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来人走进队长办公室，忍不住叫了声：“啊，队长，副队长！”
两大只趴卧的毛茸茸一起掀开眼皮看他，大犬儿挨在一起，阳光照在白绒绒的犬毛上，两只白犬斜眼瞥人，眉眼里都显出相似的困倦，志波一心清了清嗓子，朝着两只犬儿走去，左边撸撸狗头，右边摸摸背脊。
自家队长和副队长脾气倒是好，困倦的时候是任由亲近信任的人的摸的。
修罗丸懒洋洋地开腔：“你有什么事吗？”修罗丸眯眼感受了一下，他感觉到从十番队的会客厅里传来六番队队长朽木银铃的灵压。
沉迷撸狗的三席这才回答：“朽木队长到队里来找您，”志波一心说道：“您看是您过去，还是请朽木队长过来。”志波一心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朽木队长一个人过来的，似乎是有私事。”
大犬儿下巴在爪子上蹭了蹭，想了想，道：“请他过来吧！”
斗牙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看着自家也是懒得动的儿子，他站起身，原地抖抖毛，犬爪按了按自家崽子的犬首，慢吞吞地走了——也不是不想在这里打瞌睡，他实在不想操心贵族间劳什子的腌臜事。
斗牙看了眼志波一心，说道：“走，咱们把今日的文件批完了，找个地方喝酒去。”
修罗丸看着自家老父亲好整以闲地走了，他眨眨眼，但还是懒得动，趴在手臂上闭目养神，那两人走了没多久，朽木银铃就进了办公室，头一低，就看见老大一只犬儿爪子扒拉扒拉以作招呼，鼻音重重：“日安，朽木队长。”
朽木银铃走近犬儿，挨着白犬坐下来，抬手摸了摸犬首，修罗丸就着摸头的动作蹭了蹭朽木银铃的手，老人显得心事重重，修罗丸尾巴一扫，圈住老人，他看向垂目望向他的朽木银铃，歪了歪头——怎么了？
银铃揉了揉犬耳，倒也没有遮掩，直接说道：“有件事想拜托你，”修罗丸点点头，无论是他与银铃的私交，还是四枫院家与朽木家天然的盟友关系，他不打算拒绝，银铃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事和白哉有关，想来想去，我也不知道该拜托谁。”
修罗丸动动头，把犬首搁在银铃腿上，问道：“怎么了？”
银铃微微仰起头，他眼里透出几分无奈，说道：“白哉这几月总是一个人去流魂街，回来是小家伙虽有遮掩，但也看得出来，那眉眼春意盎然。”
“唔！”银铃看着搁在他对上的犬首的两只白绒绒的耳朵“簌”地竖了起来，金眸瞪圆了瞧他，银铃好笑地抚了抚犬首，说道：“是啊，白哉也到了春心荡漾的年纪了。”
修罗丸眨着眼睛，上半身撑起来，慢吞吞说道：“您想让我去调查一下吗？”
“也不是调查，”银铃摸着犬首，嘴里说道：“白哉与你亲近，你若是问他，他会说实话，流魂街的姑娘也不是不行，若是他真心喜欢，娶进进门就是，比起日后担责的压力，这小小的阻挠我定替他压下。”
修罗丸听着这话，却抓到了另外一个重点：“您要隐退了吗？”
“嗯，”朽木银铃应了一声：“如今我年老体衰，白哉也学会了卍解，早该退位让贤了。帮我看看，好吗？”
犬儿点点头，银铃说道：“辛苦你了。明日白哉出门的时候，我遣人来告诉你。”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银铃这才离去。
……
次日，修罗丸没穿死霸装，挑了件不出挑的常服换上，从四枫院家宅邸里出来，循着灵络直接朝着流魂街走去。
自家狐狸还在寝间里呼呼大睡。
循着灵络，修罗丸??路用瞬步赶路，他越走就越觉得路熟，在他绕过墙角，走到街角的最后一家店铺门口前，饶是修罗丸也忍不住仰头盯着店铺牌子看了几秒。
花割烹狐御前。
这不他家狐狸开得专宰花心男人的黑店——啊不——专门经营游女营生的花店吗？
驻足的修罗丸吸引了店内游女的注意力，少女打量着修罗丸的服饰，米色的布料上用银丝绣着精致的纹理，只是这衣服，游女就将这人与她们要宰的客人区分开——应该是静灵庭休假出来玩的死神。
店里的游女没见过修罗丸，她们只是听玉藻前含糊其辞地说过，她们老板在静灵庭有个大靠山。
离店门口最近的少女走上前，刻意放轻声音：“客人，要进来坐坐吗，店里备下了上好的茶水。”
修罗丸一顿，他走上前，手指尖在元珠上摸了摸，手里多了个钱袋，他颠了颠，塞进少女的手里，这样说道：“今天有个青年进了你们店里，”游女笑得温柔，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她觉得自己猜到了眼前之人的来意，修罗丸说道：“你见着了我，”游女点点头，修罗丸又摸出了一个钱袋：“和大家分分，你没在这里见过我，尤其是半个字也不要告诉那个客人。”
游女颠着手里的钱袋，认真回答：“是，大人。”
修罗丸脚步易错，身形消失，他速度很快，无声踩着店铺的屋顶循着灵络直接进了店铺伸出，他在墙根边站定，敛息凝神，身形变小，一小只狗悄咪咪凑到门前。
“……大人，”游女的声音娇羞又软绵，她柔声说着：“您的茶好了……”
白哉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斥道：“离我远些，我不要你的服侍，下去！我只在这里等人，莫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有喜欢的人了。”
钱袋被抛了出去，“嚯”地砸在了地上。
游女娇软的声音一顿，只听见衣服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游女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修罗丸更好奇了，他凑到门缝边，瞧着屋里的青年手里端着茶盏，正在自饮自酌。
白哉盘膝坐在矮几后，手捏着茶盏，茶水微烫，他一口一口啜饮着，但以修罗丸对他的了解，这小子有那么几分烦躁，眉头微蹙，手指头摩擦着杯盏。
“咪？”身后一身软绵的猫叫吓了修罗丸一大跳，他一扭头，先看到自家狐狸，然后才看见蹲在自家狐狸肩头的黑猫，夜一一跃而下，反正有玉藻前妖力的回护，他们的行踪也不会暴露。
猫头挤开狗头，凑到门缝边瞅。
“这小子思春了吗？”夜一咪咪笑着说着，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弟弟点了点头。
此时，白哉饮下杯里的最后一口茶，说道：“我倒真想你拒绝我？”
黑猫猫头一歪，满面茫然。
作者有话说：
先写大白，再写小白，就可以努力完结了。?
?第282章
黑猫与白犬还在门缝前好奇地挨挨挤挤，这两不大正经的番队队长就感觉自己腾空飞了起来，只不过一个是被兜着肚子抱了起来，一个是被提溜着黑颈皮提了起来，犬儿被自家狐狸抱着，夜一蹲在了九尾狐的肩上。
黑猫伸爪，手欠地按着狗头，这猫一边揉着自家弟弟的犬首，一边侧首问道：“你知道白哉的事情？”玉藻前摇摇头，夜一继续问道：“那怎么在家里遇着我就领着我往这里走？”
“我不知他的情况，”玉藻前如实说道：“我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只是在街上偶然撞见过两次，这朽木家的继承人陪在一个女孩子身边，眉眼带笑，满目深情。”
“咪啊，”夜一看向自家弟弟，问道：“那你呢？”
“承银铃大人之托，”修罗丸回答：“探查虚实，银铃大人愿承一族之压，允孙儿婚娶之事。”修罗丸扬首看着自家狐狸，问道：“你见过那姑娘，如何？”
说话间，玉藻前一路走入店铺后院，在门口微微弯了弯腰，夜一从肩上跳下来，熟练地迈着猫步往里走，很淡定地在绵软地灰色绒垫上做了下来，修罗丸看着夜一的动作，心里有了计较。
总觉得自家狐狸和二番队达成了什么不必多说的交易。
此时，玉藻前回答道：“那姑娘温柔恬静，眉眼里倒也满是喜欢，只是有一个问题？”
夜一正翘着腿舔尾巴，闻言问道：“什么问题？”
“那姑娘灵体孱弱，在这流魂街生活没有问题，”玉藻前兜着自家犬儿坐下来，说道：“但若是加入静灵庭，以静灵庭百倍强于流魂街的灵子密度，以她的身子，怕是活不过百岁之年。”
“只不过，”玉藻前摸着犬首，满吞吞说道：“这种情况，对你们来说，或许算得上件好事？”
“哈？”夜一一愣，猫眼圆瞪，满目的——你在说什么鬼话——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心里有了思量，嘴里说道：“你是说她灵体孱弱能治，难道，彼世黄泉能够安养灵魂？”
小狗狗顶着猫爪子，慢吞吞说道：“你才知道吗？”语气平淡不带欺负，内容拉满黑猫仇恨，白犬儿瞧着猫，夜一却没有如他意料一般和他干架，修罗丸一顿，继续说道：“父亲亡故时，身受诅咒，遭受龙骨精重创和人类围攻，灵魂受了伤。”
黑猫猫眼皱起，她思忖着，修罗丸继续说道：“在黄泉工作几十年后，灵魂凝实强大，如今更胜往昔。”
黑猫朝着弟弟扒拉扒拉爪子，猫头凑过去低语几句，玉藻前看着自家犬儿也皱起了眉头。
“喜助要上任了吗，”修罗丸被自家狐狸手指按着眉心揉开皱着的眉头，修罗丸继续说道：“改革十二番队，这实验室立起来，怕是喜忧参半。”
“是啊，”黑猫叹了口气，说道：“静灵庭里多少人想从四大贵族身上剜块肉下来，知道崩玉的人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就说蓝染，他要掀起一番大风浪也不过就这几百年的事情。”夜一口风一转：“你要能真真切切把白哉拉着于我们站于一处，与你家狐狸说的一般，这是件好事。”
……
白哉坐在茶台后面，他拎着茶壶，心里计算着时间，泡好的乌龙茶从茶嘴里落流入茶盏中，他搁下茶壶，端起褐色的茶盏印了一口。“嗯？”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喉音，白哉搁下茶盏，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白哉伸出手，猛地拉开门，就看见木廊上门口的位置，一只白犬儿乖觉地蹲在那里，顶着他眯着眼看过去的视线，白犬故作无辜可爱地歪歪头。
从小被这四枫院家的猫狗迫害的孩子已经长大了，青年沉下声音，语气不带起伏：“四枫院大人有何指教？”
狗蹲在门外，初始还在装傻，歪着的犬首正过来，“汪？”了一声，金眸满目的懵然——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无辜又可爱的小狗狗。
什么狗玩意？
年纪见长的白哉瘫着一张脸，对未来的茫然让他心生烦躁，他没好气地手上运劲，准备夹着狗脸关上门，视线余光就看见那犬儿足下瞬步迸发，身形一闪就进了房里，再站定就落在了茶台边的软垫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白哉深吸一口气，“哐”地关上门。
修罗丸看着青年的嘴角就那么撇了下去，撩衣在茶台后坐下，白哉压下心底的烦躁，洗杯，倒茶，送到了小奶犬的嘴边，道：“请。”
修罗丸嗅了嗅，茶水很烫，拿这模样喝茶着实不太优雅，他妖力回转，变回了人形。茶杯由妖力托起，落在手中，白哉搁下茶盏，抬首问道：“爷爷让你来的吗？”
修罗丸点点头，白哉心里一沉，下意识问道：“爷爷怎么说？”
修罗丸手端着茶杯，啜饮了一口，反问道：“你觉得银铃大人会怎么说？”
“爷爷还能说什么，”白哉没好气地回答道：“无非就是说托你查清楚我心悦之人的身份，好生劝劝我，要我不要做有失贵族身份的事情。”
修罗丸摇摇头，他原话复述了一遍银铃的话，白哉明显愣住了，他回过神，道：“爷爷是这么说的？我……”白哉呼出一口气，他猛地站起身：“我去找绯真！我要娶她！”
修罗丸空着的手往下压了压，他看向满目春光的青年，说道：“坐下，我有事与你说。”
白哉深吸一口气，他瞧着修罗丸澄澈的金眸，他坐了下去，修罗丸凝视着眼前英俊的青年，他直白地说道：“我想和你做笔交易，以四枫院家主和未来的朽木家家主的身份。”
修罗丸很满意地看着白哉冷静下来，朽木家的继承人问道：“什么交易？”
“前说绯真小姐身子孱弱，若嫁入静灵庭，寿辰定然收到影响，”修罗丸看着白哉搁在膝头的手猛地撰紧，他说道：“我与彼世黄泉有些联系，彼世黄泉灵子沉积，却不如静灵庭那般压力惊人，是个温养灵魂的好去处。”
白哉一愣，他目露惊喜，他却没有立即应下，反而问道：“做什么交易？”
“交易很简单，”修罗丸勾唇笑道：“若是日后，我四枫院家出了什么乱子，你以及附庸你朽木家的贵族，得想中央四十六室施压，将对我四枫院家地位的威胁降到最低。”
“这简单，”白哉一口应下，他转念一想，问道：“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觉得日后定会出事一样。”
修罗丸耸耸肩，道：“以防万一嘛。”此时，修罗丸俯下身，离着白哉近??，好奇说道：“带着我去见见你那心上人，我很好奇，能让你心动的女孩子究竟是那般模样。”
……
白哉站在早市的街道边，他胸前的衣襟略拱，迎着中午的日光，他朝着街尾的学堂走去，离着学堂还有些距离，就听见了朗朗的读书声。
白哉走近学堂，在木屋的窗户边停了下来，此时临近下课，他嘴角勾起，看着屋里那个手捏着书的女子，说道：“那就是绯真。”
绯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扭头看了过来，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下一秒，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狗头从白哉衣襟口探出来，那狗嘴里还吐词清晰：“弟妹好。”
有那么一瞬间，绯真有那么点花容失色。?
?第283章
“弟妹好！”被奶呼呼的小奶狗这么一叫，绯真有那么点花容失色，也不过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圆滚滚的狗头卡在白哉胸前的衣襟口，金眸又大又圆，可爱极了。
“您是四枫院大人吧，”绯真从学堂里走出来，她笑着说道；“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阳光从天上照下来，暖绒绒的就仿佛白哉的心情一样，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朽木家的继承人，嫌弃的摸了摸怀里圆滚滚的狗头，白哉伸出手，绯真瞧了眼学堂里的学生们，温柔的女孩儿伸出手搭在白哉的手心上。
少女脸上的笑容更真挚更灿烂了些，白哉牵起自己心上人的手，就那么揣着狗往背向学堂的方向走，绯真纤手握紧，视线却落在了衣襟口的狗头上，少女抿着唇笑，看着那白犬儿…的犬耳一下下地动着。
少女很文静，也很温柔，她看向回望过来的犬儿，脸上浅淡的笑容如同融化冰层的春风一般，深吸一口气，少女语气笃定：“我想和白哉大人在一起，哪怕我身子孱弱，住进静灵庭中并不适宜。”
绯真看着奶狗爪子往下压了压，狗头一歪，然后开了句玩笑：“我看得那么像一个拆散有情人的坏蛋吗？”
奶呼呼的小犬儿嘴里吐出的是低沉好听的男声，反差极大让绯真发愣，修罗丸就说：“记得我见你，叫你什么吗？”
弟妹？
弟妹！
绯真从怔愣里回过神，然后身子一倾，倚在白哉的身上，脸上粉红，害羞极了，小奶狗扒拉扒拉爪子，修罗丸忍不住看了眼白哉，青年白皙的面颊上也显出了一丝绯红，小情侣这一点看起来倒挺像的。
修罗丸狗嘴微张，张口就不说人话：“一来呢，我想见见我这蠢弟弟的心上人是何等风采，谁能喜欢上这个脾气也臭，性子也爆，脸皮还瘫的臭小子？”
修罗丸看着绯真抿着唇笑，这小姑娘有种与静灵庭中贵女截然不同的鲜活，修罗丸继续说道：“二来呢，我听我家伴侣说，绯真小姐您灵体受创，但我知道有一去处能疗养灵魂，我这干弟弟虽然不太聪明，但到底也算我养大的。”
“蠢狗，你闭嘴！”白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您是说，我这样的，”绯真握紧白哉的手：“若是嫁给白哉大人，也能长长久久？”
“是这个意思没错。”修罗丸粉色的舌头舔了舔鼻头，绯真看着这个小小圆圆的狗，她明明听白哉讲过眼前之人的实力，也明明知道他的身份，但她就觉得这犬儿可爱极了，修-丸说道：“去那儿安养数年，再回静灵庭，必然可长长久久。”
侧倚在白哉身上的少女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修罗丸看，饶是修罗丸，也被看得尴尬地舔了舔鼻头，少女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白哉揉捏了一下心上人的手，问道：“怎么了，这蠢狗是自己人，没有什么是不方便说的。”
如今的白哉已经沉稳了许多，但当着修罗丸的面，还时不时地显露出几分幼稚。
“蠢狗”看着目露尴尬的少女，到底没有暴起胖揍熊孩子，绯真抿抿唇，摇摇头：“无事的。”
白哉重重叹了口气，很认真地说道：“绯真，修罗丸之于我是很重要的存在，说嘛。”
“呼！”绯真瞥了眼爱人，深吸一口气：“真的无事，”看着白哉还要追问的模样，她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道：“我就想摸摸狗！”
摸狗，狗是有狐狸的，女孩子也是有爱人的——不可不可！
小犬儿金眸一眨又一眨，他咽下了嘴里的唾液，看着眼里渗出醋味的白哉，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说道：“那最后啊，我四枫院家执掌尸魂界情报关系之网络，虽是我家姐执掌二番队，但白哉拜托到我身上来，请我替你寻一寻妹妹的踪迹，我得亲自来问一问你妹妹的情况。”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绯真居住的小屋，绯真开门的动作一僵，转过头来惊讶极了，她深吸一口气：“那真的拜托您了……”
……
静灵庭中不知岁月，一晃眼就过了一百年。
偌大的静灵庭，护庭十三番人来人往，但工整肃穆的街道楼宇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只是新人晋升，老人退休，浦原喜助担任了十三番队的队长，原本属于战斗序列的十三番队整体转职像了后勤实验。朽木银铃退隐，白哉继任了朽木家的家主，担任了六番队队长。
别的，倒也没有多少变化。
这日中午，十番队的格斗场里打得正热闹，刚刚晋升六席的松本乱菊找上了五席作陪练。而十番队队长办公室这边，修罗丸正苦哈哈地在批阅文件，五大摞文件把他围了起来，好不容易解决了个七七八八。
修罗丸就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来人灵压半点没有隐藏，正是六番队的队长朽木白哉，白哉意思意思地敲了敲门，“进。”修罗丸刚应下，他就拉门走了进来。
修罗丸搁下笔，抬起头，一抬头视线聚焦就就看到了满脸不高兴的朽木家家主，修罗丸眨眨眼，就看着白哉走到矮几前，上臂抱紧。
气势很足，看起来很生气了。
“怎……怎么了？”
“怎么了？”白哉深吸一口气，面上虽然还瘫着，但语气拔高了一度：“托付你寻找绯真妹妹的事情百年没有进展也很正常，毕竟这尸魂界有大岛大小，但是绯真去了黄泉一百年了，一百年了，我担任朽木家家主已经有六十年，到现在还没有完婚！”
找不到妻妹就算了，但我要媳妇，我要结婚！
“黄泉联络的消息不是直接送达了你手里，”修罗丸茫然地说道：“你自与未婚妻联系不就行了。”
白哉闭紧眼睛，复又睁开，冷静了一下，说道：“绯真回信到她自是期盼与我完婚的，只是如今入职了众合地狱，诸事琐碎，她还在学习，要推迟婚期。”
他的媳妇，那么大一个媳妇，有了工作不要他了。
“我与你说清楚了，”白哉说道：“我听你请了半个月的假期，我与总队长汇报过，这一次我与你同去，你得带着我去一次黄泉，这才我怎么也得把绯真迎娶回来。”
绯真是个好女孩，文静恬然却有着自己的想法，炽热热情的性子才是最吸引白哉的地方，修罗丸没多说就应下来，他这次请假，也是为了个女人。
某只狗怀了孕的媳妇都快生了也不回家。
此时，两个队长就听见“轰”的一声，下一秒就感觉大炽热的火焰的余威仿佛洪水一般朝着番队办公区冲了过来，修罗丸站起身，看向番队的格斗场，眼见着修葺整齐的格斗场化作了一片废墟。
什，什么东西？
这缘一的实力又上了一层楼——没收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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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日之呼吸。
修罗丸扬首看去，灵力化作的火焰如若倾泻而下的阳光，只见火焰在风中摇曳，格斗场已是一片狼藉，规整的建筑半塌不塌，火星从天上零星落下，沾到屋檐瓦片上，又是点点火光。
灵压从中心荡漾开来，仿佛波浪一般撞上四立的人，飙升的灵压震荡开来，林立的队员们不禁平地一个踉跄——
这样的灵压，起码是队长级别的。
但飙升的灵压仿佛昙花一现一般，转瞬间消失无踪，修罗丸头一转，目光落在了收敛气息的缘一身上，曾经的呼吸战士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一个透着憨气的笑容。
“队长，”缘一深吸一口气：“我赔，用我的工资。”
修罗丸从惊讶里回过神，他看向又是一副憨直模样的战士，他摆了摆手，道：“你赔，你赔得扣钱扣到什么时候，我给你出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每月扣你的工资，”修罗丸微微阖眼，盖住金眸中的情绪，他说道：“也是我今日躲懒，没有在格斗场布置结界。”
斗牙闻言，他眼睛一眨，和修罗丸极其相似的金眸一转就看了过来，据他所知，以融合了阴阳术和鬼道的结界术法，是不需要日日布置的，平日里都是悄无声息的潜伏于地下，收了力量的冲击，才会激活术法里的力量，显出形状来。
修罗丸与斗牙对视一眼，斗牙眼瞧他家孩子嘴角几不可查的一勾，眼底透出几分笑意来。
但也不过一晃神，那零星透出的笑意便消失不见，修罗丸勾起的唇角平了下来，修罗丸朝着缘一招招手，现在满脸不好意思但半点异常都看不出来的缘一挠着头就走了过来，修罗丸往前迈出两步，压低了声音嘱咐：“这里就交给你了。”
日之呼吸的战士点了点头，也没应声，修罗丸就提高了嗓音：“待我休假回来，我希望看到一个齐整的格斗场，”眼瞧着一个激灵跑动起来的队员们：“都愣在这里瞧热闹吗，该忙什么的忙什么去！”
修罗丸迈步就往外走，斗牙紧随其后，他心里细品着自家狗崽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总觉得他们此次离开，静灵庭中要发生什么大事情。
……
穿界门缓缓打开，修罗丸与斗牙从门内走出来，视线刚一聚焦，斗牙就看着的大儿子和小儿子满脸的不高兴，一边一个抱着手臂一左一右地站着，倒是一个小女孩，穿着件与犬夜叉一般赤红的衣裳，鼓着脸蛋子站在两兄弟中间。
这小女孩正是犬夜叉的女儿——诸叶。
小姑娘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在穿界门打开之后，那双眼睛就望向了斗牙，一瞧见人，就叫了声：“爷爷，二伯！”
“簌。”穿界门轻声闭合，斗牙一个激灵如遭暴击！
爷爷！
回过神来的时候，曾经的西国大将就看向了笑容灿烂的小姑娘，诸叶的笑容里仿佛融进了太阳一样，她和她的父亲一般，热情又阳光。从“爷爷”这个称呼里缓过劲来的斗牙加快脚步走到少女的身边，抬手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顶：“哎哟，这可是亲孙女！”
“看看，多好一个小姑娘，杀生丸，修……”斗牙瞧着梗着脖子盯着他的手的诸叶，语气一转：“罢了，你没指望了。”
生生的，修罗丸扯动的嘴角一僵——多实话的实话啊！
余光里，修罗丸看见了脸上就荡出几分骄傲的犬夜叉，而他大哥嘴角一勾，倒也并不介怀——是啊，是啊，这狗媳妇也怀了。
杀生丸抿抿唇，目光扫了眼他的二弟，慢慢说道：“经由西国医师诊脉，神乐腹里怀了两个，都是雪白的狗崽。”两个，完美承袭我之血脉的后代。
犬夜叉脖子一挺，反唇相讥：“那又如何，如今诸叶已然成人，我这两个小侄女怕是得束你一百年。”
“一百年若能长成，”杀生丸斜睨了幼弟一眼，道：“那还算什么大妖怪。”
修罗丸瞧着你来我往互不想让的两兄弟，总觉得他们要不是当着晚辈，怎么也得干一架。
“爷爷，老爸给我讲了不少你的事，”小姑娘嘴里说着，手指头却俏咪地朝着修罗丸勾了勾，修罗丸凑了过去，就听见小姑娘带着几分俏皮劲儿，小小声说道：“二伯，我初见你时就忍不住想，就我爸这么糙一只狗，怎么有你这么个贵公子式的兄长。”
修罗丸眼见着犬夜叉头顶的犬耳抖了抖，盯着杀生丸怒目而视，小姑娘嘀嘀咕咕——她哪里不清楚这里的大妖怪有谁会听不清的事实，诸叶继续说道：“结果，我今天瞧见了大伯和爷爷，啧啧，”诸叶凑近了些：“妈妈好久前跟我讲了一种狗的品种，大致是叫哈那个什么奇，好动、拆家还是一个撒娇怪。”
“狗的品种不同，”诸叶慢吞吞说道：“性子也是不一样的，我今儿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老爸这就沉不住气了，一副要跟大伯干一架的模样。”
“大伯就不一样的，”诸叶赞美道：“优雅又淡然，任由我老爸罗唣，也是冰山雪莲般高雅。”
“你是不知道，”修罗丸忍不住说道：“这种闷脾气的狗逗起来才有趣。”
眼见得杀生丸金眸移动，视线落在修罗丸身上，饶是修罗丸，下意识也是一个激灵，那金眸里流露出的一点杀气，修罗丸看着诸叶，慢吞吞眨眨眼，闭上了嘴。
西国的贵公子缓缓开口：“许久未见了，修罗丸，”他的手搭在爆碎牙的刀柄上，说道：“愚兄于刀术略获心得，”“锵”的一声长刀出鞘，杀生丸神定气闲：“望你不吝赐教。”
脚步一错，白裳的贵公子身形化作流光，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冲向他的弟弟，修罗丸一步错开，躲开划向他脖颈要害的刀刃——他哥这刀划出的伤口可不是那么容易好的！
“这是犬夜叉和犬夜叉闺女惹得你，”修罗丸足下不停：“你……你跟我打什么架！”
犬夜叉凑到女儿和父亲身边，嘴里嘀咕：“这么多年没见，原以为杀生丸沉稳了些，谁知道，他还是当年那个暴躁爱打架的犬妖，”犬夜叉眸光黯了黯：“一晃，也过了许久了。”
斗牙没说话，他的长子是天生天养的大妖，他的次子是倾一族之力培养的死神，而他的幼子虽有天赋，但还是个受束于血脉的半妖，犬夜叉是打不过杀生丸，而凡是杀生丸爆碎牙划开的伤口不仅不能复原并且效果会转移到与之有接触的部分继续侵蚀敌人的□□。
杀生丸虽没有说，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也怕打上了头给犬夜叉打出了个好歹。
诸叶仰起头，眼看着天上如山岳大小的两头白犬扑咬在一起，感受着山岳之间回荡流转的妖力，自言自语：“我见过村里刚出生的小狗崽，毛茸茸一小团，叫起来嘤嘤的，也不知道大伯母生的小妹妹长什么样子。”
斗牙伸出手，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一个半拳头的大小，说道：“你大伯出生的时候，也不过这么小一只，眼睛也真不开，毛儿稀疏，身上湿哒哒的，好容易犬毛儿干燥起来，一只犬儿好骄傲地趴在那里，嘤得叫了一声，只让她母亲心软地抱在怀里，可爱得紧。”
斗牙瞧着小姑娘一脸震惊却听得认真急了，那眉眼里满是好奇，继续说道：“小时候，走路还摇摇摆摆，就走得挺胸抬头的，仿佛天老大他老二，谁要是想摸摸他那圆滚滚的狗头，还得美言称赞他一番，臭屁得很！”
天空上的轰鸣声轻了许多，原本还有点上头的杀生丸动作慢了下来——不能再打了，人类说隔辈亲，哪怕是曾经一方领袖的斗牙，也能给他外孙女捅出他幼时的黑历史。
巨犬收敛妖气，杀生丸化作人形，就看见斗牙摸摸诸叶的头，说道：“要真想看，改日让你二伯变个模样，学与你瞧。”
杀生丸忍不住看了眼落在他身侧的修罗丸，就看见这位自平安京名传至今的大妖怪眉梢一挑，杀生丸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就看见他的蠢弟弟变作了一只雪白的小奶狗一跃而起，一下子落入了斗牙怀里。
小奶狗头一仰，胸一挺，露出毛刺刺白乎乎的胸膛，那金眸瞪得大大的，一副骄傲极了的模样。
“对，没错，就是这模样！”
什么话都比不上这模仿模样的杀伤力来的大。
犬夜叉立即看向杀生丸的方向，张口就说：“杀生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狗啊！“诶？杀生丸呢？”
之前杀生丸站着的地方哪里还有杀生丸的影子，眼见一道金光掠向天边，斗牙摸了摸次子的头顶，到底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奶狗抬起爪，皱着鼻子，小爪子用力拍着斗牙的手臂，斗牙瞧着，嘴里说道：“怎么，杀生丸小时候与你生气也是这模样？”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不想说，但明天应该有刀。感谢在2022-10-0523:26:36~2022-10-1323:2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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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斗牙怀里的小奶狗皱着鼻子拍着爪子，学得那叫一个一模一样，斗牙笑得乐不可支，诸叶胆儿肥地捏住了她二伯的小爪子，还十分愉悦地左右晃了晃。小奶狗瞥了眼得意又大胆的小侄女，灵力浮于体表，利索地把犬爪从小侄女的手里抽了出来。
修罗丸身子一蜷，十分熟练地蛄蛹进了斗牙的衣襟里，两只爪子在衣襟口一搭，犬首舒适地搁在了爪子上。修罗丸瞥了眼伸手动指的小侄女，慢吞吞说道：“再摸一下，我可要教育教育了。”
诸叶眼珠子一转，瞧了眼斗牙，飞快伸手，最后快速摸了一下狗头，然后手一揣，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较快脚步就往犬夜叉的方向走。修罗丸呲呲牙，顺势看向了犬夜叉，这视线一对上，修罗丸就看出了他这蠢弟弟有那么点蠢蠢欲动。
“你要是摸头，”修罗丸慢吞吞说道：“我可是真会动手的。”
犬夜叉看看小奶狗，又看看满脸愉悦的女儿，到底是顶着兄长的压力，收回了蠢蠢欲动的爪子。
“哼。”修罗丸轻哼了一声，脸侧在衣襟边蹭了蹭。
斗牙笑着揉了眼就纯纯言语威胁的儿子，揉了把狗头，揉得小奶狗呲牙咧嘴的，最后，斗牙才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家狐狸呢？”
“嗯，”修罗丸哪里不知道这是在转移话题，他放下爪尖儿微颤的前爪，慢吞吞说道：“我家狐狸去市町了，这百余年市町与几分势力合作，也经营出一些规模，如今两方世界……交融，”修罗王将交融这个词发得极轻，说道：“妖怪、鬼魂与虚，在现世闹出了许多动静……”
“此次出来，”修罗丸阖上眼，声音仿佛叹息：“能躲一躲还是躲一躲吧。”
躲一躲？
斗牙抬起右手，右手虎口托着狗头往上一抬，他瞧着圆鼓鼓的犬面强压下去的烦躁，斗牙瞥了眼幼子，犬夜叉倒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在低头的时候，修罗丸脸上便又是一切如常了。
这时，挨着老头嘀嘀咕咕的小侄女闭了嘴，转头看过来，大声问道：“二伯，咱们聚在这里不是去看大伯母的吗，大伯被你气跑了，你知道去哪儿寻他吗？”
“寻他作甚，”修罗丸舌头舔了舔鼻头，悠然说道：“咱们去黄泉的入口等着，那家伙得巴巴凑过来？”
“黄泉？”犬夜叉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神乐在黄泉？等等，你能入得黄泉去，为何不告诉我，我……我想……”
“我可以入得黄泉去，”修罗丸睁目看过去，嘴里说道：“是你与你的女儿不行，黄泉沉积污秽，你与你女儿身上都带着人类的血脉，那污秽对□□伤害极大，初入时尚不觉得，若待久了，与寿辰有碍。”
“杀生丸和神乐就可以？”犬夜叉手握拳头，说道：“那现在，现在可以吗？”诸叶面露期待，抓紧了犬夜叉的袖子。
“自是可以，”修罗丸下巴磨磨爪背，说道：“时逾百年，我近日问过鬼灯，”修罗丸说道：“也不是何缘故，这几十年，黄泉污秽在快速消失，如今黄泉已能容含有妖血的生灵入内了。”
修罗丸瞧着蠢弟弟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他面前，捧着他的狗头连声说道，声音都有些发颤：“今，今天，我能见着戈薇？”
修罗丸按下想咬的冲动，点头应是，眼瞧着圆滚滚的狗头那么一点，这父女俩齐齐激动起来：“快，快，我们快走！”
两张像极了的脸凑到狗头前，两声催促，修罗丸原本舒服蜷在斗牙衣襟里，瞧着这父女俩激动的表情，他从衣襟里跳了出来，身形倏忽变大，头一侧叼住了小侄女的后衣领，往背后一甩，腾空朝着远处飞去。
犬夜叉看着他女儿一小只趴在他二哥的背上，腾空就那么飞走了，这可不是他在地上跳跃奔跑能追得上的，于是，小狗勾头一侧，期待地看向了他的父亲。
斗牙哑然失笑，半句话没说就变做了原形，爪子在地上一磨，就感觉背上一重，他的幼子喜滋滋地贴趴在他的身上，妖力卷席而起，巨犬紧随着修罗丸朝远方飞去。
……
眼前就是堵住黄泉比良坂的千引石，修罗丸一大只趴在地上，他那小侄女趴在他背上，软声软气地揉着犬毛玩，哼哼唧唧问着：“二伯，大伯怎么还不来？”
“都说你大伯脸皮薄，”大犬宠着小侄女，说着：“我刚气跑没多久，怎么会赶着趟过来？怎么也得到黄昏，备上些看望夫人的物什，在装着若无其事地过来。”
于是，在杀生丸侧坐在阿哞身侧，另一边挂着个布包的大袋子出现在几人面前时，诸叶闷着头发出闷声闷气的笑声。到底是斗牙还残余一点同情心，他张口说道：“来得时辰正好，也是时候进黄泉了。”
杀生丸瞥了眼闷在狗毛里大笑的小侄女，倒也懒得理睬，多半那蠢狗也说了什么蠢话，他说：“父亲，请。”
此时，黄昏已至，正是封魔时刻。
大犬儿从站起身，抖了抖毛，诸叶从犬背上滚下来，就看着宠溺着她的二伯变作了人形，生着爪钩的手抬起来，手心贴在千引石上，随着灵力的灌入，沉重的大石头缓缓拉开，露出一条通完黑暗深处的长道。
到现在，一切依旧如常。
直到，两个时辰后，修罗丸看向杀生丸，他曲臂抱着另一个嘤嘤哼叫的孩子，修罗丸错目看去，一团光亮的灵魂飘飘荡荡的落在斗牙的手心，化作了绒毛湿润的犬儿。
“该死的，该死的鵺，”修罗丸咒骂了一声：“莫让我找着你，找着你，吾必碾碎你的灵魂。”
修罗丸手指发颤地抱起身体已然冰凉的幼犬，白裳彼岸花的衣裳沾着散发着恶臭的鲜血，他曲臂抱着已无气息的小小犬儿。
“这是小的那个，”杀生丸垂眸看向已无气息的小女儿：“刹那。”斗牙看向自己的长子，杀生丸金眸炽热，慢慢都是强压下的愤怒与憎恶，偏他又压下从心底涌起的杀气，温柔至极地抱着怀里嘤嘤哼唧的幼犬。
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286章
一团光亮的灵魂飘飘荡荡的落在斗牙的手心，化作了绒毛湿润的犬儿，修罗丸插刀还鞘，绒毛湿润的小犬儿一小团蜷在斗牙的手心里，修罗丸侧目看去，初生便去世的灵魂显出了几分虚弱。
和日常卖萌偷懒的假奶狗不同，小犬儿年幼得眼睛都睁不开，斗牙捧着小犬儿，手却僵直不动，隔着义骸，斗牙能够感受到幼犬灵魂的重量，和鲜活温暖的血肉之躯不同，灵魂的躯体温度略凉，重量微轻。
只余灵魂的小家伙胸口在起伏，粉色的小小鼻头鼻孔一张一缩，“刹那？刹那？”斗牙轻声呼唤着，幼犬却没有丝毫反应。
杀生丸看向斗牙的手心，以他的能力，他自然能看到斗牙手里那个孱弱又娇小的灵魂，小小绵绵的一只趴在手里心，斗牙看向自己的长子，杀生丸金眸炽热，慢慢都是强压下的愤怒与憎恶，偏他又压下从心底涌起的杀气，温柔至极地抱着怀里嘤嘤哼唧的幼犬。
杀生丸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抱着孩子，深深地看了一眼修罗丸。
修罗丸走到斗牙身边，他抬起手，手心落在了娇小的犬魂头上，手心轻按在头顶，拇指顺着犬儿的鼻梁轻轻捋动，修罗丸的灵力小心地包裹住幼小的灵魂，他手下稍稍用些力气，往上一提，一缕黑色雾气状的污秽被抽了出来。
“呲”的一声轻响，那丝污秽被净化殆尽，孱弱的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嘤。”低低的一声娇滴滴的哼唧声，雪白的眼睫毛颤了颤，犬眸睁开一小点细缝，小家伙抬起头，一边哼唧一边黏糊糊地蹭了蹭。
“刹那，”修罗丸有些艰难地说道：“她无事了。”
虽然小家伙已然死去，但她的灵魂健康地存在着。
“卑劣的家伙，”斗牙咒骂一句：“有什么仇怨堂堂正正地来，对一个刚出生孩子下手算什么本事？”
此时，杀生丸才开口问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事情要从两个时辰前开始说起。
修罗丸手心贴在千引石上，随着灵力的灌入，沉重的大石头缓缓拉开，露出一条通完黑暗深处的长道。可让两辆马车并排行进的道路宽敞又干净，两边的墙壁每隔十步就挂着一盏灯。
修罗丸走在最前面，踏入大门的瞬间他吸了一口气，犬类灵敏的嗅觉让他立即分辨出空气里残留的污秽气味淡极了，修罗丸心里猜测，也许是量变带来的质变，如今污秽消失，黄泉的环境变好了许多。
穿过现世通往黄泉的长道，众人在牌匾上书写着“地狱”二字的大门前停了下来，门口站着守卫的正是牛头与马面，两个姑娘看向来人，大眼珠子定睛看向几人，“斗牙搁下，修罗丸大人，许久不见，”马面开口说道：“这三位是？”
“许久不见，”斗牙客气地说道：“这是我的长子杀生丸，这是我的幼子犬夜叉，这个小姑娘是我的孙女，犬夜叉和戈薇的女儿，此次与鬼灯大人约好了，我们一起来看望他们的夫人。”
“夫人？”牛头笑了一声，她笑着说道：“原来神乐大人的丈夫，难道咱们不喜处的小狗崽要被抱走了吗？”
杀生丸浅浅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马面十分有默契地说道：“开个玩笑，大人，”马面与牛头一起将手落在门环上，拉开走进地狱的大门，两个姑娘齐声说道：“我们真心期待着新生命的降临，小生命就该和她们的父母在一起。”
一步踏入黄泉，杀生丸加快脚步，身形化作金色的光团飞向远处，犬夜叉上前几步，他再也忍不住了，看向修罗丸，问道：“戈薇呢，戈薇在哪里？”
“二伯，妈妈呢？”诸叶充满期待地问道：“怎们可以去见妈妈了吗？”
修罗丸顶着这两对炽热的视线，黄泉这边传出的消息说的是神乐快生了，但到现在神乐也没有发动，倒是这对父女，与戈薇分别了几十年，可以想象他们多期待与戈薇详见。
“走吧，那边，”修罗丸道：“戈薇在阎魔厅工作。”
斗牙看看杀生丸消失的发现，又看看满面期待的父女，他说道：“难得回来，我去不喜处看看。”说起来他在不喜处也工作了一两百年，到底还是很有感情的。
修罗丸点头应是，他领着犬夜叉父女朝着阎魔厅走去，犬夜叉挠了挠头，问道：“哥，咱们怎么不飞过去？”
“背背你女儿还行，”修罗丸瞥了眼小狗勾：“怎的，你还想骑我？这么多年没见，想我当着你女儿面教育你做人？”诸叶没有劝架的意思，反而有点期待。
犬夜叉对上他二哥的视线，他觉得自己现在只要敢应个是，他哥就会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不，不，不，”犬夜叉飞快摇头：“怎么会呢，哈哈哈。”
修罗丸忍住笑，他也就是开了句玩笑，他补充道：“戈薇如今虽是在阎魔厅工作，但她做的事联络官的工作，你要想尽快见着她，我还是得在地上寻着她的踪迹。”
修罗丸瞧着自家这蠢弟弟差点就趴下去嗅地面了，他眼疾手快地揪住了犬夜叉后领，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那边！”修罗丸眼皮底下，一个白眼快翻出了眼眶。
修罗丸循着气味，空气里戈薇留下的轨迹清晰可辨，循着气味，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三人沿着修缮好的道路，一直走到三途川边上，这时，犬夜叉父女已经能清清楚楚闻到戈薇的气味，父女俩几乎在闻到戈薇气味的瞬间，撒丫子就往三途川的方向跑去。
修罗丸穿过岸边的森林，踱步走近河川，在临近河滩的地方停下脚步，就看着那一家三口仅仅抱在一起，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老太婆一脸无奈地看着那一家三口。
修罗丸没有走近，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浅淡的神力正在接近他，适时地，修罗丸侧首看去，身着白袍的神使出现在修罗丸的身侧，“修罗丸大人，”神使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吾主有请。”
修罗丸微微颔首，他瞧了眼仿佛要把几十年的思念一次说完的蠢弟弟，错步转身，身形化作金色光团，朝着伊邪那美神的神殿飞去。
……
阎魔厅宿舍。
杀生丸落地化作人形，他循着神乐的气味一路找去，就看见一间门口摆满了鲜花的小屋子，杀生丸的视线穿过栅栏，就看见敞开的大门口蹲着三条大狗，一只赫犬，一只金毛，还有一只三花。
都是年长的女性。
三条狗几乎在同时闻着气味转过头来，杀生丸分辨出来，这三条“看门”狗分明是西国已经过世的长老。而这三条狗，刚刚齐齐把狗头伸进屋里，竖着耳朵左顾右盼。
“真的不必担心我，三位大人，”神乐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我现在还没有感觉，待我有了反应，一定传讯给你们……”
三条狗顶着来自杀生丸的注视，慢吞吞地往后退了三步，齐齐假咳了一声，变回了人形，人形都是稳重老成的妇人，面露浅笑一派矜持优雅的模样，半点没有刚刚探头探脑的尴尬。
说话间，神乐扶着肚子从屋里走出来，怀孕的女妖体态丰盈，她挺着肚子，右手托着肚子，左手抱着一摞文件——怀有身孕的女妖如今还在居家办公。神乐脸上挂着笑，一派放松自在，刚走出来，就看到三位西国前长老姿势僵硬地站在门口，都还是一副躲避视线的姿势。
逆着她们躲避的方向看去，在光亮，神乐看见了白裳银甲的犬妖，杀生丸神色如常，金眸里却溢出浅淡的笑意，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神乐，不是她圆鼓如球的腹部，而是他的脸。
杀生丸看的清楚，这个曾经渴求自由的女妖如今满心满面都是志得意满的愉悦，在黄泉的工作中，她获得了在现世无法获得快乐，一丝呼吸从鼻孔里呼出来——是笑。
此时的神乐，她的身上仿佛有光。
也罢——杀生丸想——以后他多来便好了，这一次若不是估计犬夜叉和诸叶，他大概还会和以前一样，打开冥道直入黄泉。
神乐视线聚焦，她从呆滞里回过神，薄唇微张，“杀生丸大人……”一声呼唤，神乐眼里再无其他的生灵，她朝前伸出手，给予回应的，杀生丸轻握住了纤手。
杀生丸应道：“我来了。”
神乐笑得很开心，只是一个呼吸回转，她的声音顿住了，毫无征兆地，下腹传出一股直冲头顶的抽痛，她的面皮不禁抽了一下。
神乐笑容僵住了，面上露出痛苦，杀生丸语速飞快：“怎么，要生了？”
神乐手托着肚子，她感受着腹里传来的动作，两个孩子在动，下一秒却没了反应，她从骤痛里缓过劲来，以为只是孩子翻了个身，下一秒，她觉得自己的下身一片湿润。
羊水破了，犬崽也想见父亲了呢！?
?第287章
神乐自己也奇怪，大妖一夕怀孕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她也不记得揣了这俩小狗崽多久了，她扯着嘴角笑一笑：“指不定是孩子在里头翻了个身，动静有些大了。”直到，她觉得自己的下身一片湿润。
温热的湿润感从腿根往下蔓延，羊水破了！
“我，”神乐左手一松，文件摔在地上，杀生丸在闻到血腥气的时候腰侧的手握紧了，神乐倒抽一口气：“我……我好像要生了！”
三位年长的妇人原本还在左顾右盼装着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她们虽然已然过世，魂入黄泉，但依旧与西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们知道神乐肚子里有小狗崽，她们也清楚，这是她们尊崇的王上、殿下的后裔。
但，一生没有生育的犬妖妇人们听着神乐艰难地吐出“我要生了”这句话，却僵得比杀生丸还硬。几个犬妖妇人全都敬畏的盯住神乐的大肚子，大口吸气。
杀生丸整个妖都不好了，这三个除了是女性，真的是一星半点都指望不上啊！
“伊叶大人，劳您跑一套，去通知父亲还有修罗丸，神乐要生了，”新手奶爸深吸一口气，说道：“还有你们，葛华大人，上次我问过你，你们给神乐备下了生产的用具。”
杀生丸扶住了身子发软的神乐，神乐的呼吸变得艰难起来，附中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还愣着做什么，该通知人的通知人，该找东西的找东西，福琪大人，你去把你找到的生前做个稳婆营生的狱卒找来。”
“动起来啊！”
神乐感受着腹中传来的剧痛，听着杀生丸连声的吩咐，虽听不出明显的焦急，但神乐能分辨出，杀生丸的语速快了何止三分！
三个犬妖妇人终于回过神，跑起来就四散开来，葛华冲进侧屋，生产的用具都放在侧屋，福琪与伊叶化作光团就飞走，神乐皱着眉，痛楚越来越明显，杀生丸见状，未加思索就横抱起神乐。
杀生丸胸前的银甲在抱起神乐的时候就隐去了，神乐身子被抱起，两手下意识环住了杀生丸的脖子，杀生丸抱着神乐跑起来，距离主屋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他想要快些又怕颠着了她。
神乐的呼吸愈发急促了，腹中孩子出生前妖力的回转让她感觉到强烈的不适，下腹传来像是重物垂撞的痛楚，但神乐似乎没感觉到疼，她头一歪，脸侧贴在大妖的脖颈，笑眯眯的享受公主抱。
谁能想到平时风轻云淡的大妖急得这么明显呢？
葛华用妖力托着一大摞生产的东西送进主屋，刚刚站定就看见杀生丸小心把神乐放在床上的动作，葛华见过凌月殿下生产的情景，那时，大将虽也是一脸关切，但关注的更多的是他的孩子。
而杀生丸看的却是神乐，这个自由的风。
神乐躺下之后，腹中躁动的妖力平息了一些，她捂着胸口呼吸，看了眼杀生丸，她抬起收，握住了杀生丸生着利爪的手，拇指慢慢摩擦着杀生丸手背的妖纹，轻声说道：“出去等吧，杀生丸大人，等我给你生下两个孩子！”
此时，该来的人都来了，修罗丸与斗牙接着消息就赶了过来，只是落在门口没有进去，生前做过稳婆的狱卒也给带了过来，稳婆招呼没打就利索进了屋里，杀生丸退了出来。
修罗丸看着里面的狱卒们忙着帮把屋子里的窗户全都关起来，接下来，三个并排站在一起的犬妖就闻见屋里传出的滚滚的水汽。三个犬妖揣着手站在门口，面上都是冷静淡漠的模样，为夫的那个担心着夫人，亲缘相连的惦记着未出世的小奶狗。
屋里自是一副现世人类生产时的场景，炉子上摆满了铜壶，烧好了就倒出来凉着备用，空的壶再灌满了继续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屋里传出的□□声越来越大，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勾起了人的担忧，妖力的回荡从女妖的位置传出，尚未出世的奶犬已经在努力表现他们的存在。
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候，里头还没个准信，“葛华大人，”斗牙没沉住气：“这孩子得生多久？凌月当时生产，我在孩子快出生的时候才回来。”
三双金眸看向曾经在凌月生产时护卫云端宫殿的长老，葛华顶着炽热的视线，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王上生杀生丸殿下的话，花了一天一夜，修罗丸殿下生得快，只花了一下午。”
一天一夜？
杀生丸来回在院子里踱步，站也站不得多久，坐也坐不得心安，鼻息满是浓重的血腥气味，神乐的□□生越来越轻，体力消耗得越大，生产变得越发艰难。
屋里的热水是烧了一壶又一壶，放凉了再烧，烧热了又被放凉。
妖怪产子亦是艰难，回转妖力带来强烈的不适让初次生产的神乐耗尽了力气，这一父二子，从黄昏等到了深夜，从深夜等到了凌晨，太阳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到了次日太阳落山，那橙色的晚霞蒙上了黄泉灰色的天空，里面传出一声喊叫：“用力，幼犬冒头了！”
修罗丸看着他的兄长几乎是“腾”地一下从石椅上跳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就冲到了窗户边上，里面的血气味一下子重了许多，大妖怪站窗户边也看不见，他没有用妖力探查的意思，只是想站着里屋里的母女更近一些。
修罗丸手肘抵了抵自家老父亲，他看得清楚，杀生丸的手撰得紧紧的，修罗丸喉咙里溢出一声笑，斗牙却没有半点反应，修罗丸看了过去，斗牙回望过来，叹了口气，说道：“你出生的时候……”他咽下了后半句，没有再说。
很突然，一声响亮的幼犬轻吠声从屋里传了出来，不太像人类婴儿啼哭的声音，带着“嘤”得尾音，软绵绵的。
“大姐姐出生了！”生前是稳婆的狱卒喊了一声：“神乐，加油，还有一个，也要冒头了！”
伊叶撩开帘子就走了进去，半天没有出来，只传出哗啦啦的水声，看起来在清洗刚出生的小犬儿。
???嘤！”又是一声响亮的吠叫，这时，伊叶抱着洗好了的小奶狗出来了。白绒绒的绒布包着小小软软的幼犬，这是个何等娇小的存在，白犬儿绒毛短短的，湿润的毛连粉色的皮肤都遮不住，圆鼓鼓的脑袋露在外面，一点粉色的小爪子搭在绒布的边沿。
“殿下……”伊叶只唤了一声，杀生丸就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伊叶小心地抱着孩子往她的父亲怀里送，这犬妖犹豫了一下把手背了起来，他可不会抱孩子，斗牙走了过去，抬起手，隔着布料，一手托着幼犬的身子，一手托着小奶狗的头。
“哎呀，多可爱，”斗牙忍不住说道：“我的小孙女。”
奶呼呼的犬嘴一张一合，舌头粉粉的，声音细嫩绵软。
里间哗啦啦的水声停了下来，第二只小犬儿也洗干净，随着妖力的流转，里间刺鼻的血腥味消散不见，杀生丸撩开帘子，斗牙抱着小崽走进了屋里，杀生丸手一松，布帘砸在紧随其后的弟弟头上。
屋里摆着两个铺着绵软布料的小摇篮，精疲力竭的神乐却眯着眼睛微微笑，她抱着怀里初生的幼崽，真可爱，是她和杀生丸大人的孩子，神乐捏住幼犬软绵的小爪子，眼睛一闭，下一刻已经睡熟了。
“去，杀生丸，”斗牙凝视着怀里娇小的幼犬，说道：“去把你的小女儿抱过来。”
杀生丸走到床边，他轻轻抚了抚神乐被汗水湿润的脸颊，然后俯下身，收起手尖尖锐的利爪，只余人类圆润指甲的手一手托着幼犬的头，一手托着幼犬的背脊，小心地把孩子放在床侧绵软的布料上。
三个曾经的西国长老只是笑，也不伸手帮忙，就看着这位杀伐果绝的大妖怪绷着全身的神经，小心至极地用布包起他的女儿，仿佛手稍微重一点，幼犬的小腿儿就会被折断，最后抱起奶呼呼的孩子，杀生丸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兜着这个孩子，就像是抱着他的珍宝。
小奶狗吧唧一下嘴，绵软的小爪子动了动，发出“嘤”的一声叫唤。
这一声叫唤让新手奶爸绷紧了神经，他甚至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几步就把小犬儿放在了屋侧的摇篮里，手从摇篮里抽出来，他才松了一口气：“呼，这孩子怎么了？”
斗牙看着紧张的大儿子是一脸的笑，回答道：“还能怎么，饿了呗。”
斗牙抱着孩子走到神乐身边，小心地把孩子放在神乐的身侧，对着伊叶说道：“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孩子吃饱了，母亲与孩子们好好休息。”
斗牙朝着俯身端详着小奶狗的修罗丸招招手，道：“走了，”修罗丸直起身，踱步往外走去，神乐喂奶杀生丸能看，他们再慢一步就很失礼了。
后出生的犬儿裹着绵软的杯子，四脚八叉地仰躺在柔软的摇篮上，年长的小奶狗团作一团，亲昵地挨着母亲——总是要排队的。
毫无征兆。
只是耳畔响起轻轻地，就像是风拂过柳叶的声音，黑色的雾气凝作墨色的利刃，一刀从下而上穿过刹那的胸口。
杀生丸回过头，只听见他的幼女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就再也没有呼吸。?
?第288章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哪怕在场的都是曾经名传八荒的大妖怪，待他们反应过来，也只看到黑色雾气化作的匕首骤然刺穿幼犬的胸膛，匕首从胸膛里被抽出来，血红的鲜血四溅开来，血从伤口涌出，一下子就浸湿了幼犬身下的棉布。
斗牙与修罗丸刚刚走出屋子，在黑色雾气涌动的灵压传出之前，他串在手串上的元珠传出炽热的灼烧感，修罗丸一愣，抬手捂住了手腕，他猛地回过头。
刚走出屋子的斗牙与修罗丸疾步冲了进来，晴明做的灼迹终于显了作用。
“腾！”那黑雾在众人看过来的时候猛地拔高，未带丝毫犹豫，修罗丸手结成印，语速飞快：“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六道光杖从四周凭空产生猛地冲向尚且无形的黑雾，黑雾大约也知道自己逃无可逃，它在原地翻滚涌动，六杖光牢将它牢牢束缚在原地，升腾而起的黑雾被束缚在距离摇篮两步之遥的位置。
黑雾翻腾涌动，雾气向上拔起，凝成一张男人的脸，“桀桀”的笑声从那张脸大张的嘴里发出来，杀生丸几步走到摇篮边，他的手微微颤抖，手指尖从幼犬儿细细的犬须边划过，小奶犬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下意识地，杀生丸的手搭在天生牙上，黑雾凝成的脸一转，那双血色的眼睛笑得眯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知道我为什么选在这里吗，白犬，”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恶毒，他盯着手握着刀柄却半天没有抽出到来的杀生丸，说道：“你的刀，能够让生灵死而复生，通过斩杀来自黄泉的牵魂小鬼。”
“而这里，”低语的声音恶毒至极：“这里就是黄泉，你的孩子死的瞬间，就已经是黄泉的居民，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金色光点从幼犬的身上星星点点地逸散出来，那是亡者的灵魂。
人面一转，看向修罗丸，嘶哑的声音溢出浓浓的愉悦，“怎么样，四枫院修罗，”那双赤色的血眸满是之于修罗丸的憎恨：“恨吗，痛苦吗，享受我带给你的痛苦吧，你的兄弟会比任何人都憎恨你。”
修罗丸一句话没有说，他没有看杀生丸，也没有灵魂正缓缓离体的幼犬，他凝视着眼前鵺，带着串着元珠手串的手些微地抬起——
这么久了，这个卑劣的灵魂再次显露行踪。
“想杀了我吗？”鵺笑着问道：“只可惜，到这里来的我，只是完整的我一万分之一。”鵺黑雾凝成的脸努力往前伸去，他这个动作几乎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修罗丸的手边。黑雾从缥缈的黑雾凝成结实的□□，披着黑裳的鵺仍被六杖光牢牢牢束缚着。
“杀生丸，”鵺看向垂眸低首的犬妖，继续说道：“记着，我是因为你的弟弟到这里来的，你要记着，我是……”因为他才杀死你的孩子的。
“锵！”鵺清楚听到刀刃出鞘的声音，只看到一刀寒光划过他的脖颈，血一下子四溅开来，血溅在修罗丸的身上，修罗丸垂在腰间的手紧了紧，头颅还没落地，血肉化作黑雾便如风吹雾散一般消失无踪。
“卑劣的家伙，”杀生丸还刀入鞘，天生牙发着轻轻的嗡鸣，杀生丸呼出一口气，看向他的蠢弟弟：“我很清楚是谁害死我的孩子。”
黑雾消失无踪，灼迹的炽热灼烧感缓缓隐去，修罗丸吐出闷在胸口的呼吸，缓过劲来。
灼迹，可是诛杀这个卑劣灵魂最重要的武器。
一瞬间的愉悦被潮水般的愧疚冲刷的一点不剩，修罗丸手指发颤地抱起身体已然冰凉的幼犬，白裳彼岸花的衣裳沾着散发着恶臭的鲜血，他曲臂抱着已无气息的小小犬儿。“对不起，刹那，对不起。”
“嘤！”幼犬轻吠了一串，饿了，呜呜，饿了！
此时，杀生丸看着修罗丸道：“分清你我的仇人是谁，我记住他了，我要亲手杀了他，修罗丸，告诉我你的计划。”他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修罗丸抬起头，对上他的兄长明了的眼神，他应道：“好。”
杀生丸伸出手，金眸炽热，慢慢都是强压下的愤怒与憎恶，偏他又压下从心底涌起的杀气，温柔至极地抱着怀里嘤嘤哼唧的幼犬。
金色的灵魂从躯体里缓缓飘出，斗牙伸出双手，手心灵力牵引着，金色的光点飘向斗牙的手心，一团光亮的灵魂飘飘荡荡的落在斗牙的手心，化作了绒毛湿润的犬儿，修罗丸插刀还鞘，绒毛湿润的小犬儿一小团蜷在斗牙的手心里，修罗丸侧目看去，初生便去世的灵魂显出了几分虚弱。
和日常卖萌偷懒的假奶狗不同，小犬儿年幼得眼睛都睁不开，斗牙捧着小犬儿，手却僵直不动，隔着义骸，斗牙能够感受到幼犬灵魂的重量，和鲜活温暖的血肉之躯不同，灵魂的躯体温度略凉，重量微轻。
只余灵魂的小家伙胸口在起伏，粉色的小小鼻头鼻孔一张一缩。
修罗丸走到斗牙身边，他抬起手，手心落在了娇小的犬魂头上，手心轻按在头顶，拇指顺着犬儿的鼻梁轻轻捋动，修罗丸的灵力小心地包裹住幼小的灵魂，他手下稍稍用些力气，往上一提，一缕黑色雾气状的污秽被抽了出来。
“呲”的一声轻响，那丝污秽被净化殆尽，孱弱的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小家伙，”修罗丸虎口揉了揉圆滚滚的犬首：“谁都不杀死坚强美丽的灵魂的，对吗？”
“嘤！”幼犬适时地应了一声，就像是回答这个问题一样，眼睛也睁不开的灵魂软绵绵地蹭了蹭斗牙的手，“唔！”
“嘤！”饿啦，呜呜，饿啦！
此时，耗费了精力生下来孩子陷入昏睡的神乐身侧的手动了动，她悠悠醒了过来，第一眼就循着声音看向了孩子，她看见了杀生丸抱着奶呼呼的小犬儿，却看不到另一个孩子，她四下扫了一圈，看向了斗牙和修罗丸的方向。
他们分明抱着什么，而她，几十年的狱卒生活，让她一眼就看出了那分明是一个灵魂。神乐强撑着坐了起来，杀生丸走过去，把孩子送到神乐的怀里。?
?第289章
“日暮小姐工作了三十五年，”鬼·工作狂·灯捏着手里的笔：“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她批帮个月的假，黄泉自产的义骸，来往现世的通行证。”鬼灯抬起手，在公文上戳上一个印，将纸推到修罗丸手边。
侧身站在办公桌边的修罗丸并没有接，鬼灯抬头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这位实力超群的大妖怪兼死神有些肉眼可见的失神。鬼灯哪里会不清楚这家伙失神的原因？
鬼灯提高了声音，唤了一声：“四枫院大人！”
“嗯？”修罗丸侧目看去，就看见鬼灯手指在桌边的单子上点了点，修罗丸凝目看去，一目十行看完了纸上的文字，他说：“我来不是……”为了这个的。
“鬼灯大人……”这时，一声粗着嗓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阎魔殿外传进来，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犬夜叉。
“犬夜叉，不要叫！”戈薇训狗的声音也压不住犬夜叉的叫声。
修罗丸回过神，他抻了抻袖口，说道：“也罢，此次我来黄泉是为了度假，等我回去之后，由护庭十三番给你发公文吧。”
修罗丸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一个赤红的身影冲进了阎魔殿，“鬼灯大人，”犬夜叉提着嗓子喊：“看在我们夫妻几十年没见的份上，我要给戈薇请假！诶，二哥你怎么在这？”
“犬……犬夜叉，”戈薇气喘吁吁地追进来，她一遍道歉一遍说道：“失礼了，鬼灯大人，不得无礼！”
犬夜叉手撑着鬼灯的办公桌，刚想说什么，他就看见修罗丸捻着桌边的那张纸拍到自家蠢弟弟的胸上，犬夜叉手忙脚乱抓住纸，他鼓着眼看清，嘴里念叨：“特批休假一十五日。”
“哇，”犬夜叉惊喜交加：“戈薇说最多能批七天的假，半个月，哥，你在这该不会特意来说戈薇的事情吧。”
“那倒也没有。”修罗丸说着，他看着犬夜叉左手挽着戈薇的手，空着的右手有那么些局促地挠着头，修罗丸瞧着犬夜叉几十年如往昔的一般好看穿的模样，说道：“怎么了？”
“杀生丸……”犬夜叉声音低了些：“他没说什么吗？”
修罗丸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犬夜叉压下心里的那么一丝难以形容的烦躁，说道：“我还以为，至少……他也要跟你打一架，没想到这么多年，杀生丸的脾气也变好了，二哥……你心里也别太自责，终归咱们保下了小侄女的灵魂。”
有些出乎犬夜叉意料的，修罗丸的嘴角往上勾了勾，面上露出一丝笑，修罗丸捏了捏犬夜叉的肩膀，说道：“这么多年，你也成熟了不少，”他抬起手，拍了拍犬夜叉的肩膀，说道：“好好和戈薇去玩，不必担心我与兄长。我先走了。”
犬夜叉只看见修罗丸抬足往前迈出一步的动作，修罗丸的身形就消失了。
犬夜叉白绒绒的犬耳抖了抖，转头就看向戈薇，高端训犬师蹙着眉，看着自家大狗满脸疑惑，戈薇叹了口气，说道：“你倒真的算是在伤口上撒盐了，”犬夜叉一脸委屈，戈薇摸了摸狗头，解释道：“就是因为杀生丸没有指责、没有动手，你二哥心里才切切实实过意不去。”
小狗勾挠了挠头，也不说话了。
其实，他们的心情也很复杂，那个该死的杂碎下阴手，也不对着他们这些真该记恨的人动手，对着一个刚刚出生，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幼崽下手，一下就带走了那小奶狗娇弱的生命。
他们心里难过是难过，沮丧是沮丧，但难过与沮丧也并没有那么强烈，说白了，除了像西国、奴良组还有远野这几方自成妖域的势力，如今黄泉的环境比之逐渐被规则束缚的现世，更适合离群索居的妖怪们生活。
小家伙死了，却还“活着”。
……
金色的光团掠过天空，在神乐的小屋前落了下来，金色的光团变回人形，走到半开的木门前，两道较弱软绵的“嘤嘤”声就传入修罗丸的耳中。
小奶狗软绵绵的两只，可小可绒了，小脑袋、小爪子，小尾巴，两只挤在一起，伸出黄泉灵魂自有实体，姐姐头挨着妹妹，倒也没有分辨出她与自家妹妹的区别。
不过，此时，两只奶犬儿都在叫。
叫得声音大一点的是姐姐，努力表现自己存在感却叫得软绵绵的是妹妹——妹妹的声音还是显出了几分气血不足，透出几分孱弱与娇弱，她的灵魂虽然已经凝实，但到底还是被污秽凝成的刀伤到了。
修罗丸脚步一顿，手在敞开的木门上敲了敲，“进！”是杀生丸的声音。
修罗丸走进小屋，就看见杀生丸兜着小犬姐姐的肚子放在神乐的身上，软绵绵的一团狗仰首嗅了嗅，嗅到了一股子母亲的气味，两只爪爪往前一伸，一只狗趴在了神乐的胸膛上，满意地闭上嘴，不叫了。
修罗丸看向了另一只，杀生丸坐在床沿，挨着神乐的腿，那只小犬儿就一小只团在父亲和母亲挨着的地方，“嘤嘤”地叫唤。
修罗丸在夫妻俩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颔首却也不说话，视线落在软绵的小妹妹身上，只一眼，他就看出来，姐姐一只狗吃得小肚子滚圆的，闭着眼趴在母亲身上呼呼大睡，而小妹妹，灵魂状的小犬小肚子扁扁的。
“嘤嘤！”——饿呀，饿呀！
这么小的犬儿，该是喝奶的，便又是灵魂的状态，只能吃灵子构成的食物。
杀生丸瞧着他这蠢弟弟想伸手却又十分拘束的模样，一只手穿过幼犬的肚皮，托着巴掌大的小狗往修罗丸身边送去，修罗丸看着他哥单手托狗的动作，加快脚步冲到他手边，小心翼翼抱起软绵的幼犬。
也是有趣的紧，小妹妹一只狗趴在修罗丸的臂弯上，脸侧在柔软的衣襟上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就不叫了。修罗丸单手把幼犬抱在怀里，右手抬起，指尖放在小犬儿的嘴边，手指尖灵力牵引，纯粹的灵子顺着牵引凝在指尖。
“啪嗒。”粉嫩的小舌头舔了口金色的珠子，砸吧砸吧嘴，小舌头就舔个不停。
修罗丸耐心地等着幼犬一下一下舔食着纯粹的灵子聚集起来的金珠，再抬头是，就看见神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和他怀里的幼犬。
小犬儿舔下最后一口，犬嘴张了张，爪子往前一伸，小粉爪开了两朵花，尾巴舒服地摇了摇，舌头舔了舔鼻头，脑袋一歪，就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修罗丸视线聚焦在被杀生丸握在手中的神乐的手，神乐胸口大幅度起伏着，情绪有些不稳，修罗丸没吭声，他觉得自己哪怕发出一声气音，都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有些出乎他预料的，神乐开口说道：“杀生丸大人，”神乐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的对，刹那……尸魂界之于她是个好去处，而且，我们的女儿这么喜欢修罗丸大人。”
修罗丸有些愣神，他原本还在思索如何从尸魂界向这边运送小奶狗适合的食物，但听着神乐这话的意思，他的兄长似乎想让他照顾刹那。
此时，杀生丸抬起手，手心按在神乐身上幼犬的头顶上，拇指顺着幼犬头顶圆润的弧度轻轻捋了捋，这才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问道：“修罗丸，你能照顾好刹那吗？抚养她长大，教育她成才，让我的女儿即使在彼世长大也会是名扬天下的大妖怪。”
修罗丸未加思索，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
“我不会将她的横死怪在你身上，”杀生丸站起身，他走到修罗丸身前，平视他这个心思细腻的弟弟，说道：“但，我的女儿若是受了半点委屈，我定不会放过你。”
“我必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修罗丸说道：“我定会将她视作亲女。”
神乐靠在杀生丸手臂上，她瞧着团在修罗丸臂弯里的幼犬，艰难地扯动嘴角笑了笑，她抿抿唇，问道：“修罗丸大人，能每年把孩子带到黄泉这边来玩玩吗？”
“当然。”修罗丸应道，他一顿，继续说道：“其实，把刹那留在黄泉也没有关系，我会派人前往这边运送尸魂界灵子结成的食物，没必要……”
“有必要！”神乐飞快打断了修罗丸的话：“我与杀生丸大人的孩子，我不希望她只能永生拘于此方土地，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而尸魂界，是您工作的地方。”
是小小狱卒的女儿来的自由，还是护庭十三番一方队长的养女来的自在，谁都清楚答案。
杀生丸轻抚了一下幼犬的头，修罗丸将与鵺有关的情报与计划说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也有了计量，修罗丸抬手，手心覆盖在灵魂的背脊上，轻摸了两下，还来不及多说几句保证，就看着自家兄长抬手就把狗抱了回去。
修罗丸英俊的脸上浮起十足的不解，转头就听见杀生丸没好气地说道：“你走的那天再来接孩子，快走，现在不想看到你。”
小奶狗被人一团，一下子换到另一个怀抱里，也没醒，睡梦里蹭了蹭，谁知道就换了个爹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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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斗牙小心瞅了眼自家次子眼角的淤青，他家大儿子终究在修罗丸抱走刹那之前，按着他弟弟在地上摩擦了一顿，杀生丸还是他记忆里那个小心眼的狗。斗牙看着团在修罗丸怀里绵软可爱的幼崽，说道：“来，让我抱抱。”
斗牙摸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奶狗儿，问道：“你打算怎么安排刹那？”
修罗丸托着酣睡小奶狗的狗肚子，送到斗牙手上，这时，两人一犬走出千引石。
“安排其实很简单，她会是我的女儿，”修罗丸深吸一口气，迎上那道逆着阳光的身影，继续说道：“就是需要前配合一下。”
修罗丸走到自家狐狸身边，就看着他家九尾狐挑着眉视线落在奶呼呼的狗崽身上，人没在黄泉的九尾狐对黄泉发生的事情却是一清二楚，玉藻前看向自家犬儿，问道：“你女儿？”
修罗丸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可惜不是和我的，”玉藻前手落在熟睡奶狗的狗头上，软柔的一捋，凑近自家犬儿：“我有个计划。”一肚子黑水的九尾狐三言两语说清了他的计划，就看见自家犬儿懵然地眨眨眼睛，他慢吞吞道：“你若想认她做四枫院家承认的亲女，还是要做些牺牲的。”
“我……也……不至于……”修罗丸求助地看向斗牙：“也不至于……”
斗牙虚握拳头挡在嘴前，到底还是没忍住笑，移开眼神，笑着说道：“好，好计划。”
修罗丸闭了闭眼，瞧了眼自家狐狸满眼的笑意，又瞧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父亲，他苦着脸说道：“行吧，也……如此……也能取信于人。”修罗丸手摸了摸元珠，找出离开前准备好的开启穿界门的钥匙，轻轻一掰，连接尸魂界的穿界门便缓缓打开。
此时，幼犬儿从酣睡里醒过来，她努力睁开眼睛，鼻头翕动一下，就闻见了修罗丸的气味，她小软爪子拍了拍斗牙的手，冲着修罗丸“嘤”地叫了一声。
抱抱！
饶是从平安京名传至今的大妖怪、护庭十三番十番队队长、四枫院家主也被这“嘤”的一叫叫得心软得一塌糊涂，虽然他心里烦躁得很——按着他家姐的计划，静灵庭此时怕是乱成了一锅粥，但是，他还是温柔至极地抱起了嘤嘤撒娇的小奶狗。
修罗丸轻声说道：“走，我们回家。”
……
穿界门缓缓打开，一行人从断界里走出来，修罗丸甚至只来得及呼吸一口静灵庭里蕴含着充沛灵子的空气，就看见守卫穿界门的守卫快步迎了上来，单膝跪下，恭敬行礼，嘴里说道：“四枫院队长，奉总队长之令，请您立即前往一番队。”
两个护卫这么说着，目光却忍不住看向修罗丸怀里抱着的雪白犬儿，那犬儿一小只趴在修罗丸的怀里，可乖可可爱了——这是，四枫院队长从现世寻回的宠物？
修罗丸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小心地把小奶狗放进斗牙怀里，轻声说道：“照顾好我的女儿。”声音不轻也不重，但两个守卫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两个守卫心里一颤，忍不住看向与修罗丸一同归来的狐妖身上，白裳红裤巫女打扮的狐妖脸上显露出清清楚楚的不愉，这是四枫院大人的女儿，还不是和四枫院队长的伴侣一起生的？
哪个男人不偷腥，啊不，哪个女人能能引着四枫院大人这只红杏出了墙。
修罗丸只说一句，他就知道，不出一个下午，一个完整的谣言就能传遍静灵庭，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足下瞬步迸发——也不知道他躲着白哉去了黄泉，六番队队长要怎么招呼他。
这一次他离开黄泉，白哉必须留在静灵庭。
修罗丸足尖轻点，落在一番队的门口，一抬手就看到抱臂站在门口的六番队队长，朽木队长板着张俊脸，问道：“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叫上我？”白哉重重呼出一口气：“你可知道，你此次出去，静灵庭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修罗丸妖力从足下涌出，在方圆一丈内轻一流转，周围无人窥听，他轻声说道：“知道。”
“知道？”白哉一怔，重复一遍：“你知道？”
修罗丸抬起手，手按在白哉的肩上，金眸不躲不闪，说道：“护庭十三番番队队长及队员被袭，由蓝染惣右介作证，经由中央四十六室审判，此次袭击为十二番队浦原喜助所为。”
白哉收敛起脸上的表情，他的心沉了下去，修罗丸继续说道：“蓝染惣右介证词被中央四十六室采信，浦原喜助被中央四十六室判处极刑。”修罗丸感觉手下这人的肩膀肌肉绷紧了。
修罗丸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家姐闯入审判现场救走浦原与其他受害队员，尸魂界高层为此认定夜一协助重犯逃亡，将她从护廷十三队与隐秘机动队正式除名。四枫院夜一、浦原喜助及一应受害队员逃往现世。”
末了，修罗丸补充了一句：“对吗？”
“对吗？”白哉鼻息里吐出一口气，嘲讽得明明白白，他说道：“半点没差。”
“三番队队长凤桥楼十郎、五番队队长平子真子、九番队队长六车拳西、七番队队长爱川罗武、八番队副队长矢胴丸莉莎、十二番队副队长猿柿日世里、九番队副队长久南白与鬼道众副鬼道长有昭田钵玄遇袭，具体情况不明，所有遇袭队长及副队长虚化。”
白哉一顿，说道：“还有十番队五席继国缘一下落不明。”白哉说道：“奉总队长及中央四十六室命令，所有未经审判逃离尸魂界的队长、副队长及席官视作反叛，依令逐出尸魂界。”
修罗丸抬手在白哉肩膀上拍了拍，他微微阖眼，盖住眼底的情绪，说道：“我知道了。”一顿，继续说道：“我去见老师。”
白哉伸出手，他拽住了修罗丸的胳膊，修罗丸回头看了过来，白哉问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修罗丸面无表情，淡漠的面上一派风轻云淡，他这样回答：“知道。”
白哉松开手，缓缓说道：“我不知道。”
修罗丸苦笑了一声，道：“你最好别知道。”
“若我要知道呢？”白哉问道。
“那我也会一五一十告诉你。”
修罗丸说罢，足下脚步加快，穿过一番队的回廊，径直走进了一番队的办公室。一番队副队长雀部长次郎不在，只有山本元柳斎重国一人在办公室里，修罗丸忍不住放慢脚步，他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老人。
修罗丸在办公桌前站定，穿着常服的十番队队长闭紧嘴，一点也不想打破房间里的安静。
“叩。”毛笔搁在砚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山本总队长抬起头，看向这个原本让他最省心的地址，修罗丸视线不偏不倚，他回望过去，山本总队长鼻子里喷出一丝气，气极反笑，道：“你倒坦然。”
修罗丸直白地说道：“中央四十六室早就视吾等作眼中钉，我与夜一都作这塔尖上的人，那些手握权力的老古董早就想借一涟漪推波助澜了。”
静灵庭是尸魂界的中心，如果说护庭十三番是静灵庭的心脏的话，那护庭十三番的十三位队长就是连接这颗心脏的最重要的血管，中央四十六室是由各大贵族的家主或是长老组成的，这些人早就看两个四枫院身居高位不爽很久了。
“蓝染是步好棋，”山本总队长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弟子，慢慢说道：“但你别让路边石子磨的棋子崩掉了牙，修罗君。”
“是，老师。”修罗丸这样应道。
“不破不立，”老头阖上眼，慢吞吞说道：“老夫与中央四十六室决议，调你转任二番队队长，你的副队长若能通过队长考核，接任九番队队长。到底是年轻人胆子大，老夫也只能做你背后的那堵墙了。”
“吾只希望，”山本语速缓慢：“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朽木队长”
尸魂界就像是固执盘踞在时间长河里的一块顽石，如今的现世已经开启了第一次工业革命，而次方彼世，活得还像千年前的平安京，阶级固化，尊卑有序，礼数繁复，贵族永远在塔尖，平民哪怕在努力，最多也只能爬到塔身。
若没有一场从顶端燃起的大火，不破不立，这座屹立千年的朽塔还会继续腐朽地屹立下去。
……
一只大犬儿和一只大狐狸头挨头趴在屋里，趴在软垫上，在软垫上，一狐一犬的中间，还趴着犬爪大小的小奶狗，小犬儿摇摇晃晃地从软垫上站起来，左边嗅一嗅，右边闻一闻，摇摇摆摆地往前走，“咵嚓”趴在了狐爪与犬爪交叠的地方。
“汪！”奶犬看了眼玉藻前，超得意地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然后，奶犬儿雨露均沾地看向修罗丸，“汪！”的叫了声。
“爹爹！”修罗丸听着奶狗软绵的呼唤：“父亲！”
犬爪按住狐爪，修罗丸听懂了软绵的狗言狗语，问道：“为什么你是爹爹，我是父亲？”
狐狸瞥了眼自家犬儿，凑近了些，老大一只狐首用鼻尖轻轻贴了贴女儿的鼻头，狐爪一把，小团子狗一滚就窝进狐狸的毛里。
狗是他抱的，毛是他梳的，饭是他喂的，觉是他哄的，修罗丸这三个月忙得后脚跟不沾地，自家女儿能记得住她“父亲”大人的气味已经很对得起狗了。
还要什么爹爹？
玉藻前慵懒地趴在软毯上，就感觉刚刚扒拉过来的小奶狗在他怀里拱，先是一个狗头从毛里拱出来，然后小爪子撑着，狗屁股撅着，摇摇摆摆就要往修罗丸那边走，圆脑袋晃了晃，视线还没聚焦呢，就感觉一股力量托着她飞了起来。
小奶狗十分习惯的松开爪爪，一头栽进了犬毛里，“汪”地叫了声，挨着犬脖子蹭了蹭，小爪子朝着玉藻前扒拉扒拉，示意她的狐狸爸爸睡近些，玉藻前慢吞吞凑近了些，刹??就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和室外传来脚步声，是家中侍女的脚步声，侍女走到门前，屈膝跪坐下去，“家主大人，”侍女在和室外俯身行礼，恭声说道：“朽木家主携妻上门拜访。”
玉藻前睁开半眯的眼睛，问道：“你请过来的？”
修罗丸蹭蹭自家狐狸，说道：“你不是要表演吗，以白哉的性子，若不知真情，怕是要和你一起揍我。那我可打不过，万一他那千万樱花，把我削坏了，心疼的还不是你。”修罗丸蹭了蹭自家狐狸，小心问道：“下手能轻一点吗？”
“你是要轻，还是要真实？”
小奶狗从犬毛里挤出一个狗头，奶呼呼地“汪”了一声，修罗丸眨眨眼，问道：“刹那小姐要什么？”刚刚的犬吠就是毫无含义的应呼，孩子这个年纪能叫父亲爹爹已经很了不起了，话半听不懂，还是说不清狗言狗语的。
玉藻前接口道：“要真实。”
修罗丸瞥了眼自家狐狸，呸，你就是要家暴我！?
?第291章
四大贵族之一朽木家的第二十八代当家兼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他规规矩矩地跪坐在铺就在竹席上的软垫上，一只手被忍着笑的绯真握在手里，白哉板着他英俊的脸，盯着眼前两个毛茸茸的头。
大狗头挨着小狗头，方向还不同，大犬儿舒服趴卧着，小犬儿十分有安全感地睡得四仰八叉的，四只小爪子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粉嫩的小肉垫朝上翻着。
很可爱的场景——但白哉总觉得有一股火，拱在胸口，似出非出。
九尾狐好整以闲地依靠在白犬的身侧，一只手搭在他的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犬儿显得很自在，只看他那双金眸，每被抚摸一下，犬眸就舒服地眯了眯。
虽然朽木家与四枫院家天然亲近，但白哉看了眼趴卧在地上的巨犬，又看了眼睡得酣熟的小奶狗，以他八面来亦风宠辱不惊的面瘫功底，白哉也快要压不住呼之即出的抱怨了。
小奶狗一小只趴在四枫院家主的犬首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肚子一起一伏，两只软绵绵的前爪一只搭拢着，一只扒拉勾拢着白犬脸侧的犬毛，小半张犬面被白犬的绒毛遮着，呼吸吞吐之间，犬毛被吹得一动一动的。
真真可爱极了！
大犬视线不偏不倚，就那么坦然的回望着他，还带着几分兴味地抖了抖耳朵。
白哉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吐出，谁能对着一只狗正经谈事啊！但这狗好像十分正经！白哉洗眼睛一样看了眼自家夫人——他家狐狸都不介意，他有什么好介意的——啊，这蠢狗，没救了！
白哉终于从那股子不得劲里缓过来，他手伸进衣襟里，掏出一张请帖，说道：“近日静灵庭琐事处尽，在下与绯真定于四月廿一举行婚礼，请四枫院家主吾必携侣赏光。”
犬嘴微张，应道：“好。”粉色的犬舌从犬嘴里滑了出来，舔了舔鼻头。
九尾狐撸着犬首，白哉看着大犬悠然摇晃的尾巴，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问道：“知道你家狐狸是公狐狸的，也不过是你四枫院家的几个长老，加上我，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你若想让众人知道刹那是你的女儿，只要知情者不泄密，这孩子就是你与前君的女儿。为何？”
“且不说吾等不该把同僚们当傻子，”白犬用耳朵扫了扫自家狐狸的手心，继续说道：“前爱装女装不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个公狐狸。”
“而且，更重要的是，”金眸一动，看向年轻的家主，修罗丸犬须轻轻颤了颤，一声轻笑响了起来，犬首边的小狗崽耳朵子动了动，倒也没醒，九尾狐伸手，抱起奶呼呼的幼犬，修罗丸才回答道：“我四枫院家也有长老身晋中央四十六室，这人啊，手握权势，就不一定会听上官的话了。”
“而这中央四十六室，呵，一个萝卜一个坑，”修罗丸语带讽刺，说道：“百余年不会有人退下的，若我只以家主身份，以此胡话强堵众人的嘴，你说，日后与这些四十六室的蛀虫生了罅隙，他们会不会踩住这点不放？”
不如他自降身份，给这个孩子的出现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哉一愣，说话便有些吞吐：“你……”白哉哪里不清楚中央四十六室的弊病，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如今你我皆为队长，以吾等之力，还担心这些老头？”
“令由吾下，上报中央四十六室，归结一番队总队，”修罗丸瞥了眼年轻的队长，慢吞吞说道：“担心到不担心，但世上有些人，只是手握权力，就算他管不上你，也有的办法让你添堵，堵得静灵庭这片天乌烟瘴气的，恶心得紧。”
白哉看着眼前的犬儿，他心里诸般心念涌动，如今静灵庭刚刚安稳下来，叛乱平息，空位填补，白哉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此次变动，明面上四枫院夜一被宣告叛乱，但实际上在队长职位空出来之后，晋升队长或者说有可能晋升队长的人都和眼前这只慵懒趴卧的大狗有或深或浅的关系。
无论是已经确定担任十番队队长的志波一心，还是正在申请七番队队长职位的斗牙，甚至是哪个一刀拆了十番队格斗场的继国缘一，都和眼前这人有着亲密联系。
修罗丸前爪动了动，犬首搁在手臂上，舌头舔了舔鼻头——白哉捏捏眉心，啊，这动作太狗了。
“我只问你一句，”白哉沉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黄泉地狱年年革新，年年进步，而尸魂界就像是烂在沼泽的腐土，只动一步，处处受限，只改一条，人人阻碍，”修罗丸犬耳抖了抖，说道：“朽树老矣，蛀虫遍生，只待一把大火烧净这老木，枯树逢春再生新芽。”
“谁是那把火？”
白犬儿闭紧了嘴——摆明了的答案。
白哉缓过劲来，他细细忖度了一下眼前这狗之于女儿的计划，突然意识到，这狗借着他家狐狸“家暴”他的机会，还多显了一件事。
绯真瞧着自家未婚夫眉眼放松，按在膝头的手动了动，白哉说道：“别玩脱了。”
回答他的，是被撸狗头的修罗丸发出的绵长的一声哼唧，那绒松的大尾巴一扫，就把自家狐狸圈了起来。
白哉看着漫不经心的犬儿，提高了嗓门：“听见了吗？”玉藻前哑然失笑，自家犬儿真的随着年岁见长看起来越来越不靠谱——只是看起来不靠谱，这模样逗起小年轻来一逗一个准。
少年老成的朽木家主只觉得心起烦躁，眼看着眼前的大犬掀开一只眼的眼皮看他，就抬爪扒拉扒拉他家狐狸，玉藻前和犬儿对视一眼，就将怀里的小犬儿放在了几人中间空位上。
白犬的爪子轻轻推了推小奶狗的屁屁，小狗狗被往前推了推，短圆的犬嘴都怼得鼓起来了，却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给给，女儿压给你，我要不靠谱不用还了。
白哉紧紧闭了闭眼，他强自冷静了一下，再睁开眼就看见他未来的夫人满脸笑容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奶狗，那犬又放松地合上了眼。
白哉吐出一口气，问道：“陪你们演这场戏，我能下狠手吗？”
九尾狐捋了捋犬首脑门上的毛，大笑出声：“当然。”
……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尸魂界上空的云，上班的早钟被敲响，带着嗡鸣的钟声唤醒了队舍里熟睡的队员们。队员们从睡梦中醒来，在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他们感受到了一星灼烧皮肤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