。”
斗牙侧首，懒洋洋地说道：“来，让我瞧瞧你的人形。”
小狐狸歪歪头，犬妖不都是借由气味来辨人的吗，晴明思索着，却依言变成了人形，身着狩衣带着立乌帽子的青年跪坐在斗牙身边，斗牙瞥了眼青年，他抬起右手，手间妖力凝结，出现一个似木非木、似金非金的牌子，牌子上并无文字，只有一轮弦月。
“我记着你的模样了，”斗牙说道：“所托之事辛苦你了，若是遇到麻烦，持持牌去平安京集良街，找店铺牌坊下有此标记的门店，西国属众自会帮你。”
晴明双手接了过来，瞧着牌子上的弦月，他随口说道：“这个图案，看起来像是四枫院大人额上的妖纹。”
“啊，”斗牙没在意过这个细节，闻言说道：“难道四枫院是凌月那支的白犬？嗯，他日，我定要带他去西国一趟。”
说话间，一丝妖力从屋内荡漾而出，里间和室的主人撤去了结界，在气味传出来之前，妖力将屋里沉积的气味冲散，和室木门传出打开复又关闭的声音，脚步声从斗牙与晴明身后穿过来。
斗牙与晴明侧身，看向自木廊里缓缓走出的修罗丸，青年自阴影里走出，在一步踏上回廊之后，阳光照在了他的身上。白裳绣着彼岸花纹的衣裳穿在青年身上，修罗丸手拢着，绒尾环在肩上，在雪白绒尾的映衬下，他的脸显得格外的红。
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血润的红——慵懒，餍足。
正是因为冲破了距离蜕变的最后一层窗户纸，修罗丸的妖纹颜色更深了一些，脸颊两侧各有两道，额上一轮弦月，深紫色的妖纹给人以此乃剧毒的危险感觉，手腕从袖口露出一截，妖纹盘旋绕在腕上。
只是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就让人直面如山岳落地般的气势，修罗丸呼出一口气，他闭了闭眼。
感觉太美妙了。
犬爪压住狐狸，犬口咬住脖颈，犬妖与狐妖的妖力碰撞，如今，他与自家狐狸的妖力不相上下。
但也不知缘由，自家狐狸的血眸回望着他，以居下的姿势瞪睁着他，末了，玉藻前环住了他的脖子，鼻尖与鼻尖触碰，“你要敢背叛我，”他的狐狸说道：“我必用滔天狐火烧灼燃尽你的灵魂！”
妖力褪去，一晌欢愉。
那样的九尾狐，那样的大妖怪，嗓子都叫哑了。
修罗丸曲起手指，挡在鼻前，收敛起初初蜕变时躁动昂扬的妖力，随着他一步步走进，妖力平息下去，血气平缓下来，脸上、额上、腕上的妖纹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消失，灵压从灵魂里浮出，敛气凝神，走到木廊边就是如普通人一般的平和姿态。
彻底蜕变之后，借由两把刀，修罗丸能够同时使用自己的两种不同的力量，灵力与妖力是从完全平行的脉络里涌出的，妖力净化污秽，灵压震慑灵魂，在微妙的平衡中，修罗丸在木廊边站定：“日安，斗牙，晴明。”
晴明瞧着修罗丸因餍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他吞了口唾液，犹豫了一下，别过了头——舅舅，舅舅竟然是！
太宠狗了吧！
假咳了一声，身着狩衣的青年转过身，俯身叩首拜了下去，修罗丸揣着手，瞧着正色的晴明开口说道：“四枫院大人，蒙您帮助，晴明伤已痊愈，特来请辞。借由您庇佑教导，晴明感激不尽。”
“嗯。”修罗丸应了一声。
“哐当”晴明脑门前传来一声巨响，地板都被砸得震了震，晴明直起身，看着足足两个砖块厚的一本书落在他的身前，厚书的书角奇怪的凹进去了一块，封面上书几个大字：鬼道大全。
“临别赠礼，收下吧。”修罗丸语气平和地说道：“破道用于攻击，缚道用于约束，回道用于疗伤，你灵力充足，四十之前的鬼道皆无问题。”修罗丸瞧了眼凹进去了一块的书，还是觉得把这东西送出去的好。
毕竟，自己把自家狐狸折腾得惨了，前可是什么都不顾及，元珠里摸着什么就砸过来了——这么厚的书，虽破不了皮，但怪疼的。
“多谢四枫院大人。”晴明这样说道。
“不必谢我，”修罗丸说道：“我帮助你治愈暗伤，也是有私心的，你与前同在平安京，相互能有关照，我才能安心远行。”
你陪着前，我出去浪——晴明垂眸，盖住眼睛里的指责。晴明低着头，我又不傻，听得懂你的言下之意。
肩头一重，晴明侧首一瞧，修罗丸的手按在他肩头，晴明抬起头，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修罗丸说道：“吾名四枫院修罗。”晴明怔愣，眼前多了两张无字符纸，而他狐狸的嗅觉让他闻到了两张符纸上融入的妖力气味，是玉藻前与修罗丸的。
这是容他召唤他们的契约，两个大妖怪多么信任他——虽然只能用一次。
晴明愣住了，带着立乌帽子的青年直起身，他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深受触动的笑容：“四枫院大人，我……”
“前很关照你，那我也是。”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晴明跪坐着，眸光闪烁，玉藻前慵懒开口：“再让杂碎伤了你，你就自裁吧，晴明！”九尾狐身披华服，缓步而来，身子却没有站直，妖力愈伤但声音还残留着一点嘶哑。话里充满了慵懒的余韵，居高临下，他凝视着晴明。
“诶，诶，诶，前！”修罗丸着急站起身，朝着自家狐狸疾步走过去。
“不许过来！”玉藻前斥道。
玉藻前瞧着修罗丸身形变化，变作了成犬模样，乖觉蹲坐在他的脚边，飞快地摇着尾巴！玉藻前收回看向晴明的视线，看向自家犬儿：“你再碰我，杀了你哦！”
就是这个狗，爪子按着他的肩膀，舌头舔着他的鼻尖，呼吸喷到他脸上，绒毛摩擦他的皮肤。
他就跟着魔一样，控制不住自己！
那双金色犬眸，就那么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满眼满眸的都是他，叫着他的名字喘息，每一点呼吸都喷在他的脸上。眼眸里只印出他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他，专注，执着。
你是我的，成为我的，绝不放手，绝不背叛——嫉妒到疯狂，嫉妒到占有。
他真的压抑不住心底的疯狂——失控！
“唔！”白犬发出一声可怜至极的呜咽声，金眸里还有水光闪动，头探了探，可怜至极地舔了舔自家狐狸的手尖，尾巴都不动了。狐狸听着自家犬儿发出的可怜兮兮的呜咽，多会演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可是，他口气不好，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拒绝不了犬儿的撒娇，犬儿的亲昵，犬儿的邀约，人形、犬形，在他眼里都是那么的完美，林木的气味和他冷梅的清香融合在了一起，呼吸声都是让他手尖发颤的源头。
好爱你的——金眸说着这话。
啊——都是新手，为什么自家犬儿就那么会！
轻语，呢喃，呼唤，高喊，低沉的声音，嘶哑的声音，温柔的声音，闷气的声音，任何一种音调都能让他沉醉于欲望里，予取予求，无法拒绝。
以大妖怪的恢复力，他现在腰酸背痛！
作者有话说：
请自行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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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清晨的阳光穿过贴着白纸的木窗，唤醒了酣睡的斗牙，酒气熏天的大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下巴在犬爪上蹭了蹭。斗牙努力地睁开眼睛，瞪圆了金眸，但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
他还就不服了，怎么自己就给喝睡过去了。
一定是因为自己已经自饮自酌了许久，修罗丸才过来，伴侣带着外甥走了的犬妖陪着他喝到了黎明，喝着喝着斗牙就没了意识。
木廊另一头响起了脚步声，修罗丸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斗牙瞧着修罗丸神志清醒的模样，嗅了嗅，盘子上放着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醒酒汤，修罗丸慢步走到打瞌睡的大狗身前，单手端起醒酒汤，斗牙又打了个哈欠。
“喝了吧，”修罗丸蹲在懒洋洋的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的白犬前：“喝了就舒服些。”
“不是我酒量不行，”斗牙正色说道：“你来之前，我已经喝了两个多时辰了。”这是酒鬼的自尊！
“嗯嗯，来，”修罗丸敷衍地说道，然后把醒酒汤往前推了推，大狗犬首抬起来了一些，舔着喝了起来：“下次我陪你喝个痛快！”
“好兄弟。”斗牙舔干净瓷碗，打个响亮的酒嗝，修罗丸在他身边盘膝坐下，斗牙闭上眼睛，说道：“这几日在你这里过得快活，佳肴好酒，吃喝畅聊得痛快，只可惜……我离开西国已有半月了，再不回去……”
斗牙抬抬爪，比了个高度：“你可知西国的庶务堆积起来，这么高的公文，得一卷卷的看过，一张张的批阅，我的毛啊，一掉一大把。”斗牙随口说着：“我那夫人是西国之主，我和她也算是天作之合，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做这西国的大将，还得批阅文件！”
“大妖怪当行风雨中，作追踪千里斩杀敌首之事，”斗牙气恼地抱怨：“而不是坐在矮几后面掉毛！”斗牙睁开眼，凝视修罗丸：“这种痛，你不懂。”
“不，”修罗丸叹了口气，听着这话，他说道：“我懂。”
他的亲爸妈，他的养父母，都比较喜欢坑死他批文件。
“哈？”斗牙一愣：“也是，你们在神无月也是要做文书之事的。”修罗丸听着斗牙的话，也没有解释，他有着那般震慑灵魂的灵压，任何生灵见着他都会觉得他是神明。
修罗丸摸了摸元珠，珠子里放着凌月命人烘烤的肉干零嘴，他随意捻了一块送入嘴里，肉质坚硬，醇香又可磨牙，斗牙懒洋洋嗅了嗅，说着：“这味道，倒像是凌月侍女的手艺，”斗牙爪子一扒拉，说道：“好兄弟，来一片。”
斗牙嚼着肉干，问道：“四枫院啊，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可愿意跟着为兄去我那西国走一遭，为兄也不至于一只狗在殿里掉毛。”
修罗丸又送了片烘干猪肉到斗牙嘴边，大狗舌头一卷送进了嘴里，修罗丸说道：“好，索性我也无事要做。”
如今他们都知道羽衣狐隐于平安京，蟒头蛮身后的那个尊主也和平安京有诸多关系，只是，现在半点线索也无，就算有什么事情是他生来的责任，也得自家狐狸和大外甥调查出线索才得以推进。
阳光照在白犬的毛皮上，绒毛晒得蓬松柔软，左一口肉干，右一盘甜点，倒也是舒服至极的下午。
倏忽，斗牙黑鼻头翕动了一下，他眼珠子一转，犬首一动看向庭院，修罗丸一怔，转头顺着斗牙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只乌鸦“嘎嘎”的朝着庭院飞了过来，斗牙睁目嗅了嗅，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一个家臣来了。”
夫人的使者来了！
眼瞧着乌鸦越飞越近，修罗丸也嗅到了一点很浅很浅的小妖怪的气味，“大将！大将！”接着，一个拇指大的妖怪从乌鸦背上跳了下来，一边大叫着一边落在了斗牙的鼻头上，三双手抱紧了白犬的黑鼻头，像针头一样的尖嘴戳进了白犬的黑鼻头里，满满地吸了一口。
修罗丸这才看清，这是个跳蚤妖怪。
“啪叽”跳蚤妖怪被拍成了一张纸片，飘忽忽地落到了地上，然后像充气的气球一样恢复了原状，“大将，冥加真的是花费了九牛二五之力才找到您啊！”冥加看向修罗丸，小跳蚤从修罗丸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力量，他问道：“这位大人是？”
白犬斜了跳蚤妖怪一样，说道：“这是四枫院，我结交的友人。”
冥加恭敬行礼，口里说道：“四枫院大人，日安，小的冥加是大将的家臣，”修罗丸略一颔首，冥加这才转向斗牙，恭敬说道：“大将，凌月王……”
“嗯！嗯！”斗牙夸张地那爪子盖住了犬耳，说道：“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冥加“噶谬噶缪”的发出声音，一跳一跳地灵活地跳上了犬首，在斗牙王的耳边扒着毛，说道：“凌月王说，今日，收到武岩国据点讯息，有一对犬妖夫妇借丰禾城据点向西国求援，后续再无信息，王希望您去处理一下。”
“哦！”斗牙松开盖住犬耳的爪子，应了一声：“好。”
不是要他回家就好。
冥加语速加快：“另外，王说再给您一个月的休憩时间，如果到时您再不回去，王就会亲自来接您。”
“她不是亲自来接我吧，”斗牙闷气说了一句：“她觉得这是个绝妙的机会与我再战一场。”
好狗不与女斗，夫人很欺负狗！
一丝气从修罗丸鼻子里吹出，修罗丸对上斗牙指责的眼神，手指微曲抵在唇前，侧首忍住笑。斗牙吹胡子瞪眼：“你可跟我说好了，四枫院，”斗牙伸出爪，拔弄了一下头上滚下来的跳蚤妖怪，说道：“你可说好了要跟我去西国的。”
修罗丸眼睛眯了眯，他品了品，说道：“凌月王阁下，”修罗丸选择了这个称呼：“也偏好与强者一战？”
斗牙抬爪，拍了拍地面，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在这里，先谢过兄弟援手之恩了。”
修罗丸双手拢了起来，他敛气凝神，慢悠悠地说道：“凌月王应该对一个人类不感兴趣吧，”修罗丸歪歪头：“你瞧，我一点妖气也没有，这么弱，怎么会引起关注呢？”
冥加蹦跶到斗牙的脑袋顶上，他瞧着修罗丸优雅闲适的好脾气模样，嗅闻着对于跳蚤妖怪美味至极的血香，毫无征兆的，他一个没忍住一个飞扑朝着修罗丸跳了过去，斗牙因是犬形，来不及阻止。
修罗丸瞧着一个黑点朝着他鼻尖飞过来，鼻尖凝出一点灵压，冥加“噗”地戳扁了自家的嘴，修罗丸捏住冥加，举起来与视线平齐，修罗丸说道：“我的血你可不能吸，有剧毒的，只是一点将你的血肉都融化掉。”
斗牙松了口气。
“走吧，”修罗丸手托着小跳蚤送到斗牙手边，冥加瞧着斗牙的反应此时也有些后怕，哪怕斗牙说修罗丸堪与凌月一战，以冥加的眼力，他是一点没有看出修罗丸的危险，修罗丸说道：“此间事务已上正轨，我也该出去走走，领悟一下我的刀更高层次释放的方法。”
斗牙站起身，抖了抖毛，变作人形：“好，那便去探查一番。”
作者有话说：
老爹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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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两点光团急速落地化作人形，斗牙与修罗丸并肩而立，冥加扒卧在斗牙的肩上，落地的地方在山崖上，在山崖边极目远眺，山脚下的树林延伸到远处，在树林边有一处村落，此时正值黄昏，寥寥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缓缓飘起。
远远望去，村庄周围笼罩着一道金色的结界，看起来，这是个有巫女或者神官镇守的村庄。
两个犬妖鼻子只翕动了一下，就嗅闻到了浓烈的人血气味，二人对视一眼，顺着气味向林木深处走去，村民走过的山路上残留着新鲜的人气，血腥气也在同一个方向——山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林间便被踩出了一条路。
大约往深处走了十几丈远，冥加在斗牙肩上站直，他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这……大将，四枫院大人，这里！”
斗牙的眉头微蹙，在诸多气味里，他闻到了同族犬妖的气味，在成年犬妖的气味里混着几不可查的幼崽气味，更糟糕的是，同族犬妖受了伤——以鲜血气味的浓度，伤得不轻。
眼前的景象着实有些吓人，附近没有尸体，一滩已经凝固的鲜血呈飞溅状，明显是尸体被击飞时鲜血四溅留下的痕迹。两个犬妖抬起头，看着林木间留在树干上的一道笔直的空洞，有什么圆球状的东西横飞出去，撞出消除了一个圆柱体的空间。
空气里残留的气味很复杂，有人类的，有妖怪的，血腥气味有种，新鲜的，陈旧的——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不止一次的恶战。
空气里还有一股子聚集着晦涩凝滞灵子的气味，污秽气味虽然不重，但是也有修罗丸肉眼能见的黄泉污秽沉积在地面，臭气凝滞，草木都有些发蔫。与灵子气味相伴的，有一种妖怪的气味尤其浓郁。
修罗丸嗅了嗅，眼睛一眯，道：“一股子冥道的气味。”
斗牙一怔，问道：“冥道，你说冥道？”
“是，有妖怪在此地打开过冥道，”修罗丸抬起手，灵子应召而来，“灵子浑浊，气息凝滞，”随手打了个响指，灵子消散：“这个妖怪的气味，我没有遇见过……”
“能够打开操纵冥道的妖怪？”斗牙思忖了片刻，笃定地说道：“死神鬼，一定是死神鬼！”
“嗯，”一声喉音从修罗丸喉咙伸出传出来：“这个妖怪的名称真让人不爽。”秀罗丸一顿，说道：“一股子污秽聚集于此，这些妖怪与黄泉有关吗？”修罗丸环视四周，足尖在地上轻点，妖气随着他靴头碰到地面的一瞬间荡漾开来，一瞬间净化了沉积于地面的黄泉污秽。
“是啊，传闻中，这些妖怪生活在此世与彼世的罅隙里，天生具有掌控冥道球的天赋，一旦敌人被卷入冥道的通道里，就再没有了回归现世的可能。”斗牙说着死神鬼的传闻：“我听过他们的传闻，但也确实从未见过。”
斗牙仰首嗅了嗅，“来的死神鬼不止一人，”分辨着空气里残留气味的新鲜程度，他说道：“族群行动，抓走了西国的犬妖和幼崽，大约也抓走了山林里的妖怪。”
“大将，”冥加着急问道：“他们不会……”
还没问完，斗牙说道：“还能做什么，新鲜的人肉，充满妖力的妖肉，幼崽们的嫩肉，都是这些夜枭鬼的食物，该死的！”
斗牙左右嗅闻着，很明显，这些死神鬼抓着了食物，腾飞而起离开此地，天空上的气味早已被风吹散，离开方向已不可辨。心下沉重的斗牙心底还留有一点希望，他问道：“四枫院，你有什么追踪的方法？”
“有。”修罗丸这样说。
“真的？要我配合吗？”
修罗丸看着空气中正在缓慢的飘动的各色灵络从四面八方朝着一处聚集，然后腾空而起飞向远方，他解释道：“气味会留下痕迹，灵魂中蕴含的灵子也会留下痕迹，我们称之为灵络，我也能让你看见。”
斗牙毫不质疑，开口就说：“那还等什么，来！”
“可说好了，会有些后遗症。”修罗丸道。
“哎呀，兄弟，别吞吞吐吐、磨磨唧唧的，”斗牙话里带着焦急：“你也嗅闻出来了，西国的犬妖和幼崽们都被抓走了，若我护不了他们，可是我的失职。”
修罗丸抬起手，手覆盖在斗牙的眼睛上，清明的灵子应他的召唤，融入斗牙的眼睛里，斗牙能感觉到，有一种纯粹又温暖的力量缓慢渗入他的眼睛。修罗丸松开手，斗牙眨眨眼，就看到了空气中如若实质的灵络，修罗丸说道：“这就是灵感，我的灵力暂时给予了你能看见灵子的能力，走吧。”
“走吧！”斗牙说着，两个犬妖化作光点，顺着灵络的指引追随而去，光点急速掠过天空，大约飞了足足两个时辰，二人才在一处怪石矗立的天空上停了下来。
这里山崖高耸，寸草不上，嶙峋的岩石矗立山头。各色的灵络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漫天都是沾染鲜血受了重伤的妖怪气味。冥道中凝滞灰色的灵子沉积在这里，死神鬼的气味尤重。
此地死气腾腾的，裹着一股子怨气，杀戮死亡积蓄的瘴气沉在山谷的谷底，混着带着刺鼻恶臭的黄泉污秽，掺杂着人类、妖怪的血肉气味，将此地称之为死亡之谷也不为过。
而死神鬼的气味聚集在山壁的中段，虽然那里看起来与周围并无区别，但是两个嗅觉灵敏的犬妖都清楚，绝对是有结界遮蔽了死神鬼聚群而居驻地的入口，在死神鬼的驻地里，修罗丸能够感觉到有一股妖力不属于他们的死神鬼的气息。
修罗丸感觉到了，斗牙自然能够分辨出来。
“闻见了吗？”斗牙指了指远处，他口气微沉：“那里一股子妖怪的味道，重伤的大妖还有崽子的气味，小狗崽，小猴子，小天狗，”他仰首嗅了嗅，冷笑了一声：“这死神鬼仗着能自由进出黄泉，圈养着血肉。伤了我西国的狗，就别想我轻易放了他们。”
斗牙指着的地方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味，在血腥气中，还混着伤口得不到及时治疗血肉化脓的附着气味，那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那个地方，比人类圈养牲口的地方还要肮脏几分，也难怪斗牙如此生气。
斗牙杀气腾腾的，一顿，说道：“不行，我们得先解决了看守受伤大妖和幼崽的死神鬼们。”
圈养妖怪的地方也有死神鬼在看守，斗牙到底没让愤怒压过理智，他分辨着，圈养妖怪的地方至少有二十多个死神鬼，要是打起来，幼崽们很容易变成要挟他的人质。
修罗丸眉梢一挑：“我们不必都去，你数两百下，就可以开打。冥加跟着我，免得被你妖力簸箕。”
斗牙闻言，也不犹豫，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冥加朝着修罗丸肩头抛了过去。
“扒好了，”修罗丸说道：“可别掉了。”
斗牙瞧了眼，开始查数：“一……”
修罗丸余光瞧着跳蚤妖怪扒着他的衣服坐好，冥加还在蒙圈中，修罗丸足下瞬步迸发，冥加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们就出现在圈养的山洞外，“锵！”秽尽出鞘。肋差被修罗丸握在手中，足下一点，疾步冲入洞里。
妖力沉积在地面，一瞬间延伸开去，借由妖力，修罗丸将洞中各种妖怪的所在看得清清楚楚。
冥加在心里闷着查数：“十九，二十……”
死神鬼们都是人形，都是一头浅紫色的头发，有长发有短发，身上穿着盔甲，背后有两条翎羽化作的飞带，这些死神鬼们两三聚集，都放松得很。
足下瞬步爆发，修罗丸的速度在刹那间就提升到极致，冥加在如此快的奔跑速度下，连掠过之处在他眼里都成了虚影。距离洞口不过十步，绕过一处大石头，遇到了两个靠在洞壁上聊天的死神鬼。
急速骤停，身形骤现，两个死神鬼甚至连惊叫都没有发出，修罗丸反手持刀，左右反划两刀，脖颈的皮肤尖锐的刀刃拉开细小的伤口，鲜血没有溅出，反而伤口变成了剧毒的暗红色，修罗丸脚步不停，朝着下一个目标奔去。
冥加手撑着修罗丸的衣襟，他探头往后看去，只看清两个死神鬼捂住了伤口，剧毒就生了作用，那两个死神鬼身子都来不及倒下，整个身子就被划开伤口里灌入的剧毒腐蚀消融殆尽。
刀光一闪，一刀，一妖，无声无息。
“一百一十七，一百一十八……啊嘞？”
极速移动带动的疾风停了下来，修罗丸止步，手里挽了个刀花，随手一甩，甩掉了刀刃上沾着的血，还刀入鞘。“杀……杀……杀……杀完了？”冥加吃惊说道。
修罗丸能感觉到，圈养妖怪的牢笼周围，还有潜伏起来的妖怪的力量波动，但他不动声色，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一般。
“都是些杂碎，”修罗丸随口说道，他脚步一挪，顺着受伤大妖和幼崽的气味往山洞伸出走去：“我有心算无心，哪需要多久。”
说话间，修罗丸绕过崖壁，眼前是一个横竖捅入山壁的铁栏杆，后面就是囚笼，囚笼上上着大锁，还覆着散发着瘴气臭味的结界，修罗丸抬起手，妖力凝聚，手尖暗红色长鞭一抽，结界被鞭子抽成了齑粉，鞭子去势不减，扫过铁栏杆，又是一鞭，铁栏杆破开了一个大洞。
踏进囚牢的瞬间，妖力被禁锢了。冥加的妖力太弱，他一点没注意到。
囚笼里一片漆黑，“这妖怪也没多厉害嘛，”小妖怪这样说道：“大将估计也不需要多久。”
“那可不一定，”修罗丸说道：“估计斗牙还是要花些功夫的，但最后，必定旗开得胜！”
崽对爹，就是有迷之自信。
修罗丸和冥加说着话，就在此时，一声细嫩的孩童声音响了起来：“有人来了，保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