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医院
接到凌河电话时,边牧正坐在阳台抽烟。
“凌河?怎么了?”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凌河嗫嚅的声音传来,“边哥……你、你能过来一下吗?关野在医院……”
边牧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攥紧手机,“医院!他怎么了?为什么在医院?”
凌河道,“他昨晚和他爸有点冲突,受了点伤……”
“严不严重?”
“不算太严重,但他一直没醒……”
边牧咬了咬牙,连衣服也来不及穿了,直接冲出了大门。
他自己的状态很不好,也不敢开车,匆匆忙忙叫了辆网约车过去。
周末到处都在堵车,边牧心急如焚,不断地催促师傅开快点。
他一直担心的都是关野有可能冲动伤人,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关野自己会受伤,还是在他爸手上……
过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他才赶到医院。
等他跑到病房,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他没穿外套,整个人都冻僵了……
凌河现在走廊里,一眼就看到他了,赶紧跑了上来,“边哥!”
边牧气喘吁吁,“他怎么样了?”
“他睡了……”
“快带我去!”边牧打断他的话,推着他就往前走,“快点……”
关野躺在病床上,脸色很憔悴,嘴角破了,淤青一片,下巴都是乱七八糟的胡茬,头发也胡乱翘着。
边牧一下眼睛都红了,赶紧查看他的手,腿,还有身上……都没事。
他紧紧地握住关野的手,轻轻喊道,“关野……”
关野还是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边牧突然心一紧,没有受严重的伤,凌河不可能瞒着关野见他过来,他倏然转头,“他伤哪里了?怎么会不醒?!”
凌河嗫嚅了一下,心虚道,“头……他摔到的时候,摔了一下头……”
“……”边牧的心一沉,脑子瞬间就乱了,他深呼吸一下,才道,“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有轻微的脑震荡,应该问题不大,但是……他睡了好久了,也不醒,我有点害怕……就打电话给你了。”
边牧站了起来,“你看着他。”
他急匆匆出去找医生了。
医生说的和凌河大同小异,但最后医生补了一句,“但这些都得靠个人,要他醒了之后才能最终确认。”
边牧僵硬地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他靠在病房外面缓了缓,才走到门口。
关野还是没醒,凌河站了起来,“边哥……”
边牧道,“你出来一下。”
凌河跟着出来了,偷偷看了边牧一眼,他的脸色苍白,却面沉似水,仿佛笼罩了重重乌云,马上就要惊天霹雳了……
“边哥,我……”
边牧摇头,“说说,这两个星期,你们都在干什么?他怎么受伤的,仔细地说!”
凌河顿了顿,低着头不敢吭声。
“还不说!他都这样了,你还想替他兜着吗?你兜不起!”边牧压不住火了,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凌河吓得一个瑟缩,“他、他去找小姐了……”
“……”边牧睁大眼睛盯着他。
凌河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他找小姐,是他去找小姐……不是……”
他越说越说越混乱,急得脸都红了。
边牧揉了揉眉心,“你慢点说,我有耐心!”
“是……”凌河咬了咬嘴唇,“他是去找小姐了,但他不是自己要的……他找了人送去他爸那里……”
边牧呆住了,半晌才问了句,“什么?”
凌河尴尬道,“对,就是……他给他爸找小姐,让她们去他爸住的酒店里面,他只是想证明他爸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这样还能顺便把他和那个女人弄散了……”
边牧呆了刚一会儿,回过神来神色复杂,“这就是他想出来的不伤人不违法的方法?!让人色诱自己亲爸?!”
凌河低着头,“是……他、他真是疯了,我也劝不住他。”
“然后呢?”
“后来他爸没中计,还逼问了那些小姐,发现是关野做的,他爸就火了,打电话找了他,两个人都还没有说几句话,就打了起来,我根本拉不住他们……”
边牧闭了闭眼,“后来呢?他怎么受伤的?”
“他爸给了他一拳……然后他没站稳就摔了,撞到墙壁……“凌河低着头,“边哥,对不起,之前关野他不让我说……”
边牧很久没说话,点了根烟,狠狠地抽了几口,“他爸现在在哪里?”
“他爸也受了点伤,在市二院,我担心他们见面又得打起来,就把关野送过来中医院这边。”
边牧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墙上,“你做得对,他们还是别在一起出现的好。”
凌河看了看边牧的脸色,有点害怕,“边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你脸色很差……”
边牧靠着墙壁,视线有些模糊,“我没事,你先进去吧,我等会就过去。”
“好……”凌河抿嘴,又看了他好几眼才走进去。
边牧拿出药盒,吃了一颗特效药。
关野……真的很疯,他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不管他爸的名誉,不管家庭,也不管会不会牵连自己,他一心只想着毁了对方。
他突然就不奇怪关野这段时间对他这样了,关野的心思,全部在关纵身上,已经变形和扭曲,彻底陷入了报复的深渊……
哪里会顾得上身边的人?
他这样子,就像一个冲动的小学生,为了报复不顾一切,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父亲……
“关野!你醒了!”病房里面突然传来了凌河惊喜的声音。
边牧猛地站了起来,速度太快,整个人都眩晕了一下。
他刚吃了药,看东西也模模糊糊的,他狠狠地敲了两下太阳穴,让自己清醒过来,这才走了进去。
关野看到他就是一愣,“老师,你怎么在这?我没事啊!谁叫你来的?!”
凌河脸色一变,没说话。
边牧走到床边坐下,“我打电话给凌河,想找你,他瞒不住了才告诉我。”
关野抿嘴,没说话。
边牧摸了摸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有没有想吐?”
关野倔强地转过脸去,“都说了没事。”
“……”边牧也看出来他不想和自己说话,他还不愿意屈服,也不想被批评说教……
边牧勉强笑了笑,“我去买点吃的回来吧,你们先聊。”
他走出了病房,找人问了饭堂的方向,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他一个人在饭堂坐了很久,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等药物的副作用过去之后,已经有半个小时了。
他打包了饭菜,回到病房。
凌河已经回去了,关野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认识一年了,边牧没怎么见过他发呆,年轻人敢爱敢恨,阳光而肆意,他还没有见过关野这么阴郁的一面。
边牧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吃点饭吧,医生说还要留观一晚上的,你不要着急。”
关野没有搭话,看了他一眼,“老师,有烟吗?”
边牧一顿,“病房里不给抽烟。”
“哦……”关野靠回床头,似乎有些小情绪,像是等着边牧来教训他,又像是破罐子破摔,什么都豁出去了。
边牧没说话,放下病床上的小桌子,把外卖都拿出来摆在桌上。
关野没动。
“不饿吗?”
关野摇摇头。
边牧拿了外卖附赠的苹果,“那先吃点苹果?”
“好。”
边牧拿着苹果,才刚走到洗手池,突然一阵眩晕,整个人都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怎么了?”关野的声音传来。
“没事,我削苹果,撞到门了。”边牧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感觉好一点,慢吞吞地开始削苹果。
关野走了进来,靠在门边。
“老师,对不起……”
边牧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削苹果,“你要整个吃还是切块?”
“整个吃就行了。”
“嗯。”
关野看了一会儿,突然走上前抱住他,边牧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刀拿开了一点。
“小心点,怎么了?”
关野摇头,把脸埋在边牧的肩膀上,一声不吭。
边牧也没说话,抱了好一会儿,他拍了拍关野的肩膀,“来,吃苹果。”
关野接过来,红着眼睛咬了一口。
“你去外面等吧,我收拾一下果皮。”
“好。”关野也没说什么,出去了。
边牧费力地撑着洗手池,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他这段时间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不能在关野受伤的时候倒下。
又吃了两颗胃药,他洗了把脸,强行让自己精神一点,甚至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出来之后,他绝口不提关纵的事,只是默默照顾关野,陪着他检查,化验,在各个科室走来走去。
但他生怕自己会晕倒,走得很慢。
所幸关野也是心不在焉的,根本不在状态,似乎也没有留意到他的异常。
体检做了一下午。
一直到晚上,体检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还不错,关野的身体素质很好,医生终于放人了。
只不过他还是嘱咐,需要三天后回来复查。
边牧这才松了口气。
第122章有没兴趣来我这?
关野出院后就恢复了正常,和过去一样在家买菜做饭,但就是人安静了许多,在家也不怎么说话。
边牧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关野,虽然看起一切平静,但他还是也不敢提关纵的事。
他知道,以关野的个性,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关纵在这里一天,关野就像个随时会爆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起。
周末在家休息了一天后,边牧还是帮关野又请了两天假。
他还是不太放心,想等到时关野去医院复查了没事之后,再让他回校上学。
他也在努力地维持好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但似乎效果不大,他总是恍恍惚惚的,时不时能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影,听到忽远忽近的声音。
他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加大了药量。
边牧收拾好东西,对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关野道,“我去学校了,你在家多休息,手机也别玩太久了。”
“嗯,我没事,你忙你的吧。”关野看了他一眼,突然皱眉,“老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边牧笑了笑,有些心酸。
他这样已经很久了,可关野一直的心思都不在这里,这么久才发现……
“没事,没睡好而已。”他走过去,轻轻抱了一下关野,“有事打电话给我。”
“好。”
***
学院的交流会正式召开,全体青年教师都要参加开幕式。
边牧也在其中,他跟在人群的最后面,坐在礼堂的最远的角落里,看着台上的关纵。
关纵作为主要嘉宾,要发表演讲,上台的时候,边牧发现他的腿脚微微有些不便,看来是伤了腿……
自从小时候那次见过关纵后,好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关纵真人,他的年纪也大了,略微有些斑白的头发,但整个人还是显得精神抖擞,气质看起来非常好。
边牧还记得,小时候关纵把书送给他的时候,蹲下来对他说,“小牧,难怪你爸妈说你对版画没兴趣,原来你喜欢油画啊!我把这本书送给你,好好学,以后也做个油画家……”
那个中年画家……明明为人很和善,温文儒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开幕式很长,各院领导轮流演讲。
边牧早上吃的药加量了,整个人都恍恍惚惚,会议也不知道听了什么。
一直到中午散会的时候,江教授突然打电话给他。
“小牧,你现在在哪里?”
“我还在礼堂,在靠后面,怎么了?”
“哦。”江教授停一下,欲言又止,“他们想见见你……”
“……”边牧没说话。
他自然知道是谁想见他,应该是那些过来做学术交流的老教授,老画家们,他们相互之间都很熟,自己得奖的事情,他们应该都有所耳闻。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去,他怕遇到关纵。
“老师我还是不去了吧,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诶,等下!”江教授喊了一声,“是这样的,老肖已经帮你答应了,他和他们说了你中午会过去,你还是得去一下,不然老肖那边面子也下不去啊。”
“老师,关院长他去吗?”
“他也去。”
边牧顿了顿,“老师,你知道之前关野打架的事情吗?关野和他打了一架,受了伤,我不太方便见他……”
江教授叹气,“我知道,但你跟着我就行了,碰不上他的。”
边牧没有办法,也只好答应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关野,“关野,我今天中午不能回家吃饭了,你自己叫点外卖吧,也别做饭了。”
“好,你要去哪里?”
边牧道,“学校有聚餐,我跟江教授他们一起去。”
关野突然停了一下,过了会儿才说,“好,别喝酒,早点回家。”
“嗯,好……”边牧的心里涌过一阵阵的暖流,关野最近很少这样关心他了,年轻人始终还是心里有自己的。
他收拾好东西就跟江教授走了,学院为了方便交流,给大家选择了自助餐厅。
他和江教授过去的时候,半圆形的自助餐厅已经坐满了人,相熟的人聚在一堆聊天。
“老江,过来这里!”
一个人在人堆里站了起来,抬高手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边牧一看,巧了是关纵。
他赶紧低头对江教授说,“老师我就不过去了,我去拿吃的,等会我会坐到那边的角落里面去,你不用管我了。”
江教授微微点头行,“你去吧,注意安全啊。”
“嗯。”边牧转身就走。
“诶,你别走啊。”关纵居然从后面追了上来,一下拽住了他的衣服。
“……”边牧进退不得,停在原地有些尴尬,转过身来,这才朝着关纵打了个招呼,“关院长好。”
他看着面前的关纵,那是他油画的启蒙者,也是关野困境的制造者,是关野的长辈,也是他的仇人……
他一时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关纵了,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该和关纵接触。
关纵还是和以前一样随和,“你是小牧吧,你这孩子,怎么不认得我了呢?你小时候我们还见过一面呢,我还送给你一本书,还记得吗?”
边牧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关纵会记得这事,他一直以为记得的只有他自己。
“我记得……”边牧说着,求救似的转向江教授。
江教授赶紧出来打圆场,“哎,老关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们聊天就行了,你扯上年轻人干什么?”
关纵气道,“你这是怕我把你的宝贝徒弟给抢了吧,放心,不会的,要抢十几年前就抢了,我比你还早认识边牧呢”
他干脆拽着边牧就走,直接把他拉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还把凳子拉了过来,把他按了上去,“来,边牧,你就坐这里吧,这么多年没见,我们也好好聊聊。”
“……”边牧本来人就晕晕的,被他拽着也没及时反应过来,坐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不了了。
前后左右都被央美的几个老师给围住了。
“这就是最新出炉的全国美展金奖吧?”
“这么年轻啊,有前途有前途……”
“是啊!前途无量啊。”
边牧僵硬地坐得笔直,就像三好学生似的,越发引得他们几个老师的兴趣愈加大了起来。
“老江啊,你这徒弟可真是有趣呢,怎么这么紧张呢?这样做副教授可不行哦,你可别只让他钻研画画呀,要把胆子练起来!”
江教授心里很焦急。
他看着边牧的脸色不太对,知道他可能不太舒服,但又确实不好当众阻拦,只能自己走上去,“唉,老哥们,来来来,我带你们去拿点这边的特色菜。”
他推推搡搡的,把大部分人一起喊走了,只剩下边牧和关纵。
“……”
边牧看着那群背影,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追上去,他是宁可和那群教授呆一起啊,课关纵明显是找他有事,揪着他不放了……
关纵道,“你的事我都知道,路家出事的时候,我也刚好在那边……你这经历也够坎坷的,能到今天的成就,不容易啊!”
边牧的手猛然一颤,仓皇地看向关纵。
路家!他知道什么?
边牧不敢吭声。
关纵突然反应过来,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就我一个人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这毕竟是私事,和你专业无关。”
边牧完全没有一丁点放心的感觉。
关纵知道他的过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对他知根知底,可以随意拿捏他,而这个人竟然还是他男朋友的父亲。
边牧脸色变得煞白,扶着餐桌的边缘,恐惧感一浪一浪地浇灌下来,知道他过去的人很少,他以为是安全的,但现在看来,都是他自以为是……
他现在还没来得及和关野摊牌,如果在他摊牌之前,关纵把事情告诉了关野,那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糟糕……
关纵又问了句,“你……路谦他爸妈还好吗?你最近和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边牧心口一抽,“没有。”
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药盒,没有动,最终还拿了烟出来,到窗边抽着,让自己很清醒一点。
“烟瘾这么大啊?”关纵居然也走了过来,点了根烟。
边牧憋不住了,“关院长,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关纵笑了笑,“我呢,刚答应了老江,不会抢他的徒弟,但是我作为院长,我想抢全国美展的金奖。”
边牧惊讶地转过头,看着他。
关纵笑了笑,“怎么样,有没兴趣过来央美?你在这边是什么职位,在那边我也会给你一样的待遇。”
边牧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不,我在这里就挺好的,不想去别的地方……”
“你再考虑考虑?同样的职称,央美的含金量可比你这边强的多啊!”关纵还是不肯放弃。
边牧摇头,“对不起,关院长,这事我已经决定好了。”
关纵叹了口气,递过来一张名片,“行吧,你要是改主意就直接打电话给我!不过老江真是运气好啊,我当初也想要你,可惜那时候没办法,倒是被老江捡漏了。”
边牧双手接过名片,不卑不亢,“谢谢关院长,那我先去找老师了。”
他也不等关纵反应过来,转身就走了……
第123章怒火
边牧几乎是逃跑一般,离开了那个自助餐厅。
他也没和江教授道别,上了计程车之后,才给江教授发了个短信,说一声已经离开了。
他在车上匆匆地吃了一颗药,捂住了自己的脸。
为什么关纵会知道路家的事……
关纵过去和路家是很熟的,但后来关纵搬到了北京,一南一北,明明这十几年都没有过什么来往啊!
怎么这么巧就让关纵碰上了……
边牧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站在家门口好半天。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恐惧感,他的秘密就要守不住了,他想马上告诉关野,而不是有朝一日,通过关纵的口传出来……
推开了门,屋里很安静,却奇怪地散发着浓重的烟味。
“关野?”他紧张地喊了一声,没人应。
边牧赶紧关上门,从玄关绕了出来,倏然和坐在沙发上的关野对上眼。
关野坐在客厅里沉默地看着他,手里夹着烟,桌上的烟灰缸都满了,整个屋里烟雾缭绕。
边牧愣了愣,关野一向都不太抽烟,他受不了那个味。
“怎么了?”边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你去哪了?”关野的声音很嘶哑。
“我……我去吃饭啊!”边牧没由来地一阵紧张,走到他身边坐下,“你到底怎么啦?”
关野盯着他,“你和谁去吃饭?”
边牧转过头,“我不是说了吗?我和江教授还有其他很多老师过去啊……”
“我爸也去了吧!”关野突然打断他的话。
“……”边牧愣了愣,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你爸确实是去了,但不止他,还有很多别的老师啊……”
关野咬了咬牙,额角青筋凸起,突然把手机狠狠地摔了过去,掉在边牧身边的沙发上。
“很多老师!?那为什么全程只你和他在一起啊?!为什么?”
关野的口气很尖锐,边牧忍了忍,拿起手机。
手机上面是班级群里发的消息,有几个做义工的同学也去了自助餐,在群里面发了很多聚餐的照片。
关野打开的那几张,俨然就是他和关纵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的照片,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边牧有点慌,这误会就大了,他一直想避开关纵,可是身不由己啊!
“关野,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这还用解释吗?”关野的眼睛都红了,一把夺过手机,又翻了几张,“大庭广众的,你还要解释什么?”
“……”边牧脸色一变。
这张其实怕的是别人,刚巧背景那里拍到了他们入镜。
关纵正拉着他胳膊,不让他走,拍摄的那个角度很巧,显得两人十分亲密,就像关纵搂着他似的。
边牧捂了捂胃部,没说话,刚刚他还想和关野说自己过去的事,怎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看了看关野,年轻人的脸色铁青,眉间阴霾一片,满脸都是不受控制的狂躁。
边牧顿了顿,“关野,你听我解释……”
“他有那么好吗?你就那么想巴结他吗?一个副教授还不够吗?”关野突然崩溃大吼。
“……”边牧被他吓得一抽,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拉住他袖子。
关野怒了,“你放开我!”
边牧去自助餐那里什么都没吃,饿得发晕,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但他的手还是紧紧抓着不放,“你别急,好好说行不行啊……”
关野烦躁得不行,用力甩胳膊,居然没有把边牧甩开。
拉扯之间,边牧外衣的浅口袋里掉出来一个纸片。
边牧一愣,那是关纵给他的名片!
他赶紧要去捡起来。
关野抢先把名片拿走了,看了看,脸色逐渐变黑,“他这种名片从来不轻易给人的,这是他的私人电话!他给你干什么?”
边牧看着面前的关野都有些视线模糊了,他咬着牙没说话。
关野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是你的偶像对吧,你以前就说过你是他的粉丝,你想干什么?巴结不够,是不是还想投怀拥抱?!”
边牧顿时也火了,“关野!你是疯了吗?他是你爸!我能和他怎么样?”
关野咬牙,“如果他不是我爸,你是不是和他一起?”
“……”边牧被堵得一口气上不来,气得头都晕了。
关野在客厅里转来转去,跟无头苍蝇似的。
“你说,你当初愿意接受我,有没有他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我爸是关纵,你才那么容易就接受我?”
“说话啊!”
边牧很累很饿,胃疼得不行,他在沙发上撑着额头,“你不要再说了,我不知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关野咬牙,“你解释啊!对,我是没他好,没他有地位,也没他有名望,但你也不能这样践踏我呀!你把我当什么?”
他突然冷着脸,阴郁一片,“他碰了你哪里?”
边牧没做声,低着头克制着。
关野抓住他的胳膊,开始撕扯他的衣服,“把衣服脱了!”
“关野!你干什么啊!?”边牧被他扯得差点摔倒。
关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语气冷漠,“他碰了你。”
边牧心头一恸。
他不知道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浑身都是冷的,冷入骨髓,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在疼,叫嚣着张牙舞爪。
过去关野对他有多好,现在对他就有多刻薄。
他相信关野是爱自己的,只是仇恨的力量太过强大,原来真的可以埋没爱情……
可现在关野谁都顾不上了,也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甚至直接就将他的话给屏蔽了。
他怎么解释也没用。
还要怎样……
他的大衣最终被关野强行扯下来,扔了出去,落在大门口。
一时间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边牧不再挣扎,闭着眼,勉强说了一句,“你出去。”
关野紧紧地盯着他,突然走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捏起了他的下颌,狠狠地亲吻了上去,就像个野兽一般,将他压在沙发的靠背上,用力发泄着无处可去的情绪,撕扯着他的咽喉,啃咬他的血肉……
边牧人已经不太清醒了,任他为所欲为,一点反抗都没有。
等关野喘息的空隙,才发现边牧连呼吸都不会了,呆呆地憋着气,脸色惨白。
关野一愣,赶紧松开扣住他手腕的力度,拍了拍他的脸,“怎么了?”
边牧没说话,目光游离虚无。
“老师,呼吸,呼吸啊!”
关野终于从盛怒中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道,“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快呼气啊求你了……”
“咳咳……”边牧终于喘进了新鲜空气。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啊……
他不是圣人,但也不是恶人啊,怎么就会弄到这个田地?
他对关纵,从前是敬仰,现在更多的是忌惮,因为关野的原因,他根本不想和这人再有任何关系,从何而来的巴结和投怀送抱啊?
关野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根本就不了解他……
关野满脑子的燥火终于冷静下来了,他扶着边牧,手足无措,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但响亮的声音也没能惊动边牧,他还是呆呆地坐着。
关野顿了一下,终于想起了来,“老师,你没吃药是不是?”
他摸了摸边牧的裤袋,空的,他赶紧跑去门口把大衣捡了回来,拿出里面的药盒,喂他吃了一颗药。
边牧靠在沙发上,按着额头一直没说话。
关野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对不起,我看到那些照片太冲动了,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我不该这么做……”
“出去!”边牧声音嘶哑地下了逐客令。
关野不敢不听,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叫我……”
他出去了。
边牧跟了过去,直接把大门反锁了。
然后又回到沙发上坐着,点了根烟,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坐了不知道多久,他渐渐就意识模糊了。
他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哦,还得吃药。
他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药。
一根烟抽完,他直接把烟按熄在茶几上,突然发了疯似的,把药盒抓起来,狠狠地摔了出去。
药盒被砸得四分五裂,药片满屋子乱滚。
他歇斯底里地砸着周围的东西,撕扯着能看到的一切,撕成了碎片,狠狠地扔到半空中,像雪片一样往下落……
直到能摔的东西都摔完了,他压抑着剧烈的喘息,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薄薄的浅白色皮肤下,青紫细长的血管错落地排列着,汩汩流淌的,是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生机……
好想……掐断这生机……
他的视线突然就模糊了,滚烫的眼泪滑下来砸在手上。
不该这样的………
这只是发病的感觉,不是真的。
现实并没有这么绝望,关野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慢慢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起来,眼泪从指缝间渗了出来,又顺着手背不住地往下淌。
那个熟悉的关野,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他撑不住了……
第124章戒指
边牧后来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客厅,把地上零零散散的药捡了起来,大概吃了一些。
等他蹲在地上把药盒收拾好,才突然发现关野已经进来了,后面是被强行破开的大门。
关野冲了上来,很激动地扶着他的胳膊,不停地说着话。
可他只能模糊地看见对方的嘴唇在动,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径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进房间。
他要锁门,关野不让,把胳膊横在门缝里。
边牧看着这场景,突然就想起他们刚见面的那一次,关野喝醉了,也是这样堵着不让他关门……
他也没力气和关野僵持,转头走到床边躺下,几乎是瞬间整个人就昏迷了过去……
他睡得昏天黑地,睡着了也不得安宁,不停地做梦……
梦里那个无知懵懂的孩童,一个人孤零零在孤儿院长大,总是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小朋友被一个个领走。
他就一直在黑暗中等啊等,总也等不到要自己的人……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边牧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可他却没有任何睡足了的感觉,头痛欲裂,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关野依旧在旁边抱着他睡,手臂搭在他身上,微微地打着小呼噜。
边牧慢慢地坐了起来,关野大概昨晚也是没睡好,睡得很沉,一点都没有被惊醒。
他慢吞吞地起床,去洗了个澡,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关野跟木头似的站在洗手间的门口,一脸惊慌地看着他。
“老师。”关野像个胆怯的小动物似的走近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去拉他的手,俨然没有了昨天的
边牧没有躲,由着他拉着,
关野心一喜,整个握住了他的手,“老师,对不起。”
边牧没说话,身体却很实诚地靠了过来。
“……”关野赶紧抱住他,紧紧地把他拥入怀里,“老师对不起,我昨天发疯了,我不该那么说你。”
边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爸他间接害死了我妈……我太恨他了,所以昨天突然看到那些照片,我才会昏了头,口不择言,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我相信你……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关野说了一会儿,才发现边牧虽然动作上依赖他,人却一直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
刚刚着急,他还没留意,现在才发现边牧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自然的白肤色,而是从里往外的,泛着青的冷白……
关野有点害怕,“老师你……”
边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贴着他的肩膀,微微张嘴,声音仿佛是沙粒磨过纸片,嘶哑一片,“没事,我不生气了。”
“……”关野知道自己做的混账事,“老师,你不用原谅我,我不值得你原谅,是我做错了,你要打要罚都可以……”
边牧的摇摇头,“关野,抱着我好不好?
“……”关野愣了愣,赶紧把他横抱起来,走到沙发上坐着,把他放在自己腿上坐着,让他蜷缩在自己的怀里。
“老师,你真没事吗?你吃药了吗?你的脸色真的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吃过了,没事,不过我今天上午请假,你自己先去上课吧。”
关野皱眉,“我不去,我在家陪你。”
他原本的病假是到昨天,今天要上学的,
边牧摇摇头,“不用,我就想在家里休息一下。”
“老师,听话啊,我不放心。”
边牧顿了顿,一反常态地妥协了,“好。”
后来不管关野说什么,他都说好,只是人照旧还是那样,不怎么太说话,一味地黏着关野,生怕他跑了似的。
关野抚摸着他的手,“老师,你别这么乖啊,我都不忍心了,是我错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混蛋,你还是骂骂我吧,不要憋着,别憋坏了…”
边牧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我爱你,关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别离开我就行……”
“……”关野顿了顿,“老师,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
边牧笑了笑,抽了口烟,“好。”
……
关野抱着他一整个上午,抱着他吃药,让他窝在自己怀里抽烟,他们已经好久没试过这么亲密了。
边牧真的是休息,紧紧地窝在关野怀里,除了抽烟别的什么也没干。
关野摸着他的手,思考了很久。
“老师,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我就再做一件事,做完了,给我妈报了仇,我和他就两清了,以后我都好好的,再也不不理他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边牧的神情有点发木,看了他一眼,心里五味杂陈,浓郁的苦夹带着涩,在口腔中缓缓蔓延开来。
关野不把关纵拖下神坛,是绝不可能罢休的。
这次,惹出了这样的事情,下一次呢?
关野什么都不管不顾,无法控制自己,下一次又会惹出什么事情?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没再说话,躺在关野怀里,安安静静地窝着。
没过多久,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关野没叫醒他,也没去做饭了,他知道边牧昨夜睡得不好,干脆一直等到中午,直接叫了外卖。
“扣扣扣!”
送外卖的人来敲门了。
关野搂了搂边牧,“老师,醒醒。”
“唔……”边牧迷糊地睁开眼睛,看着他没动。
关野无奈,把他抱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老师醒醒,中午啦,该吃饭了,我叫了外卖。”
“嗯。”
关野去开门,边牧的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他,跟在他身上半寸不移。
两人吃了午饭,已经将近一点半。
关野去收拾餐盒,边牧的手机刚好响了。
“喂?哪位?”
一个甜美的女声传了过来,“边先生您好,你上次预定的戒指已经到货,请问您什么时间过来取呢?”
边牧一愣,戒指,他怎么彻底把这事给忘了。
“边先生?”
边牧回过神,“我……等会儿就过来取。”
“好的,那麻烦您把定金的单据一起带过来,那不打扰您了哈……”
边牧神色恍惚地挂了电话,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得一干二净?过去他犯病很严重的时候才会记性差,现在是怎么了?
他揉了揉眉心,有点想不起来单据放在哪里了。
关野走了出来,“老师?谁的电话?”
“不认识的,我买了点东西。”边牧皱着眉,开始乱翻东西,找那张单据。
关野道,“哦……时间超不多了吧,我们早点去学校?”
边牧摇摇头,“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晚一点再到,车我要开走一下。”
关野皱眉,“你现在能开车吗?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我就出去拿一下买的东西,不是很远的,不过我懒得走路了。”边牧终于找到了单据,“没事的,我自己有分寸,我到了就和你打电话。”
关野无奈地答应了,“每小时打一次电话。”
“行啊!”
边牧拿了钥匙和外套出门了。
他开车开得很慢,很小心,他人虽然是清醒的,但那种晕晕沉沉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看东西总是有点模糊。
到首饰店的时候,上次的那个店员已经在门口等了。
边牧没过去,在车上打了个电话。
“关野,我到了。”
关野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久违的雀跃,“我也到学校了,老师,你什么时候过来啊?”
“怎么了?”
关野道,“我听他们说,姚家廉奖学金的评选已经出结果了,不过还没有公布,老师,你来了也帮我打听一下吧!”
边牧默默地算日子,似乎是这几天出结果了。
“你不用着急,你一定能选上的,而且排名不会差,放心吧。”
“嗯,老师,你等会儿开车回来,要小心点啊!”
“好。”
边牧挂了电话,说话时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整个人显得颓靡不堪。
他慢吞吞地下了车。
那个店员热情地迎上来,走近了看到边牧也愣了,“边先生,你没事吧?你的脸色……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边牧摇摇头,“不用了,我拿了戒指就走。”
“好的。”店员殷勤地拿来了凳子,给边牧歇脚。
她从柜台的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绸缎的盒子,从中间轻轻掰开,露出了并排着的两枚铂金戒指,尺寸一大一小,款式一样。
上次他还嘱咐店里面的店员,戒指的内侧还需要刻字,小的戒指刻上“关野”,大的那个,就刻上“边牧”。
名字,放在戒指的内侧,就像把人放在隐秘的内心一样……
……
边牧拿了戒指,没有立刻去学校,而是把车停在不远处的河边,发了很久的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自嘲地笑了笑,怎么都没想到,当初为了哄关野买的戒指,现在却是这样一副情况。
他把盒子收进手心,站了很久,看着江水奔流,落入了未知的深渊里。
没事的,关野也还只是个孩子,受不了那种压力也正常,他理智上是能理解关野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他很想把一切都放弃了……
更新时间通知
宝贝们,非常抱歉,近段时间我因为现实生活太忙,每天更新的文都非常仓促,不知道宝贝们感受如何,我自己对质量是非常不满意的QAQ……
我是个慢热型作者,在这种赶文节奏下,很多情节的起承转合,细微的情绪感受都没有时间好好斟酌,这也违背了我写文的初衷,我想慢慢讲好一个能感动人的故事,反复推敲,娓娓道来。
而且接下来的情节是全文高潮部分,小牧和关野会在激烈的碰撞中成长,我希望能写得更刺激,更周全一点。
所以,考虑了很多天,我决定不再每天更新,改为隔天更新,或者屯几天一起更新也行,看你们喜欢哈!留言给我看看你们的想法?
同时我会从111章开始修文,大体的情节脉络不变,但很多当时没写流畅的地方,或者写得不够力度的,我会修过来。
感谢一直追读的宝贝们,也感谢这次能留下来的宝贝们,这篇文我非常重视,会很用心更完的,不用担心哈~
(ps:每次更新了,我都会在企鹅群通知大家的。)
第125章一劳永逸
边牧回到学校,他的状态实在不太好,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才去姚家廉奖学金的评委画室。
上午已经评完画,画作都已经收起来了,空荡荡的大画室只剩下整理画作和资料的几个研究生。
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喊了一声,“叶凡!”
叶凡一看到他,赶紧跑了过来,“师兄!你怎么来了?”
边牧看看他手里的名册,“你在这登记获奖名单?”
“对啊,我是临时被借过来的。”叶凡说着就皱起了眉头,“师兄,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边牧打断他的话,“没事,我能看看获奖名单吗?”
叶凡看着他忧心忡忡,但也只能先压了下来,“师兄,你是想看关野的名次吧,他入选了啊!”
他翻了几下名单,找到其中一页,递了过来。
边牧接过来一看,关野的名字果然在上面,而且名次还不错,是二等奖,除了他一个大一新生,一二等奖都没有新生了。
他不由地勾起了唇角。
关野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叶凡偷偷看边牧的脸色,见他有点笑容了,才小声道,“关野的名次很不错啊,听说是你指导他的?”
“嗯。”边牧用指尖摩挲着表格上面的名字,“他自己本身也很好……”
叶凡也笑了,“师兄,你就宠着他,当然觉得他什么都好……”
边牧脸色没什么变化,把名单合上,还给叶凡,“他画画本来就不错,也有天赋,这么多年积累的眼界也够宽,假以时日,他还能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和我觉不觉得没有关系。”
叶凡愣了一下,没想到边牧这么较真地解释,他赶紧道,“我知道他底子好,我刚就这么一说,不是说他不好……师兄,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边牧揉揉眉心,换了个话题,“今年什么时候颁奖?”
叶凡小心地看着他,轻声道,“今年的颁奖会提前一点,刚听教授们说过几天就会举行,应该会和学术交流会的闭幕式一起进行。”
“那就很快了。”
边牧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没事,你别多想啊。”
叶凡赶紧忙不迭地点头,咬着嘴唇,“我没多想……师兄,你的脸色真的好差,先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边牧转身往外走。
“师兄等等……”
叶凡追上去,话音未落,边牧突然就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师兄!”叶凡吓得一声尖叫,手忙脚乱地上前扶边牧,勉强架着他没摔下去。
这时候画室里已经没人了,叶凡匆忙地扶着他躺到旁边的沙发上,急得都要哭了,“师兄!师兄你醒醒,怎么了啊……”
边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叶凡急得人也懵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要叫人,赶紧拿出手机解锁。
他的手指都在发抖,按错了好几次密码才进去。
刚找到关野的电话要打过去,突然一双冰冷透彻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找他,我没事。”边牧睁开了眼睛。
叶凡瞬间哭了出来,“呜……师兄!”
边牧的声音很虚弱,“小叶凡,我没事,哭什么呢?”
“你这样还没事!?刚刚是我正好在,要是你身边没人,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边牧疲累地闭上眼睛,“我真的没事,就是没睡好,太累了……”
叶凡擦了擦眼睛,“师兄,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状态会这么差?”
边牧不想说,简单道,“没什么大事,就事是有点多,堆在一起了……”
叶凡心思敏感,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心敷衍,就没有再问这事了,想了想才道,“那为什么不告诉关野啊?他知道了,平时也能照顾一下你……”
边牧摇头,“他家事多,别打扰他。”
叶凡也知道关野和他爸不合,就没有再坚持了,“师兄,你还是请假在家休息吧……”
边牧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叶凡盯着边牧看了一会儿,看他的脸色似乎还是不见好转,就跑去隔壁倒了一杯热水过来。
“师兄,你喝点吧,热的。”
“嗯。”边牧接过来,慢慢地抿了几口。
叶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师兄,你要是不想请假,那就我过来陪你吧,我和江教授说一声,他肯定能放我走的……”
“别和他说。”边牧放下杯子,“我休息好了就没事的,你别管了。”
叶凡急了,“师兄,你别硬撑着,我真的可以帮忙的,我什么都会做,很会照顾人的……”
边牧无奈,“你帮人也别这么帮,也不怕你男朋友吃醋?”
叶凡赶紧摇头,“他不吃醋的,他不敢。”
边牧看着外表柔弱的叶凡说出这样的话,就知道凌海平时肯定是很宠着他的,替他高兴的同时,酸酸痛痛的感觉也渐渐蔓上心口。
曾经的关野,也是处处为自己着想,宠着自己……
“我得走了。”边牧站了起来。
他也不管叶凡的极力阻止,直接走了,但他知道叶凡一直在后面远远跟着他,直到了油画系办公室才离开……
他自己也担心再出现刚刚晕倒的情况,就一直坐在办公室没乱走了。
下午,办公室里也没有专业老师在,他就坐在窗边抽烟,时不时捏一下口袋里的戒指盒子,像是这样能安心一点。
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这次的事情……关野的错并非不可饶恕,也不是没有理由,他原本不该这么斤斤计较的,可总是不太安心。
他曾经想过很多他和关野在一起之后,可能出现的情况。
或许关野会年轻冲动,对他一时兴起,最后喜新厌旧。
或许关野会嫌他生病太麻烦,不愿意被拖累,自己离开。
可他真的没有想到问题会出在关纵身上,因为对关纵的滔天仇恨,关野失去了理智,完全变了个人……冷落他,欺骗他,怀疑他。
他不由地想,会不会因为对关纵的仇恨……而放弃自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渐渐脱离原有的轨道,再也抓不住了……
边牧狠狠地揉捏着眉心,是不是药还吃得不够多?让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
关野下午是公开课,中途下课的时候,边牧才打了个电话给他,告诉他获奖的事情。
“真的啊!”关野的声音抑不住高兴。
边牧几乎能想象到他眉目飞扬的笑容,也笑了,“对,我看到名单了,大一的新生里就你一个人进了二等奖,你的成绩是新生里面最好的了,很不错。”
“哈哈哈!太好了,老师,我们今晚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好……”边牧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今晚送出去应该正好,“晚上我有礼物给你。”
关野笑,“真的!你这是早有准备啊,对我这么有信心?”
边牧笑笑,也没多解释,“嗯,还有今年的颁奖也会提前一点,估计会和学术交流会的闭幕式一起进行,下周就可以领奖了。”
“和闭幕式一起?”关野突然顿了一下,不说话了。
边牧奇怪,“怎么了?那样不是更好吗?到时还有应该还有电视台直播,影响力会更大……”
关野突兀地笑了出来,“很好啊!非常好!!”
“……”边牧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没接话。
关野的声音异常亢奋,甚至比刚听到得奖的消息还要高兴,“真的,简直完美了,老师,先就这样吧,我要上课去了,等下放学你等我,我过来接你啊!”
“好……”
边牧挂了电话,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大概是高兴坏了吧。
***
五点的下课铃响了。
边牧等了十来分钟,关野还没有过来,他想打电话,但又怕关野是被留堂有事,干脆就自己走过去大阶梯教室找他。
过去才看见阶梯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早就下课了。
边牧想着应该是在路上和关野错过了,走到走廊外给他打电话,还没拨出去,就听到旁边虚掩的楼梯间里有人在低声说话。
“真的啊!二等奖?你才大一啊,你丫可以啊……”隐隐约约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边牧脚步一顿,他听出了那个声音,凌河。
“嗯,是还不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回是关野的声音。
边牧笑了笑,走了过去。
凌河道,“看来当初边哥死盯着你是对的,不然你哪能磨那么好的画出来啊!”
“那是当然!”
“那今晚去哪庆祝啊?”
“还用说吗?我,和老师庆祝啊!”
“靠!重色轻友啊你!算了,看在这大好事的份上,这回放过你吧!”
……
边牧正想推开楼梯间的门,关野的声音又传来,“不过,还有更好的事,今年姚家廉的颁奖会和学术交流会的闭幕式一起进行,到时还有电视台直播……”
“靠,这么隆重啊!”
关野哼笑,“确实隆重,这回是天都要帮我了,只要我在颁奖的时候当众表白,公开我和老师的关系,我爸一定会颜面扫地,和我彻底断绝关系的,这才叫一劳永逸。”
边牧怔了怔,手停在半空中僵住了。
第126章心中的位置
隔了好几秒钟,边牧的手才迟缓地放下。
透过虚掩着的门缝,关野的背影毫无遮掩地展露在眼前,冷漠,无情,为了仇恨不顾一切……
凌河犹豫了一下,“野儿,你想好了没有?边哥不是不喜欢公开你们的关系吗?你这么大肆宣扬,边哥怎么可能同意?”
关野没说话,听动静似乎在抽烟。
边牧整个人都有点僵硬,手指不由地攥紧了手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关野的声音,“那就不告诉他。”
边牧倏然闭上了眼睛……
他三番五次叮嘱,甚至还和关野发过火,清清楚楚地跟他说了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关系,关野根本就听不进去!
为什么不听……
……
凌河倒吸一口凉气,“你、你疯啦?!这么大的事你不和他说?边哥肯定会生气的……这种事对他的名声有很大影响啊!”
关野摇头,“老师刚拿了美展金奖,又评了副教授,就算名声有损,那些老领导那么重视他,应该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但这是唯一一次和我爸断绝关系的机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做!”
凌河越想越害怕,“不是啊,那可是电视台直播,不但我们学校,所有人都会看见的,这事太大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就不怕边哥……和你闹分手啊?”
关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道,“没事,我后面好好哄哄他就行了,他说过,只要我在他身边,怎么样他都不会生气的。”
“关野,你这样……有点利用边哥对你的感情啊!”
凌河看了关野一眼,忍不住道,“当初你为了报复去追求他,说要把他追到手,公布关系后再甩了他,让他名誉扫地,可现在你已经和他一起了啊!怎么还做这种事………”
边牧站在门外愣了……关野追他是为了报复!?
关野烦躁起来,“你老提过去的事干什么?我当初追他是动机不纯,但后来我自己不也被他掰弯了吗?又没有对不起他……我现在只不过是想借我们的关系,让我爸颜面扫地,和那个根本就不一样啊!而且我又没要和老师分开!”
凌河忍不住道,“这有区别吗?你都是单方面公开关系啊!野儿,你要对边哥是认真的,就别干这种事,找别的方法来报复你爸……”
“我爸的名望就在那儿,我弄得动他吗?当初他出轨把我妈逼死,就是学校出面帮他压事,我还能拿他怎样?”
关野狠狠地踩灭了烟头,又拿了根烟出来,“啪嗒”一下点燃,“这次机会难得,我要是公开出柜,他绝对会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我等了这么久,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
凌河实在没办法了,“关野,你还是想想边哥吧,你要真这么做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关野固执道,“都说了老师那边不会有问题的,我哄哄就行了,重要的是给我妈报仇,你懂不懂啊?!你是我死党,不该站在我这边吗?就算是老师,他也应该支持我啊!让我得偿所愿不好吗?”
“你要是真觉得没问题,那你直接告诉他啊……”
关野被他噎得顿了顿,咬牙道,“凌河,你别多管闲事!不然我们朋友都没得做!”
凌河也难得固执,“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自己是当局者迷,边哥对你多好,什么都为你着想,你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你就算要报仇,你自己去报啊!为什么非要把他拖进来?他可是学校的老师啊!有身份有地位,你这爆出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关野火了,直接把手里的打火机用力砸在地上,“关你屁事!老师是我的人,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是老师,还不是被我压下面,我就是要他怎么样,他还能反抗吗?”
“……”凌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边牧站在门外没说话,也没动,沉默地呆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用震颤的双手捂住了脸。
他终于明白,关野或许是喜欢自己的,但他……并不太珍惜这段从刚开始就目的不纯的感情。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在关野心里有多么重要,其实,他什么都不是……他比不上关野心里的仇恨和执念,更比不上亡母在他心中的位置。
里面的话还在继续,边牧渐渐听不清了,耳鸣得厉害,呼吸很重,心跳加速,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蹦,大概是又要发病了。
他转过身,踉跄着往外走。
外面开始下雨了。
天气已经回暖,但雨水还带着冰凉的温度,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身上,他也没感觉,跌跌撞撞地回到车上,直接吃了三颗特效药下去,就趴在方向盘上面喘气。
去年发生的一幕幕零碎片段,撞进了昏昏沉沉的脑子。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开学的前一晚,他没有吃药,情绪失控,和关野打了一架,后来关野以此为要挟,让自己给他做模特,渐渐开始入侵他的生活,一步一步接近他,追求他……
当初他也曾经怀疑关野接近他的动机不纯,但只觉得是小孩对同性恋突如其来的兴趣,或者是好奇,可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报复……
因为挨揍让他怀恨在心?还是因为前女友移情别恋,心怀嫉恨?
他已经无力去分辨了。
但不得不说,关野当时扮演得很成功,听话乖顺的学生,贴心细致的恋人,关野都做得很好。
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刚开始的关野是对自己多么的痛恨,浑身都是尖刺,没法正面扳倒自己,就另辟蹊径……
而他一直待在黑暗里,难得见到了光,就如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给一点温暖,几个拥抱,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送出去……
虽然关野后来也付出了真心,可这建立在虚假目的之上的真心,禁不起半点风浪,在面临选择时,他是第一个被放弃的那个,轻易便沦为刺激他爸的手段……
他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真心待他的人……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让他得到温暖之后,才告诉他这一切只是海市蜃楼……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有人依靠有多暖,孤身一人有多冷……
……
边牧狠狠一拳砸到方向盘上。
尖锐的喇叭声陡然响起,把他自己也吓一跳,他抬头看前面,大街上车水马龙,这是老美院的后门!他竟然在根本不清醒的情况下,把车开到了市区!
他赶紧靠边停车,查看行车记录仪,这一路上车开得歪歪扭扭的,状况百出,但好在没有撞到人……
怎么会来这里?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教师宿舍。
江教授……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出了事,他下意识就来找江教授,可找江教授又有什么用?没有任何人能劝住关野,也没人能挽回他报仇雪恨的决心……
哪怕直接告诉关野,公开同性恋关系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他就能心甘情愿地放手吗?他恐怕会恨自己挡住了他报仇的路,恨自己一辈子吧……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
“叮叮叮……”
手机突然亮了,是关野来电话了。
屏幕上明晃晃的名字,刺得边牧双眼发红,他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砰”一下就断了,刚刚缓和下来的情绪猛然又涌了上来。
他赶紧按了关机,可刺耳的铃声还是像电钻一样往脑子里面钻,一阵又一阵,不绝于耳……眼前也变得虚幻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变成了魑嵬魍魉,黑影在面前飘来飘去……
这不对劲啊……明明已经吃了三颗药的,为什么还控制不住?
边牧干脆把剩下的四颗特效药也全吃了,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是不停地发抖,暴虐的情绪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叩叩……”有人敲车窗。
他倏然转过头,面目扭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双眼布满了通红的血丝,明明穿着上班的正装,斯文休闲,人却像是要撕咬猎物的野兽一般,仿佛随时会发起暴动攻击……
车窗外,黄头发的年轻人被吓得愣了愣,“啊!嫂子……不,边哥,你这是怎么了?”
边牧勉强认出了这人,是上次杨皓找来帮忙的年轻人,但他只能看见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却完全听不见对方说什么,他体内仿佛有一头巨兽要冲出来了……
边牧用指尖狠狠陷入掌心,留下一排深深的印痕,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不能待在这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免得冲动起来误伤了别人……
“带我……去酒吧!”他咬着牙,勉强挤出几个字。
“好!”黄毛知道他不太对劲,赶紧开门扶他下车,拿着车钥匙锁了车,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架到街对面的酒吧里。
这时酒吧的客人已经多起来了。
他喊了几个服务员,把边牧扶进包厢,自己赶紧打了个电话。
“老大,快过来!嫂子来了!”
杨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嫂个屁!是他那小男朋友吧!这事我不管了,随他去……”
黄毛急了,“不是啊,这次真是嫂子,我在大街上看见他,他好像不对劲啊!像是身体有点问题,你快过来……”
杨皓的声音顿了顿,突然吼了一句,“你看好他!我马上过来!”
……
第127章我的命
边牧浑浑噩噩地进了包厢。
他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暴动的情绪一浪浪地涌上来,隐忍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坚持堵在门口,不让其它人进来。
“……都出去!”
黄毛看着他的样子都害怕,哪里敢走,“边哥,你这是不舒服吧?我要不先送你去医院吧?”
“出去……”边牧咬牙,他根本就听不见对方说什么,用力推搡着他们出去。
黄毛和几个服务员都知道他是老大的心上人,当然不敢和他硬碰,只能压着门不让他关上,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偏偏边牧这时的力气还特别大,就算他有心克制,也压不住暴虐的力量喷发而出,黄毛一个没注意,被他推得踉跄着退出了门外。
“啪”地一下,门被反锁了。
黄毛急了,使劲拍门,“诶,不行啊!边哥,开门!快开门……”
边牧已经忍不住了,扶着门框顿了顿,突然把旁边的酒柜狠狠一推,成人一般高的酒柜瞬间倒了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里面的酒瓶顿时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血液仿佛被彻底点燃,他不停地打砸着所有能拿到东西,花瓶,矮柜,电视机……疯狂地摧毁一切。
可不管他怎么砸东西,满身的暴虐还是发泄不出去,浑身的皮肉仿佛被寸寸撕裂,每一个细胞都在濒死挣扎着……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要炸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一年前,他经常处于这种失控的状态,每当这时候,他就会被强行关进一个狭小的单人病房里,绑在床上动弹不得,被注射大剂量的镇定剂,然后浑浑噩噩不知时日……
“不要绑着我,滚开……”
边牧突然咬牙切齿,像是和谁在对峙着,“滚开!”
“边牧!开门,边牧!你再不开门我就要踢门了啊!”隐隐约约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敲门声响起。
“……”边牧呼吸一窒,思绪有瞬间的停顿空白。
他曾经试过好几次堵住病房的门,被医生破门而入后,迎来的是更加粗暴的对待。
医生和牛高马大的护工会冲上来把他捆住,强行关进电疗室,一次又一次电击……
“不、不要……”
边牧恐慌地后退,后背和后脑勺猛地撞在墙壁上。
他捂住头,顺着墙蹲了下来,“别进来……不要电击,不要电击……”
“你好美……”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一号病房的病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孙宇杭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眸底亢奋的火焰熊熊燃烧,伸手摸了过来。
“边牧,为什么不电击?电击多好啊……你这漂亮的身体会不停地抽搐颤抖,美不可言,我喜欢……”
“滚!滚开!”边牧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越来越多的虚晃人影出现,晃来晃去。
病房门口小小的玻璃窗外,模糊不清的脸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向内窥探……
边牧冷汗直流,“滚开!”
“边牧,别躲啊,看着我……”孙宇杭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个爪子在狠狠地抓挠他的脑子……
“关野,关野……”
边牧终于忍不住大喊,带着哭腔,“关野,救救我……”
他不该走这么远,离关野……太远了。
除了关野,没人能救他……
压抑的嘶喊,渐渐化作凝滞的哽咽,他蜷缩着抱住了自己……
旁边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边牧!你怎么了?”
边牧猛地惊叫一声,猛然瑟缩着后退,“滚开!我不去,我不去……”
他随手摸到什么东西,就往前面狠狠地砸过去,“滚……”
天旋地转,他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向地板……
***
边牧清醒过来时,是那种久违的感觉,浑身的骨头又疼又乏力,仿佛寸寸崩裂,动弹不得,皮肤都像有火在烧似的,疼得要命……
他一瞬间几乎喘不上气来,张着嘴,艰难地承受着各处涌上来的剧痛。
过了有五分钟时间,他才慢慢缓过神来,浑身都是冷汗。
眼前的包厢一片狼藉,几乎就没有一件完好的东西,酒柜茶几都碎了,电视也摔在地上,被砸了一下大洞。
他躺在沙发上,头疼欲裂,恍恍惚惚的什么都没法思考,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发病了。
这次,复发得很严重……
大概……大概普通药物已经没用了。
他闭上眼睛,想揉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
突然就发现他的手似乎举不起来,不但手,整个上半身都像是被捆住了,完全动不了……
“……”他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人牢牢地箍在怀里。
杨皓!
他怔了怔,突然挣扎了一下。
杨皓还睡着,闭着眼躺在他背后,但边牧一动,他就下意识就箍紧了双臂,猛然睁开眼,警惕地瞪着他。
边牧,“……”
杨皓,“……”
“哦,你醒了!”杨皓终于回过神来了,赶紧松了手,“抱歉啊!你昨晚……我怕你受伤,没办法才抱着你的……我先扶你起来吧。”
他赶紧扶着边牧坐起来。
边牧全身都痛得要命,忍不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疼?”杨皓皱眉。
边牧没接话,他的耳朵也听不太清楚,脑子也还有点不好使,也不太能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他目光空空地盯着杨皓的额头。
杨皓的额角包着一块不小的纱布,但包扎得很敷衍,还透着血迹斑斑,一看就是刚受的伤。
边牧指指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那是我弄的吗?”
杨皓赶紧道,“我自己不小心的,和你没关系。”
“……”边牧默默地看了一眼遍地狼藉,没有说话。
杨皓顿了顿,也知道瞒不过去,笑道,“真的,这和你的关系不大,是我自己大意了,不然就你这小体格,怎么可能伤得到我?”
边牧耳鸣还是厉害,不太听得清楚,“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杨皓根本不在意,直接往额头上拍了拍,“这有什么?小事,不用管!”
“诶!别……”边牧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就看着纱布上的血迹扩大了一圈,他默默地闭上了嘴。
杨皓站了起来,开始不停地说话。
边牧很努力地听着,但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眼,“吃……,吃什么……”
他无奈地摇头,拿出手机,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里面还有一百多个未接来电,都是关野……
一时忘却的事情,终于又铺天盖地又压了过来。
关野……
那事,该怎么办?
他揉了揉眉心,捂住了额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杨皓说了半天,却看他一句话都不回,反而捂住了额头,就赶紧走过来。
边牧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用力压着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不起……能找一下你们经理过来吗?”
杨皓皱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门就打开了。
“叫我吗?”一个青年探进头来。
边牧见过他,他就是酒吧的经理,“对不起,我弄坏了你这的东西,我会按价赔偿的,你算算要多少钱……”
“啊?!这……”年轻的经理赶紧瞟了一眼旁边的杨皓,却只见杨皓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边牧,一动都不动。
经理为难了,低声道,“这……一时也算不出来,晚点再说吧!”
边牧实在听不清,连猜带蒙,把自己的银行卡拿出来,“哦,你用这张卡刷吧,密码是六个七。”
“啊?”经理凌乱地看了眼自家老大,杨皓还是那个呆样,他只能接过银行卡,茫然地站在原地。
杨皓突然站起来,一手夺过那张卡,“你出去。”
“哦哦好。”经理搞不懂怎么回事,怕殃及池鱼,赶紧跑了。
杨皓走到边牧面前,蹲了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你是不是听不见?”
边牧这会儿倒勉强听见了,但他并没有太在意,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道,“没事,过段时间会好的。”
耳鸣和幻觉,这都是剧烈发病后的正常现象,过几天才会恢复正常,之前他在医院,因为发病的频率太高,一年时间里,他几乎都是听不见,也习惯了,并没有太大感觉。
但杨皓的脸色却反常地沉了下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拿出手机打字,【想吃什么?先吃点东西。】
边牧没有拒绝,他浑身无力,不吃点东西,连去医院都撑不住。
“我喝粥就行了。”
杨皓点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包厢,又打字,【能走吗?】
边牧摇摇头,他刚试过,双腿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那你就坐在这里等,我让人进来收拾东西,你不用动。】
“好,谢谢……”
杨皓盯着他摇头,急匆匆走出去了。
边牧坐了一会儿,又点了根烟抽着发呆,他这情况,得去医院看看了……加点药量就行了吧。
陆陆续续进来很多服务员,有的打扫地下的残骸,有的搬了新的茶几桌椅进来。
他看了看就没理了,低头盯着手机。
关野的名字,铺满了整个屏幕。
他突然发现,相比公开关系给他带来的毁灭性后果,他更悲恸于关野对自己的态度……
他确实是一直害怕别人知道他背后的秘密,也怕毁了自己努力得到的一切,更怕把江教授拖下水……
可这些,都比不上关野对他……那轻飘飘的一句话。
关野还是第一次表露出对他侮辱,虽然是在话赶话的情况下说出来,但他也明白了关野终究还是把自己放在了末位……
这段从刚开始就目的不纯的感情,还能走多远?
对关野而言,这是可以拿来牺牲和利用的感情,可对他而言,是他的命……
关野要是能站在他身边,或许再困难他也能挺得住。
但关野要是放弃了他,那他的前途,他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第128章我能等你多久?
边牧沉默地抽着烟。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关野来电话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接。
现在他耳朵听不清楚,接了也是白接,更何况,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关野……
手机震了很久才停下来。
边牧发了很久呆,才拿起手机发短信,删删减减,反复了很多次,发出去一条十分简短的消息。
【我昨晚有点事,等会就回去。】
消息才刚发出去,电话马上震了起来,关野不屈不挠地打过来了。
边牧顿了一下,直接按了关机,屏幕跳动几下,黑了。
他盯着漆黑一片的手机发愣,手里夹着的烟也不抽了,燃烧着,烟雾袅袅,笼罩在周围。
一想起关野,他的心就像要窒息一般,喘不过气来,该怎么办……
一只大手突然在他面前挥了挥。
边牧抬头。
杨皓皱着眉,直接把他手上的烟拿走了,又把热腾腾的粥放在桌上,拿出手机打字,【别瞎想,吃了早餐,我和你去医院。】
“……”边牧愣了愣,赶紧摇头,“不用,我没事的,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了。”
杨皓摇头,【要么别走,要么我送你,没得商量。】
“……”边牧语滞,想了想,也默认了。
他也不太放心杨皓的额头,看那人大大咧咧的样子,估计也不会主动去医院,正好一起过去看看。
边牧没再说话,默默喝粥。
喝完粥,他感觉好了点,虽然还是乏力,但没那种虚弱得会随时倒下的感觉了。
“走吧。”边牧慢慢站了起来。
杨皓赶紧过来要扶他的胳膊,但边牧反应很快,避开了他的手。
“……”杨皓一愣。
边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杨皓一直对自己过于……无私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他对杨皓的心思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但这是不可能的。
昨夜杨皓为了控制他,有些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那是迫不得已,现在他既然清醒了,就必须得避嫌了。
边牧礼貌地颔首,“谢谢,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杨皓皱眉,沉默地看着他的客套和疏远,也不说话了。
到了外面,边牧把车钥匙给他,“你开我的车吧,我等会还要赶回大学城。”
“好。”杨皓没有多问,接过钥匙,自己先上了车。
边牧有些艰难地蹭着上了副驾,看了眼杨皓,“去中医院吧……”
杨皓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好,扣好安全带。”
他一脚踩下油门,开车走了。
边牧微微松了口气,杨皓很有边界感,能这么把事情说透是最好的,毕竟这人三番五次帮他,还因他受伤了,他也不想弄得大家不好看。
到了医院,杨皓也没有跟着,自己去看外科,很恰当地给边牧留出空间。
边牧在门诊大堂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来到心理科。
经过一番大吼大叫的艰难问诊后,医生没办法,还是选择了电脑打字,【你这病现在已经很严重了,还是得去三院看,我们这里没有这么专业。】
边牧道,“我会去的,但现在能不能先开点药?我的药没有效果了……”
医生看着电脑上的病历直皱眉,飞快地打字。
【这不是吃药能解决的,你自己也感觉到了,你的病已经不受控制了,这样不仅对你自己不负责任,对你周围的人也是有有危险的……】
边牧一怔,盯着电脑屏幕没说话了。
医生停下来,耐心地等着他答复。
“我……我还有点事。”边牧垂下头,“我要先处理一下,然后再去看……”
医生叹了口气,还给他开了药,【留下你的电话号码,有事随时联系吧,我建议你还是尽早去吧!】
“我知道了,我会的……”
边牧失魂落魄地走出诊室,像行尸走肉一般,付钱,拿药……
回三院吗?
不可能,他绝不会再回去过那种囚禁的日子……
可医生说得也有道理,他这么发病,周围的人都不安全,杨皓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发病很严重的时候是完全无意识的状态,根本无法控制……他不想关野也受伤。
决不能伤了关野……
边牧躲进楼梯间,靠着墙,捂住了自己的脸。
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在好转,他找到了理想伴侣,工作也稳定了,他还即将成为最年轻的副教授……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的头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
……
“边牧,边牧?”
他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有人突然握住了他的双臂。
“你去哪了?医生说你早就走了,打你电话也关机?我差点都要找保安了……”杨皓急得喋喋不休,可看见他一脸呆滞茫然的模样,又闭了嘴。
边牧大概能猜到他在说什么,直起了身子,“对不起,我们走吧。”
他挣脱了杨皓的手,消瘦身影有些摇摇欲坠,慢慢地走出去了。
……
边牧上了车,才想起来杨皓的伤,他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换了,包得整整齐齐。
“你的额头怎么样?”
杨皓眉心紧皱,大声道,“没事,皮外伤,你呢?”
边牧摇摇头,扣好安全带,就看着窗外,一直不吭声了。
一路无话。
杨皓中途看了边牧好几眼,欲言又止,但看他实在不在状态,就没说什么了。
到了大学城,边牧终于回了神,指路到了家楼下,就很客气地和杨皓道谢。
杨皓点点头,打声招呼就走了。
边牧看了看二楼阳台,坐在副驾一直没动。
他昨晚突然没有出现,关野一定还在家等他,说实话,他现在不太想见关野……
过去这一晚时间,仿佛过去了半辈子,他和关野的关系,已经回不到从前那种心无隔阂的状态了。
他本能地想要逃避,像过去一样,谁伤了他,他就躲起来,再也不对那些人敞开胸怀,再也不见那些人。
可那是关野啊,他没办法抛下不管……
边牧在车上抽了好几根烟,才慢吞吞地把医院开的药都拆了,放进自己的药盒里,磨磨蹭蹭地上了楼。
他拿钥匙刚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
满客厅的烟雾缭绕中,关野正坐在沙发上,直直地盯了过来。
边牧脚步一顿。
关野手里也夹着烟,仿佛一整晚都没睡,挂着很明显的黑眼圈,头发凌乱地支愣着,青黑的胡渣也冒了出来,一双眼睛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边牧哪里见过这样的关野,他心口骤然一痛,眼睛也红了。
毕竟还是那个疼过他,爱过他的人啊!他怎么忍心看到对方这样……
关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走了过来,他脸色很不好,语气中满是埋怨和责难,“你去哪了?”
他们离得很近,关野的声音也不小,边牧能大概听清,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关野大声道,“老师!你不解释一下吗?昨晚你说了给我庆祝的,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整个晚上?”
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自顾不暇而已……
边牧有点头晕,想先进去再说,可关野堵着不让他走。
“老师,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你昨晚和他一起?”
边牧愣了愣,他居然看见了。
关野步步紧逼,“老师,你说话啊……”
“昨晚临时有点事,没来得及和你说。”边牧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他不想解释太多,也不想编造谎言,他真的累了,累得倦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连张嘴说话都困难。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靠在沙发背上,“我累了,先睡会儿。”
关野一再被漠视,气得冲过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的名字,“边牧!我找了你整整一夜!”
他蕴含了巨大怒气,仿佛在控诉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渣。
边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吗?那对不起了。”
“……”关野惊愕地盯着他,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还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忍了忍,又伸出手,“我的礼物呢?”
边牧沉默了有十来秒,“昨晚不小心弄丢了。”
关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停了很久,额角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最后,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摔门就走了。
“嘭!”
一声巨响,心都抖了三抖。
边牧力竭地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礼物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戒指的小黑盒子,盯着看了一会,突然用力往门口甩了出去。
不过他也没砸出多大力道,盒子敲在门板上掉落下来,弹了几下,就滚到了电视柜的底下,消失不见。
边牧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他和关野终究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脑海中奇怪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就这么算了吧!
厨房里就有水果刀,走几步过去,就可以拿到手了……
那么多烦心事,悄无声息地死了多好,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管了……
不!
这样不行!
那关野怎么办?他要是回来看到一具尸体,会疯吧。
边牧恍恍惚惚地看着天花板,努力安慰着自己,关野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是爱自己的,是爱的呀……
他愿意等的,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体能撑多久?
……
第129章陈伤
南方的霜冻天特别冷,寒风中的树枝,在凝固的空气中逐渐僵硬,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折断。
孤儿院的大院里,却是难得热闹,一个临时搭建的讲台放在正中央,红绸轰然落下,给寡淡冰冷的冬季添上了极致的红妆。
顶上的树丫之间,还拉了个横幅,写着“XX孤儿院艺术交流讲座”。
小孩们围着看新奇,等大人们把鲜花和瓜果摆出来,顿时都欢呼雀跃起来……
远处的墙角里,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小男孩,长得异常漂亮,却白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穿着件脱线的毛衣,抱着本子,呆滞地立在寒风里,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啪!”一只胖手突然狠狠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小孩毫无防备,踉跄着扑在地上。
高大的胖子比他大了好几岁,叉着腰,居高临下,“死木头,你看什么看?你懂他们在干什么吗?就看?”
一瞬的惊慌后,小孩很快又恢复了呆滞木然的神色,紧紧抱着自己的本子。
胖子看见他手里的本子,嗤笑道,“不会吧!你也是来给他们看画的?今天来的可是大画家,就你这乱涂乱画,也好意思拿出去?”
小孩没有反应,一动不动,仿佛听不懂一般。
胖子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翻个白眼,突然又皱起了眉头,“你的棉袄呢?今天又被谁抢了?不是叫了你给我留着吗?靠!连件衣服都保不住,让老子挨冻!”
他突然重重一脚踢在小孩胸口上,小孩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本子也掉了。
“老还拿着本子装模作样,让你画,让你画……”
胖子狠狠地踩着那本子,碾了又碾。
小孩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还是不说话,拳头却渐渐握紧了,眼睛渐渐蔓延上红血丝,如同一个被抢食的狼崽,恶狠狠地盯着胖子……
胖子倏然对上那道阴狠的目光,突然想起这家伙时不时发疯的吓人状态,忍不住一哆嗦,“你……你看什么看?又要发疯了吗?小心我告诉院长,把你赶出去!”
胖子虚张声势地挥了挥拳头,终究还是害怕了,转身跑远。
隔了一会儿,小孩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本子,没管身上的尘土,却小心地拍了拍本子上面的灰。
通红的血丝已经褪去,他眸光沉沉,宛如一潭死水,是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郁。
缓了好一会儿,他一瘸一拐地躲进旁边的断墙下,蹲下来,拿出一个铅笔头画着……
他画画的速度很快,凌乱的线条在本子倾泻而出,并不是很具象的东西,像是无法排解的情绪,人心的可恨,活着的纠结,窒息的深海,还有毁灭一切的欲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渐渐暗了下来。
“你在干嘛?”一个少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小孩画得很专注,根本听不见,笔还在飞速地画着。
少年走过去蹲下来,惊讶地喊了一声,“这是你画的?天呐……”
“……”小孩这才发现近在咫尺的少年,浑身僵硬地呆住了。
少年的目光被本子上的画吸引,眼睛都亮了,“能给我看看吗?!”
“啪!”
小孩赶紧把本子合上,抿紧嘴,一声不吭。
“……”少年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视线从本子上拔出来,讨好道,“小弟弟,能给我看看吗?我就看一眼……”
小男孩往后挪了一下,抱着本子缩成一团,像个小小的鹌鹑。
少年忍不住笑了,“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和我爸妈过来参加艺术交流活动,我叫边路谦,你叫什么?”
小孩消瘦的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
少年也不在意,继续道,“我觉得你画得很好,想拿给我爸妈看看,他们是画家,今天过来想看看有什么好苗子,你的很多同伴都交了画上去啊,你画得比他们好多了,你怎么不交啊?”
小孩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抬眼看着他,似乎听不太懂。
少年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赶紧拍胸脯保证,“我保证不会损坏你的画,很快就能还给你的……你要是不相信我,我拿东西和你换行吗?”
他在身上摸了半天,可身上刚好什么也没带,他看小孩衣着单薄,干脆把自己穿的黄色羽绒服脱了下来,往小鹌鹑身上一蒙……
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暖烘烘的柔软衣服整个儿包裹住了,“……”
衣服很大,小孩身型很瘦小,只露出了半张小脸,黑漆漆的眼睛缓缓地眨了眨。
少年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哎哟,这下小鹌鹑变成小黄鸭啦!来,本子给我,你就在这等着啊!”
他迅速从小孩怀里抽出本子,一阵风似的跑了,消失不见……
小孩的神色渐渐从惊愕恢复了木然。
他的画经常被人恶意抢走,撕毁,从来就是有去无回,他也没指望这次能再回来……
但是…那个人居然说他画得好?
还有这衣服,从来只有别人抢他的衣服,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衣服穿。
还这么轻,这么暖。
好舒服……
没过多久,一堆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了,领头的就是那个少年,还有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妇,后面跟着孤儿院的院长,副院长,孤儿院的老师们……
小孩突然紧张起来,他只在情绪失控闯了大祸的时候,才会一次见这么多人,他下意识扭头就跑……
中年夫妇脚步一顿,有些疑惑。
只有少年一边追一边喊,“诶!你别跑啊,还你本子啊!”
小孩愣了愣,停了下来。
少年冲上去,把完好无损的本子递给他,认真道,“我说到做到,还给你!”
小孩顿了顿,终于嗫嚅着,发出十分生涩而沙哑的气声,仿佛很久不曾说话了,“谢……”
“哎哟,你原来能说话啊!”少年惊叹了一声,“不用谢,这本来就是你的,我借用而已,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叫我哥哥吧!”
小男孩抿嘴,又不吭声了。
“啧!”少年悻悻,转而眼中又闪着狡黠的光芒,“你信不信,很快,我就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叫我哥哥。”
……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
叫哥哥……
……
边牧猛然睁开了眼睛。
久远的陈年旧事陡然出现在梦里,他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老师!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边牧恍惚了一下,转头看着旁边的关野,有些茫然。
关野看着他的眼神,突然有点慌,“老师,怎么了?”
“啊……”边牧终于回过神,他已经不在孤儿院了,当年的小孩已经长大,不再任人揉捏。
可惜,却还是逃不掉既定的命运,希望,总伴随着绝望而来,过去如此,现在也是这样。
关野要干的事,会让他这么多年磕磕碰碰拥有的一切,毁于一旦……
他心口一窒,缓了缓才问,“你怎么回来了?”
关野低下头,“老师,对不起……”
边牧迟缓地燃起了一丝希望,“什么……对不起?”
关野凑过来,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脸,“我是说,我不该凶你,你不想说昨晚去哪,肯定有原因的对不对?我不应该生你的气……”
“……”边牧垂下眼眸,没说话了。
所以,他只是为了脾气不好而道歉,他想做的事,依旧没有放弃……
关野继续道,“老师,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去哪里有你的自由,但我担心你啊!你身体不好,突然就这么不见了,我又不敢惊动江教授,一晚上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你,你却和个男人一起回来……”
边牧眸光游离,根本没听进去,他在想自己能怎么办?
求关野不要去报仇?不要公开关系,求他放过自己?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和盘托出自己不堪入目的往事,摇尾乞怜?
他做不到……虽然他比谁都想挽回这得来不易的感情。
耳鸣声又加重了,边牧渐渐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嗡嗡声,像过去一样,只剩下他一个人……
“怎么会呢?不是还有我吗?”少年突然凭空出现,眉目含笑。
边牧的眼睛倏然红了,紧紧地咬住下唇。
和梦中模糊的景象不一样,少年的面貌穿越了久远的岁月,清晰可见。
真实的幻觉啊,好久没出现了……
他的病又严重了……
关野说了半天,才发觉边牧不太对劲,“老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去洗个澡!”
边牧突然站了起来,急匆匆说了一句,就冲进了洗手间……
他锁上了门,把花洒开到最大,在哗哗的水流声中,绝望地看着和自己面面相对的少年。
“小牧,你忘了吗?是谁把你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救出来?”
少年的语气没了梦中的温和,渐渐尖酸刻薄,“是我,我把你带出了孤儿院,让你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生活,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把我害死……你怎么能忘了我啊?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边牧沉默,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
第130章心尖宠
过了很久,边牧才从洗手间出来,关野已经把晚饭弄好了。
“老师,喝点粥吧。”关野把粥盛好,坐在桌子旁边等着。
边牧走过去坐了下来,慢慢喝粥,神色有些木然。
粥的味道没有变,他却味同嚼蜡,难以下咽,只是动作机械地重复着进食,仿佛只是完成必须的任务。
“老师,不好喝吗?”
边牧低着头,没反应,直到关野凑过来握住他的手,他才倏然抬头,“什么?”
关野摸了摸他冰冷的手,又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老师,你是不是不舒服……”
边牧偏头躲了躲,“我没事,吃吧。”
“……”关野的手僵硬在半空,就没坚持了,转身闷头喝粥。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闷。
边牧听不太清楚,也就不怎么说话了,但脑中一阵阵激痛,总有些莫名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手中光洁的瓷勺仿佛在缓缓崩裂,变成锋利的碎片,成为划破皮肤和血管的利器……
温馨的小餐桌不知怎么的,变成一片狼藉,肆意蔓延着殷红的血,成为最可怖的现场,而那个幻象中的少年,大大咧咧地坐在血泊里,无辜地朝他笑,指责他的虚伪和无情……
混乱的嘈杂嗡嗡作响,他咬着牙,感觉自己渐渐被黑暗的沼泽吞噬,陷入泥潭,动弹不得……
突然,一个亮闪闪的戒指出现在他面前。
关野在旁边蹲了下来,“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凶你,这是我的道歉礼物。”
“……”边牧迟缓地回过神,戒指!?
他没想到关野会送戒指给他,差点以为是关野找到了他扔掉的戒指……
恍神间,关野已经帮他戴上了,大小正好。
他呆呆地端详着手指上的戒指,和他买的不一样,这戒指更为年轻张扬,上面有一颗挺大的钻石,周围分布着几何切割线条和黑色星辰,仿佛众星捧月一般环绕着主钻。
道歉礼物吗?
是为过去的事道歉,还是为将来的事道歉……
关野抚摸他的手,嘴角的弧度变大了,“喜欢吗?这戒指的名字叫心尖宠,你就是我的心尖宠……老师,别生气了好不好?”
边牧听着他的话,最后才笑了笑。
心尖宠吗?
能有多宠?
心尖只有那么一点点位置,能放得下多少东西?有了仇恨,还放得下他吗?
他不是要和谁争那一点位置,而是,关野真的够爱他吗?
“老师,我爱你。”关野蹲着,环住他的腰,鼻息扑在他的耳畔,炙热而温柔。
边牧倏然攥紧了拳头,垂下眼眸,鼻子发酸。
真的吗?
我也爱你啊,但没有把你放在心尖,而是把整颗心都给了你,你可以站着,躺着。
但是……别踩啊!
在关野期待的眼神中,他并没有给太多回应,而是道了声谢谢,匆匆吃完饭,就进了房间,咔嗒一声带上了门。
他现在不太适合和关野太多接触,等他状态好一点吧。
或许,他还能有勇气把那些疯狂的往事全盘托出……
又或许,这段时间关野也会好好想想,说不定能改变主意呢?
毕竟,毕竟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三百多天。
在这些残酷的表象背后,关野有没有可能……也真心在乎他呢?
哪怕只有一点点,关野愿意停下复仇的脚步,迷途知返……他也愿意等他长大,等他学会珍惜感情的来之不易,等他学会经营彼此的关系……
边牧疲累地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摩挲着手中的戒指,他买给关野的戒指,还有机会送出去吗?
他点了根烟,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灰霾的天空。
要下雨了,灰白的天空逐渐被沉重的灰黑取代,墨色的浓云挤压在一起,沉甸甸的仿佛要坠下来。
淡漠而凌厉的风嚣张跋扈地穿梭着,飞鸟被惊得四散奔逃,明知无法逃离,还是不停逃窜……
还能有期待吗?
他微微一仰头,眼泪落了下来……
***
隔天要上课了。
边牧听不太清楚,也怕暴露自己,课堂上说话也少了,幸好他这周的任务是做油画示范,并不需要太多交流。
画室里的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边牧虽说性子好,但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身上总有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气质,也只有安磊敢过去和他说上几句话,帮帮忙收拾画具。
休息的时候,凌河偷偷扯了扯关野的衣服,“边哥这是怎么了?”
关野一直呆呆地看着前面清瘦的背影。
边牧在那慢吞吞地整理油画笔,明明离得不远,却好像远隔千里……
凌河见他还在发呆,直接怼了他一拳,“你怎么不过去帮忙?平时不是都你去帮忙的吗?”
关野顿了顿,突然站起来,走出了阳台。
“……怎么了?”凌河赶紧追了出去,就看见关野靠在阳台围栏上,点了根烟。
“靠!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关野烦躁地吸了一口烟,一言不发。
凌河感觉不对劲,“你和边哥……是不是有啥事啊?”
关野手里紧捏着打火机,“他心情不好,也不怎么和我说话,还躲着我。”
凌河愣了一下,“在家也这样?边哥脾气一向很好的啊,怎么会突然这样?”
关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说话。
“野儿……”凌河突然有点心惊胆战,“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你想公开关系啊?才会突然这么奇怪……”
关野拿烟的手倏然一顿,皱起了眉头,“他到哪知道去?再说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问我的……”
“那怎么回事?这节骨眼上他这么反常……”
“我不知道,但他有事瞒着我。”关野狠狠地深吸了一口烟,“前几天晚上他突然失踪了,第二天,有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把他送回家的。”
“……”凌河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满脸错愕。
关野垂眸看着手中的烟,眼底的情绪很沉,“我问他,他也没解释,只是敷衍,后来干脆就不说话,躲着我。”
凌河犹豫了一下,“边哥他不是那种人啊,你别急着下论断……”
“我没下定论。”关野缓缓呼出白烟,“我就是想等颁奖典礼过后,和他好好谈谈。”
凌河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那颁奖典礼你还要搞事吗?你们现在关系都这样了……”
关野瞪了他一样,没有说话。
他不觉得这个事,和边牧现在闹别扭有什么关系,这事已经开始了,就必须做下去,而且要做得很彻底,才能斩断和家里的关系,给他妈妈报仇。
以后,他才能彻底告别过往,和边牧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第131章无路可退
一周很快过去。
骤雨过后,憋闷的热浪沉沉弥漫,虽未到盛夏,但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令人窒息。
这天是闭幕式和颁奖典礼的大日子,因为有电视台直播,整个校园都收拾得异常干净利落,兄弟学院也有不少老师和学生过来参加闭幕式,整个校园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关野从昨夜就处在紧张和兴奋当中,一想到他爸当众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他就异常兴奋。
另一方面,却是面对边牧的忐忑。
这些天,与其说边牧在疏远他,不如说他也在刻意疏远边牧。
再如何说服自己,理由有多么冠冕堂皇,他也自知理亏。
他害怕面对边牧,也害怕自己动摇……
这一周时间,他们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形同陌路,陷入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状态。
***
颁奖典礼召开在即,关野躲在洗手间,紧张地抽着烟,自言自语,“都会好起来的。”
隔绝了外面的喧嚷,他凝视着手中散开的冉冉烟雾,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公开后马上找学院领导,说明是他追的老师,这样就不会影响边牧了……
至于边牧那边……他只是借他们的关系和他爸断绝关系,只是公开啊,又没干嘛,没事的,没事的……
“关野!还不出来?”
凌河找来了,“领奖的学生要集中啦!辅导员在找你啊!”
关野狠狠地呼了口气,把烟头摁摁灭。
“来了!”
***
大礼堂非常热闹,座位都满了。
电视台来了不少人,在前排忙碌地摆弄拍摄设备,礼仪小姐忙着引导教授专家们在台上的嘉宾席入座。
边牧坐在观众席靠边的位置,对周围的热闹置若罔闻,独自发着呆,也没和旁边的人说话。
直到看见关野匆匆赶到,在最前排坐下,他才直了直身子,目光不错地盯着看。
但关野一直没有看过来,而是看向正在嘉宾席就坐的关纵……
边牧苦笑一声,收回目光,低头摩挲着指间的戒指。
这一周,少年的幻象如影随形,他勉强维持着清醒,也没找到机会和关野说出真相,所以,就到了如今的地步……
喜庆的讲台,喧闹的人群,兴奋的气氛……太像小时候在孤儿院的那次盛典。
而他还是一样,格格不入,在热闹中害怕,在喧哗中沉默,在绝望中期待……
那一次,边路谦如天神出现,救了他出苦海,这次……是救赎还是毁灭?
……
院长登台宣布闭幕式开始,各路专家轮流发言总结。
一个冗长的流程下来,终于到了颁奖典礼。
边牧眼睁睁看着关野站起来,难掩激动地,一步步走上了领奖台……
巧的是,颁奖嘉宾里面刚好有关纵。
关纵低头和旁边的教授说了什么,换了个位置,似乎是想亲自给关野颁奖。
年轻人站在领奖台上默默看着,面无表情,边牧却从他微微紧绷的身体,看出了他难以抑制的兴奋……
不要……
边牧攥紧了手,戒指深深陷进骨骼,整只手都因太过用力微微颤抖起来。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颤抖着打字。
【关野,别说!求你了!】
关野察觉手机震动,奇怪地掏出一看,顿时脸色煞白,倏然抬头,惊恐地看过来,正远远对上边牧恳求的眼神。
边牧缓缓地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不要。
关野渐渐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关纵,又看看观众席里的边牧……
犹豫半晌,他抱歉地看了边牧一眼,低头打字……
“滴滴~~”
手机响起,边牧看见了手机里弹出来的消息。
【老师,我就这任性一次,晚点我再和你解释。】
边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越是苦苦挣扎,越是一无所有。
这不是该早就明白的事情吗?
他终究还是……输了!
……
台上有秩序地颁奖,关野作为发言代表,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关纵从礼仪小姐手上拿到了关野的证书,看着比自己还高大的儿子,难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把证书递给了关野。
虽然儿子总和他作对,但这次获奖,也算是给他长脸了。
他拍了拍关野的肩膀,刚想说话,就被关野打断,“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关纵一愣,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关野笑了笑,伸手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话筒,发表他的获奖感言,“大家好,我是油画系大一的关野,很高兴得了这个奖,但这和我父亲无关……”
众人渐渐听出来不对,都屏气凝神,电视台的摄像机直接给他来了个大特写。
关野的目光落在关纵僵硬的脸上,“这个人是我的父亲,Y美的关院长,他在婚姻期间包二奶,对我妈始乱终弃,直接导致了我妈去世,他就是个杀人凶手!我在这里,公开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嗡嗡作响。
关纵的脸色霎时苍白,咬牙切齿,“关野,你是不是疯了!?还想断绝关系?你想都别想!”
关野冷冷地看他,意料之中一般,转过头看向观众席,语气突然柔和下来,“我还想谢谢一个人。”
边牧远远看着他,面无表情。
关野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边老师,谢谢你的指导和照顾,我们在一起一年了,我过得很开心,周年快乐!还有……我爱你!”
“……”
“……”
“……”
整个礼堂一刹那静了,落针可闻。
“你、你……说什么?!”关纵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攥着拳头,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关野笑了笑,凑近了低声道,“你没听错,我,是个同性恋。”
“……”关纵双唇颤了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关野好整以暇,欣赏着关纵震惊痛苦的表情,曾几何时,他用尽手段,也不能让这个虚伪的男人动容半分,现在终于可以撕破他虚伪的外皮,让他在大庭广众失态,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可是,为什么心口那么堵……